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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兮终于开口
“元宵节,我想带麒儿去集市走走。”
“好。”
麒儿一听,元宵节终于可以下山,他终于可以看看那些书中的世界,看看除了干爹,娘亲,姨娘以外的人都长什么样子,高兴的手舞足蹈起来。
看着他露出的兴奋表情,六兮便觉得这个决定是正确地。她不可能禁锢她的麒儿一辈子,把他锁在这深山之中。
只是彼时,他们谁也不曾想过,这元宵节,竟会使得他们分别。
在麒儿日日期盼之中,元宵节如期而至。几人大手牵着小手往山下走去。因有麒儿在,所以他们都没有乔装打扮,另外又这么多年过去,心中的警惕变少了许多。
这元宵佳节,山下的集市异常热闹,也烈一手抱着麒儿,一手牵着六兮,碟夜在身后跟着。六兮亦是很多年没有出来过元宵节,上一次,大约是她未进宫,还在甄府时,与哥哥一起出来的。
这又是南方小城,风俗习惯,人情世故全与天城有天壤之别。
一时间,不仅是麒儿兴奋的双眼都不够看,六兮亦是感染了这份快乐。
“干爹,那是什么?”麒儿指着旁边一个孩子拿着的糖葫芦问。
“干爹给你买一个。”
“好。”麒儿兴奋。接过糖葫芦时,竟乖巧的递到他们的面前
“干爹,娘,姨娘,总共四个,你们先吃一个,麒儿吃最后一个。”他可是懂得分享,懂得孔融让梨的故事呢。
“谢谢,麒儿自己吃吧。”
麒儿明明快要流口水了,还是谦让了一番,最后见三个大人是真的不吃之后,他才张口吃,吃的表情心满意足的,到底还是孩子。
前面有捏糖人的,麒儿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吸引过去,那糖人,连六兮都看不出捏的是什么人,但麒儿竟一眼就认出,
“是镇国大将军,这是镇国大将军的衣服。”
“娘,我想要这个糖人。”
这一声镇国大将军,把六兮听到心都颤抖了一下。所谓镇国大将军,便是她爹甄将军,在通朝被誉为镇国大将军。
只是这几年,她不孝,只顾着自己出来自由,只顾着自己的孩子,却从来不曾去给自己的爹娘报声平安。
这个糖人,除了那身铠甲之外,哪里有半分她爹的气势或神韵?
也烈已掏了银子买了那糖人,放到麒儿手中,嘱咐到
“这个糖人,我们拿回家,不吃好不好?”
“为什么不能吃?”
“因为你娘会伤心。”
“哦,那麒儿不吃。”
他并不知道为什么吃了这糖人他娘会伤心,但是听到娘会伤心,便无条件的答应了不吃。
这么一来,六兮的情绪已不如刚下山时高兴,思绪飘忽而低落。如果爹娘哥哥看到这样可爱的麒儿,不知会有何感想。
夜幕逐渐降临,玩了一整天,本早该回山中,但看麒儿还是意犹未尽的模样,六兮一时不舍得带他离开。
前面有处廊桥,桥上挂满了纸红灯笼,大家全都朝那廊桥走去,原来是元宵节中必不可少的猜灯谜。
六兮说到“最后一个活动,猜灯谜,活动结束,咱们立即回山里,好不好?”她征询他们的意见,他们自然是都同意的。难得带麒儿下一次山,都想让他玩个尽兴。
人山人海之中,怕把麒儿解散了,所以也烈一直紧紧抱着麒儿,另外再分神护着六兮避免让人挤到她。
碟夜在前面,撕了几个简单的灯谜给麒儿猜。
谜语:一人在内猜一个字。
麒儿竟不假思索的脆生生的说
“是肉字吗?”
