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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顾南封闹事,整个天城陷入一片混乱,是她引起的,他怎么可能轻易原谅了她?
世事变迁,然而在寅肃的心里,始终是天下最大,为了他的天下,他可以舍弃任何人。
自嘲,苦笑,已不足以表明她此时心情的万分之一,这份感情,一直是她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后果的投入,她在寅肃面前摔了多少次跟斗,被伤了多少次?已记不清。
这次是真的彻彻底底的绝望而放弃。
安公公见兮妃娘娘踉跄着走了之后,才快步跟上皇上的御驾。浩浩荡荡的侍卫宫人行走,依旧是安静的出奇,在偌大的宫中,一层一层的宫墙,一座又一座的院落,仿佛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
打破这份安静的,只有小皇子不时传来的哭喊之声,
“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娘。”
他不时的喊声,不时敲打轿子的撞击声,回荡在这绵延不绝的宫院之中,带着层层的回音。
所有侍卫与宫人都默不作声,任由小皇子哭闹,而皇上这一路亦是默不作声,仿佛完全没有听到那声声的哭喊。
直到了御瑄殿,他从轿子上下来,看了一眼那被麒儿撞击的一直不停晃动的轿子,剑眉紧蹙,冷声到,
“关小皇子禁闭一个月,没有朕的命令,不得擅自出来。”
“是,皇上。”照顾小皇子的太监跟宫女急忙磕头应下,然后抬着小皇子往六清宫而去。
整个御瑄殿里除了远处麒儿已有些嘶哑的声音外,一片肃静,肃静的连皇上脱下披风时,带动的风声都能隐隐听见。
太监跟宫女们急忙去点了暖炉,泡了茶端来。安公公亦步亦趋大气不敢喘的跟在一旁等待差遣。
“朕累了,你们都退下吧。”
“是,奴才就在外面候着”安公公见皇上并未去榻上躺着,而是坐在案几旁,不知在想什么,想必并不是真的累了,而是想一个人静静,所以他退到了门外。
寅肃本想休息,可又没有丝毫困意想拿起案几上的奏折看,思绪却如何也集中不了,只得愣愣的看着案几。
今天在天城走了一圈,一切都如他所料,亦是在他的掌握之中。唯独在宫门外,遇到六兮,她所说的话,在他的预料之外。
他原以为,她固执的顶着冰寒在宫门外守着,想进宫,想见他,无非是为了顾南封求情,但是在宫门外,他故意停下,故意磨蹭了一会,便是给她时间,给她机会给顾南封求情,他就是想看看,她为了别的男人能做到什么地步。
但是出乎他意外的是,她只字未提顾南封,完全没有替他求情,只是请他原谅她。她没有替顾南封求情,让他心中长长的松了口气,但又气她的认错没有丝毫诚意,只是为了敷衍他,所以他一时忍着,依旧不去理会她。
麒儿一路的哭闹,哭的他心烦意乱,好几次,他想让轿子回头,去把六兮接回宫,可终究还是忍住了,他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如此轻易的原谅她,又或者,他心中还没有完全释怀,她曾与别的男人相爱过,谈婚论嫁过,所以他忍住了,想等着时机成熟了再接她回宫。
静下心来,把今日累积下来未处理的奏折都看了一遍,无非是两个派别,一派是求他放过封府,尽快恢复天城的秩序,少数一派是让他出兵镇压街上闹事的刁民。他看看,并未批复给任何意见。
奏折处理完以后,已是夜里,他还是没有丝毫睡意,开了窗,寒风吹进来,全身瞬间冷透。而窗外,竟在簌簌的下着雪,雪花很大,一瞬间,已挂满了枝头。
他不由的想起宫外的六兮,心头一阵刺痛,拎起旁边的披风,想也未想便出了门。
他里面穿的很薄,只披了一件风衣便开门而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想见她。
门外的安公公被忽然的开门声吓了一跳,见到皇上只披着风衣就出来,更是吓了一跳,急忙拦着,
“皇上,天寒地冻的,您这是要去哪里?”
