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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爷爷,您老也没事出来转转?”看到拓跋朔风静静的望着水面出神,岳震就在老人的身后笑着打招呼。不知这位拓跋族的大族长正在想什么,竟然对他的话闻所未闻,他只好连声叫道:“朔风爷爷,朔风爷爷···”
“噢,小震啊。”老人着他的连声呼唤下才蓦然惊觉,转身和岳震打招呼时,岳震发现老人家的神色很沉重,眉头深锁。
想到整个绿洲里怪怪的气氛,岳震赶忙开口问道:“朔风爷爷,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不好解决啊,有用的着我的地方您尽管吩咐。”
“唉,你帮不了我们的。”老人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又回身望着孔雀泊。岳震走过去和他并肩而立,正要追问,听到他接着讲道:“春去秋来,这片水又整整下降了一丈多,唉,除了上苍大发慈悲,不停不歇的下上一个月的大雨,不然,谁也帮不了我们乌兰绿洲。”
岳震头皮一麻,也把视线投向水泊仔细观看。可不是嘛,接近水面的岸边上都是短短的新草,显然是水位下降后刚刚生长出来的。
“怎么会这样?朔风爷爷,孔雀泊这么大一片应该有一个源头吧?”
拓跋朔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老人抬头望向远处西边的土城墙,表情显得更加凝重。“十年前土墙内还是绿绿葱葱,唉,短短十年的功夫,土墙犹在,绿洲却是越变越小。刚开始的那几年,泊里的水位是一尺一尺的下降,近两年愈演愈烈整丈整丈的后退,天知道再有几年,孔雀泊就会彻底干涸。”
“啊?!”岳震目瞪口呆,他知道乌兰绿洲的环境不是很好,却万万没想到已经恶劣到了这个地步。
深知沙漠上的生态环境极其脆弱,岳震不觉也和老人一样,忧心忡忡。乌兰绿洲上这么多的部族,这么多的人口,一旦水源干涸,那将是灭顶之灾。
“朔风爷爷,现在孔雀泊还有多深?源头那边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前两天有娃娃下去探过,现在的水深最多不过两丈。”拓跋朔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解答着岳震的疑问。“昆都伦大沙漠有两条水脉藏于地下,一条是东西走向,一条是西南偏向东北。两条水脉的上游都是地上之河,也都是在进入沙漠之前变成了地下的水流,这两条水脉的交汇点正是咱们乌兰绿洲的孔雀泊。”
岳震立刻急声抢着问道:“两条水脉交织在这儿,水位怎么可能降得这么快?莫非是在地下断流了?”
拓跋老人摇头说:“东北贯穿西南的那条地下之水,是越往西南越深,到了昆都伦沙漠的腹地就已无迹可寻。小震你从东面过来,应该见过那个泉眼,那条水脉的水量太小,只能勉强养活一个百八十人的小部族。”
“那另一条呢?那才是孔雀泊真正的源头吧?”
“不错,凤凰泊真正的源头是由西向东而来。如果说前一条水脉是地形所致,那这一条就是完全因为人祸喽。”老人的语气很沉重,也很绝望。“十几年来,原本人烟稀少的沙漠西方不知为何突然人口暴增,于是上游的很多地方,为了农耕灌溉滋养牧场,便开始了筑坝拦水,流下来的水变得越来越少,当然就是入不敷出,水位骤降了。”
“原来如此,唉!我知道是为什么。”岳震颓然叹道:“那是因为大辽国的灭亡,契丹人和他们的那些附庸部族,被女真人赶到了沙漠的西边,就是他们截住了孔雀泊的水源。”
蓦然想到原因并不重要,也是无法更改的事实,岳震急切的看着老人。“朔风爷爷,乌兰绿洲已是岌岌可危,那得赶紧想个办法呀!”
感受着少年人溢于言表的焦急,拓跋朔风有些欣慰,也有些伤感。
“呵呵···千百年来,沙漠上的人们都是逐水而居,这里没有水了,人们肯定不会渴死在这儿。只不过乌兰绿洲大大小小的部族几十个,近万人口,到时难免要各奔东西,来一次背井离乡的大迁徙了。”
岳震沉默了,老人家说的没错。这个时代的人们,还没有达到征服大自然的水平,也只能随着环境的变迁而变化。只不过成千上万人的大迁徙,必将是一个相当痛苦的过程,肯定会有许多人为之送命。
转眼又看到老人家沧桑的面容,岳震不由一阵恻然。年轻的人们换一个环境,也许会是一个新的开始,可是这些老人们呢?
