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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写错的是自己的名字,这很丢人,我不要”,这句话从扶晞嘴里说出来,她自己都被吓到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美貌女子柔柔一笑,摸摸扶晞的头,怜爱的说道,“不过是笔法上的失误,算不得错的,大篆本就难写,你才六岁,苛求自己做什么,你哥哥比你大,自然比你写得好一些,他说你丢人,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哥哥?”,扶晞抬手欲握住美貌女子的手,岂料自己刚刚碰上,眼前的人就换了一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锦衣华服,眉眼间都透着一种让扶晞似曾相识的感觉。
“阿瑜,我给你带了蜜枣,你乖乖喝药,我便给你蜜枣,如何?”,锦衣少年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在扶晞面前晃了两晃。
“我是谁,你又是谁?”,扶晞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但她总觉得眼前的人越来越熟悉,他的脸越来越清晰,之前那个美貌女子的脸就慢慢模糊了,印象也不再深刻强烈了。
锦衣少年如同方才那个美貌女子一般,无视扶晞所说的话,只是自顾的说着自己的话,方才还是温和的,他此时已经板起一张脸,活像一个大人,“阿瑜你不要和叔叔太亲近了,他对你好,那也是有所图谋,口蜜腹剑便是如此,你再这样听叔叔的话,会让哥哥我担心的”。
“叔叔?为何这样说?”,扶晞已经知道对方根本不会回答自己的话,她如今只想在思绪上努力跟上对方。
对面的少年仍是没有回答扶晞的话,他不知什么时候哭了出来,扶晞看得出来他在极力隐忍,但是他的眼泪还是在刷刷的流,“阿瑜,阿瑜你不要,不要走好不好,你留我一个,我若是想再见你,我若是撑不下去了怎么办?再说,再说你才八岁,你离了我,你还能去哪儿…”。
扶晞见他哭得如此伤心,她虽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由心而生的一种难过让她也随他一起哭了起来,她哽咽的想说句话,想再试图问问他,可是一睁眼,眼前的人又变了。
这回是一个四十余岁的男子,他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轻轻的摸了摸扶晞的头,一句话也不说。
想起方才听到的,扶晞只觉得这个年龄的人,该是那个哥哥口中的叔叔,她强制的收住泪,带着一点怯意,尝试的唤了一声,“叔叔?”。
男子与前两个人不同,他似乎可以听到扶晞在说什么,他摇摇头,“瑜儿,你错了,你唤错了,你叔叔去办差事了,他说你喜欢吃这个,便遣人送来了”。
扶晞见面前这个人能够听见自己的话,她欣喜的笑笑,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是一碟精致的糕点,白粉黄绿四种颜色,分别是花鸟鱼兔的形状,个个好看,惹人喜爱。
“后天是你七岁生辰,你想要什么,你尽可以说出来”,男子这时才看出一点欢喜的模样,说话的声音软绵绵的,扶晞觉得多听一句都很舒服。
“七岁?我七岁了…你不是叔叔,那你是谁,是我的谁?”,扶晞仰着头问他。
男子听完,敲了一记扶晞的脑门,“唤错便罢了,我是谁你都不记得了,我是你父…”。
扶晞好似想起了什么,她脱口而出,“阿爹!你是瑜儿的阿爹!”。
男子笑笑,轻点了点后一步步后退,“瑜儿,你母亲在唤你,你回头看看”。随着声音渐远,扶晞再看不见男子的脸,任她一声声的“阿爹”喊出来,也听不到回应。
扶晞的脑袋此时已经是一片混乱,闭上眼自己嘟囔道,“六岁,八岁,七岁…不对,时间不对,年龄不对,顺序不对…是倒过来的”。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不再是在方才那个绿草茵茵的地方,眼前是一个很大的院子,一颗颗不等大小白石铺地,向前五六步是一座木桥,走过木桥便是一间屋子。
