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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甄弗-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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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绿将我扶到床榻上,她眼中盛满了担忧,却怕问出口更增我的烦扰,便什么也不问,只是尽心服侍我,先是替我打来一盆热水,沾湿了帕子,给我敷脸。
  接着又往香炉里添了一支安神香,替我盖好锦被,小声同我道:“娘娘,您好生安歇,不管天大的事儿砸到头上,也要先美美地睡上一觉,养足了精神才好。反正不管怎么样,采绿永远都会陪在娘娘身边。”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便是这一世我仍逃不过前世的悲惨结局,至少能得她和采蓝的真心相待,已是人生一大幸事了。
  许是因为采绿的宽慰,这一夜我并没有在床榻上辗转多久就沉入梦乡之中,梦里似乎有无数影像闪过,让我一颗心浮沉起落,可是待到天明醒转时,却是半点都回忆不起。
  虽然我现下如同是被幽禁于这椒房殿里,侍奉的宫人也只有寥寥几人,可送来的膳食依然同往日一般精良丰盛。
  只是我没什么胃口,又觉得胸口烦闷,随意用了几筷便放下了玉箸。问了几句那孩子的情形,怕他小儿稚弱,昨夜受了那么大的惊吓,会生出什么病来。
  这孩子虽然是吴良兄妹用来诬陷我的所谓“孽种”,可他也只不过是一枚受人摆布利用的棋子罢了,毕竟稚子无辜,我再是恨那害我之人,也不会迁怒到这孩子身上。
  不想这孩子却是个皮实的,昨晚虽受了惊吓,却没生什么病,直到现在还在被窝里睡着。我知小儿多觉,便吩咐采蓝等他醒睡了,给他喂些饭食,再将他抱来。虽然希望不大,我却仍想试试看能否从这小娃儿口中问出些什么来。
  吩咐完了,我见窗外日光正好,便想出去走走,也没让她们跟着,留她们在房内用饭,自行走出殿门,在庭院里信步而行,觉得那阳光照到身上,暖融融的甚是舒服。
  可是这般暖和的艳阳也无法驱散我心中的阴云,这阴云自我重生后,便一直盘踞在我心头。
  若是这一世卫恒仍旧无法勘破他的心结,不肯听我解释,再被人从中作梗,给我送来一杯毒酒,我当何去何从?
  想着这经年的心事,不知不觉间,无意中走到殿后的一处小院门前,这是给那些内监们居住的所在,还能看到院中正晾晒着几件内监的袍服。
  我心念一动,摸着藏在袖中的那枚玉牌。
  这玉牌便是可以自由出入宫禁的令符,卫恒那日给了我便一直忘了再收回去。若是他这一世最终仍旧让我失望的话,或许我可以凭着这枚玉牌,再假扮成个内监想办法逃出宫去。
  我微微叹了口气,我总是耿耿于怀卫恒对我的心结,可扪心自问,我心中亦不是对他毫无芥蒂,没有任何心结。
  卫恒对我的心结是是否真心爱他,毕竟我曾因不愿嫁他同卫玟私奔过,又和卫玟孤男寡女在江上共处了一夜。
  而我的心结则是,他会不会像前世那样,听信馋言最终仍旧赐我一杯毒酒,要了我的性命。
  明明我已经怀疑前世的那杯毒酒是否是个误会,是另有人假借他之手送到我的面前,可是真等到事到临头的时候,我却控制不住地去想,若那毒酒真是他送来的,真是他要取了我的性命,我该怎么办?
  原来我和他夫妻之间,再是恩爱,也仍是少了那一份全心全意无条件的信赖。
  所以,他会怀疑我红杏出墙,同旁人有了私情,而我也做不到赌上我今世的性命,相信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杀我。
  正是因为我们彼此对对方仍存着一丝猜疑之心,才会因果循环,加重彼此的心结,又生出这许多误会来。
  若是我在同他圆房之时,便能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他此生对我的爱,将心中藏着的关于前世的一切都告诉给他知道,是否……我和他之间便不会又一次走到这一步?
  可是前世的阴影实在太过浓重,让我之前始终无法做到全然的相信他,而现在,当我想把一切都告诉给他时,他却又不肯听我解释了。
  该如何让他听到我的心声,难道就只能这么听天由命地苦等不成?