老少二人无言的站在水边,各自默默的想着心事,好大一会岳震才记起心中的疑惑。
“朔风爷爷,辛苦耕种了一年的乡亲们,为何在秋收来临之际不见半点喜悦之色,反而个个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拓跋朔风的嘴唇动了动,不知为何却又闭上。怔了片刻,老人开口道:“小震你到绿洲的日子也不短了,你阿妹的病情也基本稳定,是时候回去了吧?”说罢这几句答非所问的话语,老人转身走了几步却又停下来叹息说:”唉,你若是想知道答案就去问月亮,也许她愿意告诉你。”
第二百一十二节
岳震看着拓跋朔风渐渐远去,暗自想道:关于绿洲境遇的猜想,看来只能从月亮那边得到证实了。
潦草的在水里洗了一把脸,他正要转身回去,就看到拓跋月怀抱几件衣服低着头,慢慢的走来。本来想恶作剧吓吓她,可是少女越走越近满腹心事的样子,心有怜惜的岳震便收起了顽皮之心,笑嘻嘻的迎上去。
尽管如此,抬起头猛然看到他,拓跋月还是小吃了一惊,由着他抢走了怀里的衣物。
“月亮,有件事朔风爷爷不肯告诉我,让我来问你。”两人回到孔雀泊边上,拓跋月正从岳震手里抽出一件布赤的衣服,听他这么问,少女愣了愣一边弯下腰把衣服浸到水中,一边反问道:“是不是你看出来鞑靼人都紧张兮兮的?”
“是啊,这就奇怪了。我看今年的庄稼长势不差,鞑靼人丰收在望却一个个黑着脸,到底是为什么呀?”
拓跋月脸上一黯,借着摆动衣服的动作垂下头说:“他们就是那个样子。小羊倌,布赤妹妹的病耽误越久越难治,我寻思着不要再等了,你还是带上她先回去吧。”
“我一个人带她走?”本来舒服的半躺着的岳震一下子坐直了,很认真的说道:“要走也是咱们三个一起走,阿妹的病情也不是急在这十天八天的。没关系的,我们等你,等你忙完了这一阵子,咱们一起走。”
身体明显的颤抖了一下,拓跋月的头垂得更低了,在水里摆动着的手臂也停了下来。“你们先走,等我忙完了秋收再去找你们。”
少女的声音很低,而且还微微的有些波动。种种反常的迹象怎能瞒过岳震的眼睛?他把怀里的衣服堆到地上,轻轻的走过去,又轻轻的蹲到拓跋月的身旁,几乎是用趴的动作,从下往上看到了她红红的大眼睛。
一脸凄容的拓跋月冷不防和他四目相对,轻唤一声后,少女赶忙把脸扭到另一边。
探臂抢出她手里**淋淋的衣服丢到岸上,岳震强行扳过拓跋月的肩头,紧紧的盯着她闪躲的眼眸笑了起来。
“哈哈,平常凶巴巴的小月亮这是怎么啦?呵呵···一天到晚的说我*子,我看你才是*瓜呢。月亮你以为我真的*啊,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们乌兰绿洲为什么要把南墙修的那么高?你不会真的以为将有强敌来犯时,我会丢下你跑回去吧。”
“你!···”拓跋月挣扎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百感纠结的少女想笑一笑,却不料笑容初绽,泪滴也跟着落了下来,泪眼迷离的少女挥拳捶打着他的**膛,依然是那句让他甘之若饴,百听不厌的口头禅。
“你这个*子。”
捧起少女梨花带雨的脸庞,岳震轻柔的为她拭去泪滴,拓跋月的拳头也是一下比一下绵软无力。泪水擦干,粉拳也变成了温柔的抚**,两双眼睛相互吸引着,柔情似水。
“古斯大叔收留的那两个红头鞑靼人不见了。”两人对视了好久,还是拓跋月率先从迷醉中清醒。
岳震微微一笑道:“那我就更不能离开了,呵呵,我等他们来!”
拓跋月的大眼睛一瞪,嗔道:“不许你去和那些野蛮人拼命!听到没有?!”未等岳震答应,她自己却无法保持凶巴巴的表情,摩挲着岳震留在自己脸庞的双手,她柔声道:“你不需要用鲜血证明你的勇敢,在月亮心里,我的小羊倌是天下最勇敢的汉子。”
有什么能比她的赞赏更让你感到满足?