四四方方的屋子,两边屋檐角各停一只云雀,眼睛顺直看下来,沉黑色的两根两人宽的木柱子让人生出一种安全感,朱红色的六开**木门都关得严实,再抬眼向上看,藏玉楼阁四个金色渡边大字好不气派。
扶晞呆站一会儿,试着动了动脚,惊喜发现行动自如,她不再多做停留,大步走向屋子,她的预感告诉她,屋子里有她想要的东西,她去了屋子,一切都可结束。
一步踏,一步提,一句话,一人言。
“快过来,外头日头太毒了,进屋子来,给你盛好了酸枣汤”。
“雪停了,你去院子里玩吧!可得加件披风再出去”。
“这个月你若按时完成课业,便许你哥哥带着你出去玩,否则,想也不许想”。
“你为何要作弄你岸哥哥,你明知道他捏你的脸是因为喜欢你”。
“阿瑜,你要的纸鸢我给你寻来了,但我今日不能陪你了,我得去先生那儿,今日是抽查课业的日子”。
“小定瑜,你给我你腰间那块玉佩,我帮你练十天的字,如何?”。
“今日是你的生辰,你为什么不开心,因为你哥哥受罚吗?他今日孟浪,失了身份,罚他三日,本就该的”。
“你杀了她?你这个孽障,我杀了你!”。
推开门的一刹那,耳边清静,整个世界也安静了,扶晞觉得自己心里慢慢有了一个框架,如同建房子一样,横木一根根搭起来,她接下来走的每一步都慢了下来。
第二百四十三章 梦外楼塌
梦里的场景越来越真实,梦中人的脸越来越清晰,虽然这一切还是很陌生,但是我已经知道,我过去做了什么。
多想忘了,可又不甘心就这样忘了,可偏偏真的就忘了。
…………………………………………………
扶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但她却知道自己如今看见的这些人都是谁,她进来的那一刻,也正有一个人出门去,那个男子三十岁模样,高大俊朗,她该叫他一声,“六叔”。
男子停下看了她一眼,微微笑着说了一句,“定瑜回来了,去劝劝你的母亲吧!你的话她总是听的,叔叔会对你们好的”。话说完了,他便大步流星踏尘而去。
接下来冲过来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扶晞记得他便是自己的哥哥,如今他的模样比之前在绿草地上看见的要成熟了一些,似乎是大上岁余。
他跑到扶晞身边来,两手揽住她的肩,着急认真的说道,“阿瑜你听听看他说的是什么话,我早便同你说过,你不能和他亲近”。话说完了,他也走了,似乎追着六叔去的,扶晞还能听见他的碎碎细语,“我杀了你!”。
扶晞着急的回过头,想去追他,却听见里面又一个人在唤她,“瑜儿回来,不许追!”。
回过头,是那之前见过的美貌女子,扶晞已经知道自己该叫她什么,她几步走过去,边走边说道,“母亲,哥哥他说要杀了六叔,他会出事的”。
美貌女子扯出一丝凄苦的笑,淡淡道,“不会的,你哥哥不会真的动手,你六叔…他也不敢将你哥哥如何”。
扶晞走到她身边,若有所思的点头,没一会儿又问道,“母亲,六叔方才什么意思,他让我劝你什么?”。
“瑜儿,若是母亲不在了,你怕不怕那些人?”,这一句话轻飘飘的说出口,谁知道承受的压力与痛苦有几分。
即便是眼也不眨的盯着她的扶晞,也以为她不过是在开玩笑,但是见她从小袖中抽出来一把短刀,扶晞立刻警觉,她吓得立马抢过那把短刀,“母亲你想做什么?”。
见扶晞抢去了刀,她也只是浅浅笑笑,又继续说道,“若我不在了,你怕他们吗?你怕待在这里吗?”。
扶晞惊慌失措,她分辨不出来这几句话里的重点,她只能一把抱住对方,小心翼翼地说道,“母亲别走,我怕,我好怕,我不想,我不要在这里”。
女子听见这话,便再也克制不住,她紧紧回抱着扶晞,清泪过脸,痛哭不止,“瑜儿,我的瑜儿,你还这么小,我怎么放心你留在这里”。
“母亲,你别哭了,你别死,我们一起走,好不好?你带我走吧,带我和哥哥走”,扶晞慌张起来,手里的短刀也掉在了地上,此刻她也顾及不上这一点。
“你哥哥…”,女子的泪还在流着,但情绪则慢慢平息了下来,她坚定的说道,“你哥哥不能走,他必须得留下来”。
扶晞抬起头看向她,“那便不走了,我们留下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走,到底怎么了?”。