六兮一听答案,笑了,笑里是满满的自豪。
碟夜又说了另外一个谜语
“一人一张口,口下长只手,还是猜一个字。”
只见麒儿歪着脑袋,在手中比划了一下,依然是脆生生的,毫无犹豫的说
“是拿字。”
竟又说对了。
虽是简单的谜语,但他还只是一个三岁多的孩子,已聪慧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麒儿猜完了这两个谜语,又张开问碟夜
“姨娘,还有别的吗?这个游戏真好玩,麒儿还想再猜。”
碟夜看了看那一排灯笼底下,挤满了摇头晃脑猜字谜的人,她心中那份自豪感不比六兮少,觉得她们的麒儿简直就是奇儿,出奇的聪明,无人能比。所以她高兴的说
“好,姨娘再去给你拿几个灯谜过来。”
麒儿小鬼精灵到
“姨娘,我要难一点的。”
“好。”
六兮见麒儿那自信的样子,拍了拍他的小脸笑道
“你跟干爹在这等着,娘去给你兑换奖品。”
六兮挤出了人群,到廊桥下的灯谜兑奖处确认答案,然后兑奖。奖品是一个小风筝,麒儿一定会喜欢。
六兮刚把风筝拿到手,正准备往廊桥上去时,忽地,从廊桥下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让开,让开。”
街头蓦然出现一队精兵,纷纷朝廊桥的位置快速跑了过来。
原本人挤人的街道,因这队精兵的出现,显得更加拥挤不堪,行人想避开精兵纷纷往两侧退,但是因为人实在太多,越是慌乱的退后,越是出现了拥挤,甚至踩踏的事件,以至于街面上顿时之间,只有精兵的恐吓声,被踩百姓的惊叫声,声音嘈杂而纷乱。
六兮在见到精兵的第一刻起,她的脑子已嗡嗡作响。
不会的
不会是寅肃派的人来找她的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下山,不会这么巧
她虽是如此安慰自己,但身体已凉了透彻,本能的想往麒儿在的廊桥上跑,但跑到一半,她忽然顿住脚步,往另外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跑。
不论这队精兵到底是在执行什么公务,与她有没有关系,她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能让麒儿暴露,不能让他陷入一丝一毫危险的境地。
所以她朝完全相反的方向跑去,想着躲过这一劫,也烈与碟夜会照顾好麒儿,他们回山中的家里再聚。
只是,她从未想过,这一转身的奔跑,再见却是遥遥无期。
第64章
她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跑,才跑了几步,便忽然肩膀一紧,似被人抓住。那抓住她的人,喊了一声
“兮妃娘娘,得罪了。”
这一声兮妃娘娘,六兮几乎要惊叫出声。果然是寅肃,果然是他派的人找到了她。
为什么,这么多年,还是不肯放过她?她想惊叫,想奋力挣脱那只钳制着她肩膀的那双手,想逃,逃的远远的。
但是她浑身僵硬而凉透,脚如灌了铅迈不开步子。
她缓缓的回头,看到抓着她肩膀的人,竟然是曾经,在玄国的边境小城里,半夜把她带到城门的那名武将。
难怪,他会在第一眼便认出了她。
“兮妃娘娘,请跟我回天城。”他的声音亦如多年前,在那边境小城时的不卑不亢,不带任何感情。
六兮浑身都发抖,她不要回去,不能回去,这里有她的麒儿。
想到麒儿,她眼泪夺冠而出,哭道
“求你放过我。”
“求你。”
她苦苦哀求。那武将不为所动,命令旁边的人
“来人,带兮妃娘娘回宫。”
几人忽地上来,直接驾起了六兮朝旁边等候着的马车而去。
六兮拼命挣扎,抵死也不肯离开半步,那武将不能对她用大力,但控制她是丝毫没问题。
周遭依然是喧闹的人群,她这边小小的躁动只引起一小部分人的注意。六兮本是死也不会跟着那武将走,但是,当她抬头,忽地望见了廊桥上也烈抱着的麒儿。
她浑身发软,再没有任何力气抗争。
只见廊桥之上,也烈抱着的麒儿,见到自己的娘,被几个人陌生人给抓着,双手奋力的想挣脱开也烈的怀抱,要朝她跑来。
她的麒儿在大哭,她的麒儿想要来保护她,看到麒儿这样,她的心疼的破碎了。
她的麒儿正被也烈搂着,他的嘴亦是被也烈捂着,深怕他喊她娘。
此时的六兮,是多么希望听到麒儿喊她一声娘,但是她不敢,不敢让人知道有这个孩子的存在。
她像是忽然泄了气的人,没了任何生命力的任由那武将带她走上马车。
甚至,她不敢再多看一眼她的麒儿,怕她的异样引起别人的注意。
而廊桥之上的麒儿一直在挣扎,在大哭,因被捂着嘴,发不出声音,只是眼泪一直流。他的娘亲被坏人抓走了,他要去救他的娘亲。
而也烈直到看着那队人马全都走了之后,他才放开了捂着麒儿的手,把他紧紧搂在怀里到
“你娘会回来的,干爹答应你,你娘会回来的。”
其实从那队人马一出现,也烈便看见六兮朝廊桥上的他们跑来,而跑到一半的时候,又忽地往反的方向跑去。
聪明如也烈,一下便猜出了六兮的用意。她想引开那队人马,她不想让麒儿暴露,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麒儿的存在。
所以她没有走向他们。
也烈正是知道,所以他刚才没有出手救六兮,而是尽全力先保护麒儿。
麒儿哪里听的进去,毕竟还是个孩子啊,见到自己的娘被人那样抓走,只剩下担忧。
“干爹,我们现在就去救娘好不好?”