  我正想得头痛,忽见采蓝快步走来,眼中泛着一抹喜色,“娘娘,温媪来了,她是从陛下那里来的。”
  待我急步返回内殿,见了温媪,才知她虽从九龙殿而来,却并不是奉了卫恒之命来看我的。
  她抹着眼泪道:“老奴也在掖庭待了几天,已被查验过了,原该同采蓝她们一道回娘娘身边侍奉才是,不想这多年的老毛病又犯了,在榻上躺了两天。陛下开恩,怜我年老体弱,想放我出宫,再赏我个宅子,好安享晚年。”
  “可老奴不放心娘娘,在同陛下辞行的时候,向陛下求恳,想着能再见娘娘一面。陛下倒是没说什么就准了,可见陛下心里还是有娘娘的,您别担心,或许过几日便一切都好了!”
  说完这些话,她似是也觉得太过苍白,垂下头去有些不敢看我。
  我却觉得看到了一丝希望,我正苦于被禁闭于此,除非卫恒主动前来,否则便见不到他,也无法同他传递消息。我正想着是否装病,看能否有个人能来我这椒房殿一趟,不想温媪恰在此时来了。
  她是卫恒的乳母,情份非比寻常,若再去九龙殿求见,卫恒总是会见她的,这宫中简直再找不出比温媪更为合适的传信之人。
  我便郑重拜托她道:“不知温媪可愿再去一趟九龙殿,替我给陛下送一封信,只要他看到这封信,我同他之间的误会便尽都解得开了。”


第111章 赴死
  对我这请求; 温媪迟疑片刻; 才点了点头; “娘娘曾对老奴有大恩; 若您有用得着老奴之处; 老奴自当报答娘娘。”
  我便走到书案前; 也不要采绿帮我,一边亲自研墨,一边暗自思忖我当在这尺素之上写些什么才好。
  直接将我因前世的种种而心生的忧惧落笔于尺素之上,自然是有些不妥的,倒不如……
  我忽然想起那一年卫恒尚是五官中郎将时; 曾在府邸里举行过一次诗会,由我品评前三甲; 不想我挑中的前三皆是出自卫恒之手,且这三首诗全都是他写给我的含情表意之作。
  此后,闺房之中,他更是为我写了更多的诗作。每写一首出来,便要同我抱怨一次; 觉得他都为我写了这许多的诗出来,却不见我什么时候也为他写上一首暗诉衷情的诗作来。
  也是时候,该我为他写一首诗了。
  我展开一方素绢,仔细铺得平展; 将玉笔在砚台里蘸了蘸; 想也不想; 便在那方素绢上一挥而就; 似乎这一首诗早已在我心底等待多时,只等着我将它们写出来。
  蒲生我池中,其叶何离离。傍能行仁义,莫若妾自知。
  众口铄黄金,使君生别离。念君去我时,独愁常苦悲。
  想见君颜色,感结伤心脾。念君常苦悲,夜夜不能寐。
  出亦复何苦,入亦复何愁。从君致独乐,延年寿千秋。
  待写完后,我又细看了一遍,方在那右首空出来之处补上我这一首绝笔的名字——《塘上行》*。
  待得素绢上的墨迹干透之后,我将它折成个方胜之形,递到温媪手中,请她替我交给卫恒。
  我并没有再请温媪替我带话说我想要见他,我所有思君不见君的哀愁与焦灼,已尽数饱含在这几句诗之中,他若是我的知音人,看了便自当明白。
  过了约有半个多时辰,温媪便匆匆回转,手上还拎了一个食盒回来,可是却仍旧不见卫恒的影子。
  我压下心底的失望,问道:“陛下看了我的手书,可说了什么没有?”
  温媪低垂着头,似是无颜见我,突然跪伏于地,朝我叩首行礼道:“都是老奴没用,有负娘娘所托!”
  我强自镇定的心忍不住发沉,难道我这般情真意切的剖白都不能打动他吗?
  “陛下他……都说了些什么?”
  温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陛下看了娘娘您的信,什么也没说,只是沉着脸坐在那儿,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老奴等了半晌,见陛下终于似是要开口同老奴说些什么,哪知正在这时,有一名内侍又给陛下呈上了一份奏报,陛下一看,立刻脸色铁青,勃然大怒,将娘娘您那一方手书撕得粉碎……”
  我颓然坐倒在榻上,无力地问道:“那份奏报里都说了些什么?”
  “这……陛下并不曾说出口,老奴也不知道,只怕又是些中伤娘娘的东西。”
  我看向温媪带来的那个上绘着龙纹的红木食盒,这等形制的食盒,当是九龙殿里的御用之物。
  “那陛下……最后可曾说了什么?”我缓缓问道。
  温媪迟疑片刻,才道:“恕老奴斗胆问一句,除了在椒房殿里翻出来的用来行诅咒之术的偶人外,娘娘和陛下之间是否还有什么别的误会?”