“你太多事情不懂,母亲如今是非走不可了,而且,母亲的路,你不适合”,女子神色凝重,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似乎决定了什么。
“母亲的路,是什么?”,扶晞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急着推开她,蹲下身去捡掉在地上的短刀,她的手刚刚抓紧那把短刀,就有一滴血滴在她的手背上。
啪嗒一声,温热,啪嗒两声,烫手,啪嗒三声,刺眼。
扶晞抬头,正好看见女子也低头看着自己,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但没坚持过一秒,就看到她的脸皱了起来,“母,母亲!”。她立时站起来,扶住女子,两人双双跌坐在软塌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我很怕,你知道吗?”,扶晞红着眼睛,带着慌张和怒气,低声吼起来,看着女子心口完全没入的刀,她的泪肆意流淌,带着一点颤音,似询问,似自言自语,“为什么,怎么会还有一把刀,为什么会有两把,为什么我不知道…”。
女子努力的擦去扶晞的眼泪,她的声音同样带着颤抖,“瑜儿你记住了,你要好好的活着,你不能屈辱的待在这里,你在这里,既危险也是你哥哥的拖累…”。
扶晞心里的房子还没建好,许多事情她都不知道,许多人她都只知道一个大概,如今她不明白自己的母亲在说什么,她只能一直摇头,“不,不要,你别说话了,我不想你死,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瑜儿乖,你听我说,母亲都安排好了,若我不在了,和吉便会带你离开,你听他的话,按照他说的做”,女子已经忍到了极限,她后悔没再仔细的多交代一些话,可是想想,她要对孩子说的话多得说不完,可是她没时间了,若是这个时候不这样做,她会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
扶晞见她说了几句话后又咳出了血,她死命点头,“知道了,我知道了,母亲…瑜儿,瑜儿知道,瑜儿会的,会听和吉的话的,会…会好好活下去”。
见到扶晞这样,女子欣慰的笑笑,笑完便又想哭,她摸摸扶晞的脸蛋,此刻她已经气若游丝,却还是坚持着说话,说她认为最重要的话,“你六叔是最坏的坏人,但是在你彻底离开前,还是要听你六叔的话,别招惹他,其余的事情,都教给你哥哥做,就好了”。
扶晞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听的,我会的”,她的头靠在女子心口下方一点,她一直小心的听着女子的心跳声,话语声没了,心跳声,也没了。
源源不断冒出来的血渗透了女子的衣服,印在了扶晞脸上,穿进她的头发里,流到她的眼角边,温热到冰凉,扶晞亲身感受了一次由生到死,她缓缓抬起脸,用带着血污的手去擦拭女子脸上的泪。
“母亲…”,刺眼的红染到女子的脸上,扶晞倔强的想给女子擦干净,可是越擦越红,越擦越多,“对不起,对不起…”。
扶晞瞥眼间就见到了地上那把没捡起来的短刀,她将刀拿过来,边哭边说道,“是我害死了母亲,是我杀了她,是我…”。泪水混着血流下来,脸上的血就像怎么都洗不净一样,粘在了她的脸上。
“阿瑜!”,少年站在门口,睁大眼看着扶晞。
扶晞提着短刀,一步步走近少年,“哥哥,是我,是我杀了母亲,你都看见了,是不是?”。
少年惊恐万分,他痛心的看着扶晞,以及她身后的他们的母亲,见到扶晞越来越近,他似乎想起什么,一步步后退,退出门后将门从外拉上,死死拉紧不许扶晞出来。
“哥哥!”,扶晞见门被关上,那砰的一声巨响震碎了她心里刚刚建起整体框架的房子,顿时所有一切,在她心中又都成了空白,“哥哥你别走,阿瑜好怕,我杀了母亲是我错了,可我只有你了,我不想一个人,我怕,我真的会怕,哥哥!”。
大门纹丝不动,门外也无丝毫声响,扶晞回头,后面没了母亲,整间屋子只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