“麒儿每天都有练功夫,麒儿会好好保护娘的。”麒儿哭的岔气,一抽一抽的,玄也烈抱着他,轻轻拍他后背
“好,你娘会没事的。”
麒儿本已止住眼泪,只是抽泣,忽地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麒儿想娘了。都是麒儿不乖,娘才被坏人抓走。”
这一声哭,玄也烈也不禁眼眶微红。
六兮在马车之上颠簸,想到麒儿,想到他刚才的模样,这种骨肉分离的感觉,使她心如刀割痛苦难当,鼻子一酸,眼泪便掉了一下。一滴又一滴,她根本控制不住。
她的麒儿想她了怎么办?
她的麒儿想娘了怎么办?
马车的速度一直很快,一路颠簸的厉害,甚至每过一个驿站,那武将都不曾停下歇息,只是所有人都重新换了一批新马,然后继续疾驰着朝天城而去。这么一个驿站,一个驿站的换马疾驰,不知骑了多久,已经离那南方小城越来越远,车窗外已逐渐见不到南方小城那种即便在冬季也依然满山绿色的景物,逐渐映入眼帘的是那种空旷而磅礴的北方平原。
这一路,竟由南到北,这样的快。
那武将一直在最前面引路,旁边有十多位铁骑跟在马车旁边。六兮知道逃不了,也不想逃。若是她逃了,这些人势必会回去继续找,万一再把麒儿找出来,她更万劫不复。
所以在她哭累之后,她强迫自己面对现实,要坚强起来。麒儿有也烈的照顾,不会出任何事,而她必须会找个时机回去,这个离别一定只是短暂的。
那武将见六兮的情绪终于平静之后,他才放慢了前行的队伍,骑马到她的身侧,在外说到
“兮妃娘娘,这里距天城不到百公里,明日我们会准时到达。臣已快马加鞭去宫内报信,想必此时,皇上已知道兮妃娘娘要回宫了。”
这武将说这番话,第一是告诉六兮天城马上要到了。第二也是告诉六兮,皇上已知道她找到了,这节骨眼上,不要再动什么心思,她逃也逃不掉的。”
六兮苦笑,兜兜转转一圈,她还是回了天城,回了宫里。这是她的命,逃不掉的。只是有一事她不明白,这武将是如何找到她的?这么多年,她第一次下山就被抓了正着。
所以她忍不住问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那武将回答
“这几年,皇上不曾放弃过找兮妃娘娘,一直在暗中派各省官员注意你的动向。而微臣当年因在玄国那边境小城没有看好兮妃娘娘,这些年,被皇上贬职到南方来驻守。而一方面确实是皇上对微臣的惩罚,另一方面,也是皇上暗中查访您在哪里。”
原来如此,她当年与寅肃闹到那个份上,他不是恨她入骨吗?为何又如此执着的要找到她?
“那么你是发现我的?”六兮反复问,不过是想确定一下,这武将既然已看见了她,那么到底有没有看见也烈,有没有看见麒儿?
“这事也是凑巧了。微臣平日鲜少来这小城。那日正好是元宵佳节,军营里几位士兵拉着我去小城喝酒。那家酒楼下是一个布庄,娘娘当时正在里面买。可是那日中午,微臣有些喝多了,等下楼到布庄时,您已不见了踪影。直到晚上猜灯谜时,又见您从廊桥上下来。后来的事,您都知道了。”
经武将这么一提,六兮才想,元宵节那日中午,他们确实也在那酒楼包了包房吃饭,席间,她见楼下就是布庄,所以下去想买一些布回去替他们每人做一套衣衫。
竟是这样机缘巧合下就被碰到。唯一庆幸的是,这武将每次见到她,都是凑巧麒儿跟也烈不在身边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