  “陛下当时看了那奏报后的脸色真是可怕得吓人,老奴还从没见过陛下这般愤怒到失态的模样,说句大不敬的话,简直像是失了神智一般,状若癫狂,嘴里不住的说娘娘是在骗他,任老奴如何替娘娘辩解,陛下都充耳不闻,只是一个劲儿地在那里重复这一句话,老奴看陛下情形不对,便想告退,哪知陛下却突然把老奴叫住,竟然说……”
  “陛下他说什么?”似是已经有所预感,我不疾不徐地问道。
  温媪将头埋的更低,哽咽道:“陛下他竟然说……说是……若要他相信娘娘是无辜的,除非娘娘用性命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之前一直悬在心上的巨石,真到了它砸下来的时候,我反而出奇的平静,心内没什么太大的波动,甚至隐隐还有一种它终于来了,我可以就此松口气的感觉。
  我甚至轻笑道:“陛下可是让你送了毒酒过来,又要赐我一死?”
  温媪摇了摇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不是毒酒,是……是一碗鸩药。”
  从毒酒换成了鸩药,看来这一世还是和前世有些不一样之处,虽然都是被赐死。只是不知前世是否也是温媪替他送来那杯毒酒。
  我淡淡地道:“那就请温媪将陛下所赐的鸩药呈给我吧。”
  温媪抖着手揭开食盒,从中端出一个托盘来,上放着一盏极是小巧的碧玉碗。因为温媪实是手抖的厉害,碗中褐色的药汁洒了不少到那托盘里,等摆到我面前时,已经只余一小半了。
  我端起那碗鸩药,缓缓送至唇边。
  明明昨日卫恒见我将他以为的孽种护在身后,那般暴怒,也还是没有杀我,却不知温媪口中的那奏报里又写了些什么,竟激得他到底还是动了杀心,如前世一般要赐我一盏鸩药?
  我又看向跪在一旁,仍在浑身颤抖的温媪。
  可惜我始终想不起前世时是谁替卫恒送来那一杯毒酒给我,我只在梦里听到卫恒恨声对我道:“朕这就命人赐你药酒一杯,你欠朕的,只有拿命来偿!”
  跟着便是那毒酒入喉,冰凉如刀的痛感。
  难道我还是错看了人心,对男子而言,这一世再深的夫妻情浓也抵不过心中那条名为嫉妒的毒蛇的啃噬。
  又或者——我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有些荒诞的想法——该不会是温媪从中作梗、假传圣旨,想要让我死。
  可是温媪为何会想要置我于死地?吴家兄妹便是再神通广大,暗中收买了些人手,竟连始终居于深宫,已是无亲无故的温媪也能收买不成?
  何况我幼时曾救过温媪的家人,她为了报答我还曾暗中示警,让我躲过卫华的毒枣,救过我一命。
  温媪既然救我,又会何会要杀我,还是在卫恒眼皮子底下弄鬼?若真是她假传圣旨要我死,就不怕我死后卫恒追查到她头上,她亦逃不过一个死字?
  一个久居深宫,无亲无故,同宫外之人没有任何瓜葛的良善老妇,竟然有胆子假传圣旨想要鸩死她的恩人皇后,似乎怎么看,她都没有理由会做出这等匪夷所思之事。
  倒是帝心难测的皇帝陛下,因怀疑自己的妻子背叛了自己而痛下杀手,更能叫人信服一些。
  可不管这碗鸩药到底是谁送来的,我都已打算喝下它,只不过在喝下它之前……
  我重又将那碧玉碗放回几案,同温媪道:“既是陛下之命,我自是不敢违抗,既然要奔赴黄泉,可否在上路之前容我重整妆容,换一身衣裳,再来饮下这御赐的鸩药。”
  温媪泣不成声道:“娘……娘娘……请便……”
  我便唤了采蓝和采绿两人随我一并进到内室,让她们帮净面梳妆、挽发更衣。
  她二人也已经知道了卫恒要将我赐死的消息,一进到内室,便哭着道:“娘娘,陛下怎么会这么狠心,竟要赐死娘娘?”
  我替她们擦去眼中的泪,轻声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但陛下当不会迁怒于你们二人!”
  我打开妆台,那里面堆满了卫恒送给我的各种奇珍异宝,或许男子的爱便是如此,爱你时奉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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