没有!岳震沉浸在少女温婉如水般的情意中,难以自拔。他或许不曾胆怯,但是他曾经孤独,他或许不允许自己消沉,但是他却无法让自己远离寂寞。
未来朦胧模糊的路,终于变得清晰起来,虽然依旧看不到方向,但是他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从此后,一路前行的生命里,又多了一个新的意义,一切都将会变得不一样。
“月亮,我的月亮···”意乱情迷中喃喃低语的岳震,眼神和手掌渐渐热烈,她花瓣一样的唇在眼前慢慢的放大,他近乎于虔诚的一点一点的靠近。就在四片嘴唇还有一丝微弱的缝隙时,莫名的刺痛毫无征兆的在他心头划过,柔福的面容猛然出现在眼前,虽然已经很模糊,很遥远,可还是冻结了他火热的心房。
“对不起,月亮,给我一点时间。”岳震仓皇的逃离,逃兵一样的无地自容。
拓跋月的视线被恼人的身影牵引着远去,娇**明亮的笑容也好似花儿一样绽放开来。“*子,干嘛要说对不起呢?”轻声低语着心头浓浓的幸福,她收回了目光,这样一个很难抛弃过去的男人,反而让她觉得很踏实。
心乱如麻的岳震,魂不守舍的回到了窑洞旁。秋日午后的日头,已经不像前些日子那般火辣,他呆呆靠在温乎乎的土墙上,胡思乱想。
绿洲上每个民族,都有计算日期的独特历法,搞的岳震已经很难算清楚是何月何日。但是他知道,秋收将近也就代表中秋节不远了。
中秋,又是一年中秋。或许是,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个中秋节过于精彩,那天发生的很多事立刻在岳震的脑海里重现。糊里糊涂的坐牢,糊里糊涂的被放出来,还有就是针刺一般的场景,自己眼睁睁的看着父亲跪倒在柔福面前。
一年了,整整过去了一年,是短短的一年改变了我们?还是从一年前的那天起,一切就已经改变?
岳震茫然抬头,太阳的光晕让他眯起了眼睛,却依旧是明晃晃的刺目,就好似去年的那个中秋。
他心里有无数个理由让自己忘却,可是有些印记已经深深的刻在那儿W^w‘w‘。1‘6‘k‘x‘s。C‘o‘m,又怎是说忘就能忘记的?也许会变淡,也许会变得有些模糊,但是只需一阵轻轻地微风,那些藏在尘封下的往事便会让人黯然**。
小布赤住的窑洞里传出轻微的响动,岳震赶忙抛开思绪走过去。
可能是小女孩在噩梦中惊醒,睡眼惺忪的布赤坐在床头低声的啜泣着。岳震一阵心痛凑到妹妹眼前,轻轻给她拭去泪水,看着布赤死气沉沉毫无生气的眼睛,他忍不住有些伤心又有些烦闷,叹息着坐到妹妹身旁。
“阿妹,快点好起来吧,看着你这样受罪,阿哥心里好难受。”
他不知道一团混沌的布赤,能不能听懂自己在说什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有了倾诉的**,想把心里的话说给妹妹听。
“阿妹,阿哥的心里很乱,你说阿哥是不是一个乱七八糟的人呢?月亮是个好女孩,阿哥很喜欢她。可是我心里却没办法一下子就忘记柔福,这样对月亮不公平,我自己心里也知道这样不对,明明知道我们在一起只会是一场悲剧,可是···”
岳震坐在妹妹身旁唠叨着,有些话根本没有条理。他没有看到,拓拔月已经洗好了衣服回来,此刻她静静站在窑洞门口,透过门帘上窄窄的缝隙,静静看着一大一小并肩的背影。
“阿哥想起在布哈峻,想起和尚爷爷让师兄带的话。相濡以沫,相掬以**,不若相忘于江湖。相忘于江湖,可是他们出家人又怎能知道,这并不容易···”
“她的身后是大宋皇帝,皇帝的手里攥着一把刀,刀就悬在父亲、哥哥、姐夫头上,就悬在我们岳家的头上。阿哥真的不敢想,有一天为了各自的亲人,我们将要反目成仇,我们会不会刀剑相向?”
一个‘她’勾起岳震心头的烟雨江南,也好像一粒小石子,落入门外人儿的心海,激起涟漪一圈又一圈。
乌兰绿洲上声势浩大的秋收终于开始了,整片整片的庄稼被割倒、打捆,一捆捆庄稼又被整齐的码在了窑洞顶上。从上面看下去,一排排的窑洞淹没在焦黄色的海洋里。
不放心值夜的拓跋月,等到布赤安静的睡去,岳震也登上了南面的土墙。没有了燃烧的火把,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