“让开。”寅肃一手就推开拦着他道的安公公,一头扎进那冰天雪地之中,疾步朝宫门外走。
安公公被推了一个踉跄,回过神来,依然尽责到,
“皇上,您去哪里,让奴才给您拿件厚点的衣服。”转身就去内殿里给皇上又找了一件更厚的披风追了出去。
这雪越下越大,不一会儿,头上,脸上,都是鹅毛大雪。寅肃走的又快又急,心里想着事,反而没有感觉到冷。
前两日虽没有下雪,但温度并不比今天高,六兮是怎么熬过这深夜与寒冷的?直到此时,他之前被愤怒与不甘所蒙蔽的心,渐渐恢复了它最初的样子,是无尽的担心与心疼。
“皇上,您等等奴才。”安公公已小跑这追了上来,手里拿着厚风衣与灯笼,后面更是跟着数个太监。
然而皇上对他们置若罔闻,只顾着往前走,看这方向,安公公已猜出皇上要去宫门口接娘娘。
他加快了步伐跑到皇上面前,喘着气到
“皇上,娘娘已经走了,不在宫门口。”
“奴才明天就去把娘娘接回来,您回去吧,别冻着。”
然后皇上依旧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似的,大步朝前走着。
安公公也没则,皇上只要碰到兮妃娘娘的事,就从来没有正常过。
宫门口当值的侍卫本因下雪,被冻得蜷缩在一角,猛然看到从宫里急冲冲往外走的人就吓了一跳,再定睛一看,是皇上与他宫中的太监们,更是吓得寒意全无,不知这大半夜里出了什么大事,皇上亲自来出来,所以急忙迎了上去。
“皇上,有何要事?”
这一声皇上,让所有当值的侍卫都惊醒过来,纷纷排了队过来问皇上发生了什么事。然而皇上并未理会他们,而是直接朝宫门外而去,朝白日见到六兮的地方而去。
宫门前,被白雪覆盖的白茫茫一片,寂静的夜里,似能听到雪花落地的声音,但空空荡荡,哪里有人影?
他不禁大声喊了一句
“阿兮”
回音在雪夜里通过宫门的弯道层层叠叠的传来,无人回答。
他又往前了一步喊道
“阿兮”
依旧是只有回音而没有任何的回答。
“皇上,回去吧,娘娘不在这里,奴才这就出宫把娘娘带回来。”安公公其实也不知道娘娘会去哪里,或许会回封府,也或者住在外面。
雪花落在他的身上,现在已融化成了水,渗透进他的身子里,冰寒彻骨。他知道六兮不在这里,可他并不想就这么回去。
他想体会一下这种冰寒彻骨的感觉,体会一下六兮前两日是怎么度过的?体会一下想见而不得见的心情是如何的,所以他就站在原地不动,任大雪铺满他的头发,铺满他的肩膀,任大雪一点一点从他的脚底蔓延到他的小腿处。
安公公急忙拿了纸伞撑开在他的上方,伸手去把他身上的雪给拍开,
“走开。”
见皇上要发怒,安公公只得退开站到一旁。
冰天雪地,所有人都陪着皇上淋着大雪,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更不敢多问一句话。
第140章
积雪越来越厚,好几个跪在地上的宫人,雪已经把他们的膝盖隐没,冷水渗进去,被冻的已毫无知觉。好在皇上终于回神,说了句,
“回去吧。”
他们如获大赦,起身时,膝盖麻木无力,险些摔倒在地。安公公忙让人给皇上撑着纸伞,又给皇上批了一件风衣,提着灯笼回宫,往御瑄殿走去。
这一路还是安静,安公公忍不住劝道,
“皇上别着急,娘娘肯定是找了一处地方住下,明日天一亮,奴才就出宫找娘娘,一定把她带回来。”
寅肃没有说话,脑海里浮现的是,白日,六兮看他时那绝望的眼神。
他心头一窒,忽然顿住脚步问道,
“她还会原谅朕吗?还肯回宫吗?”
安公公亦是不敢肯定,所以只回答,
“一定会回来的,何况宫中不仅有您,还有小皇子在,娘娘会回来的。”
这一句话,让寅肃如梦初醒,
“走,去看看朕的麒儿。”
“皇上小皇子已经睡了。”安公公怎么觉得今晚的皇上有些神思恍惚呢?
“不碍事,朕不打扰他睡眠。”
安公公清开一部分人,只带了两三个随从去了六清宫。
因为已是半夜,所以他们并未通知任何人,安静的跟在皇上的背后走到小皇子的床榻旁。
小皇子不知是做了噩梦还是睡前哭过,两行清泪还挂在脸颊。
寅肃抬手轻轻的把他的泪擦干,看着他熟睡的样子,竟有几分六兮的模样。麒儿长的很好,完全继承了他与六兮的优点。
“父皇对不起你,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
他低低的说着。床上的小人儿流着他与六兮的血,是他们最稳固坚实的关系纽带,是除了六兮之外,他最爱的人。可这些日子,他却迁怒于他,对他万般挑剔,惩罚严厉,真不知道小小的他是怎么扛过去的。
他满心后悔,再摸了摸他的小脸,然后起身离开。
“明日开始,让小皇子住进朕的御瑄殿。”
“是,皇上。”
皇上这一刻的醒悟,安公公自然是最高兴的,只愿以后能够事事顺利,不要再出叉了。
深夜的宫里,几经折腾,终于恢复了平静。
在宫外的某处墙角,六兮已冻到在地,全身都被白雪覆盖着,冷的全身已没有知觉。这漫天的雪花簌簌飘落在她的身上,像是一只只飞舞的白色蝴蝶,带着她要飞向不知明的地方。
今夜,她会不会被冻死在这街头?从此世间就真的没有甄六兮,没有兮妃娘娘了。她闭着眼,已认命,无论她做什么,怎么努力,最终都是无济于事,索性把命交给命运,等待着它再一次的安排。
这一次,她若冻死了,会把她带到什么地方去呢?魂飞魄散,灰灰湮灭?还是再次把她送回现代?如果再回现代,她无论如何也不回来了,再也不回来了。
“刘玥,你醒醒。”
“刘玥?”
有人在拍她的脸颊,她虚弱的睁开眼,
“顾南封?哦,不,徐启凡?”
“刘玥,坚持住,我带你回家。”
“我是死了吗?徐启凡,我死了吗?”
她整个人已被徐启凡紧紧搂在怀里,他怀里的温度很暖,她忍不住靠近了他。
“刘玥,我说过,我没死,就不允许你先死,无论在通朝,还是在现代。”
“徐启凡,你以前没有这么霸道。”
“别说话,我带你回封府。”徐启凡着急的把自己带来的毯子以及身上的衣服都盖在刘玥的身上,可是她依然浑身冰凉,像是一具死尸,僵硬没有任何温度。
他把她紧紧的拥抱在怀里,希望自己的体温都能够给她传递一点点的暖意。
“我不回封府,放我下去。”她虚弱的挣扎。
“闭嘴,你还想回宫里去?这两日的苦你还没受够?那个男人的绝情,你还没体会?”徐启凡当时放她回宫,是知道她进不了宫,只要吃了闭门羹,哪怕再固执,但她的自尊心会迫使她放弃,所以这两日,他并未去关注她的消息,直到今天,他才从老管家那得知,这个固执的笨女人,竟然两天两夜就守着宫门口饿着,冻着。
所以他一路寻找了过来,直到在白雪皑皑的墙角边上找到已奄奄一息的她,顿时愤怒与心痛相互交加,恨不得把她打醒,让她不做这样的傻事。
“可是我的麒儿在宫中。”
“他是皇子,是这世上唯一的皇家血脉,他会过的比任何人都好,你放心吧。”
“刘玥,我们一起想办法离开这个朝代,回到属于我们的世界中去。”徐启凡最会抓住人心,在六兮最脆弱的当下,诱她回现代。
但六兮并未听见,她此时已陷入昏迷不省人事。
徐启凡连夜把她带回了封府,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卧室里面有一间暗室,刘玥最初回到通朝时,被寅肃的箭误伤住过,极其隐蔽,这次,徐启凡再次把她藏在这里,任谁也找不到,从今往后,刘玥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不知自己的模样,在这幽暗的光线之中,带着一种渗人的阴深,似陷入一种癫狂之中。曾近儒雅的徐启凡,经历了这些变化,早已不复存在。
他点了灯,端来几个暖炉围在床侧,替六兮把湿透的衣服全都换成了干爽的衣服之后,才稍松了口气。
她的身体由开始的冰凉僵硬慢慢变的暖,变热,最后浑身滚烫,发起了高烧。小心翼翼扶起她,给她为了温水,然后在她额头上敷上一块毛巾降温,听她呼吸平稳之后,他才起身离去给她煎药。
厨房里值班的厨娘见他大半夜来,吓了一跳,
“封少您是饿了?”
“把这副药煎了,我一会过来取。”
“是。”厨娘一看是退热药,也不敢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