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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又拉起琼玉的手:“不过豆军医既然与你说了这些话, 可见是真心待你的, 你以后嫁过去了日子定然也能过得好, 这我就放心了。”
“等待会见了王妃,让她改日跟李夫人商量商量,就算婚期暂时定不下来,这六礼能走的还是提前走了的好,这样将来等战事结束了就立刻选个吉日成亲,也不显得仓促。”
琼玉红着脸点头:“都听你们安排,我怎样都行的。”
说完才想起自己回来后就没去正屋,周妈妈又跟她在这待了好一会,起身看向窗外。
“王妃那边有没有人伺候?我……”
“用不着你去,”周妈妈又把她拉了回来,“王爷刚把我赶回来,他自个儿在屋里伺候呢。”
说完两人均是扑哧一笑,
魏泓不喜欢下人在屋里,这回许久未曾与姚幼清见面,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更是粘人得很,恨不能关起门来就跟姚幼清两人待在里面不出来,一应端茶倒水洗漱沐浴都自己来了,连梳头都亲自给姚幼清梳,到让他们一众下人都落得清闲。
不过这样的清闲并没有很久,因为魏泓只在仓城待了两天便又离开了。
离开这日姚幼清亲自去送他,一直送到城门口看着他渐行渐远,高大的身影渐渐变成一个小点,再也看不到了,这才恋恋不舍的回身坐上了马车。
离城门不远的一处偏僻角落,一个满身脏污的流浪汉缩在残破漏风的毯子里看着这边,乱糟糟缠成一团的头发遮盖了大部分面容,隐约可见其下可怖伤痕。
姚幼清的车帘被风吹开,无意看到这落魄的流浪人,让琼玉将自己放在车里的点心拿去给他了。
琼玉应声拿起点心盒子就要下去,又被姚幼清叫住。
“这毯子也拿给他吧。”
车里放着炭盆,这毯子她根本用不上,是魏泓怕她冷才让人放到车里的。
琼玉将毯子也接过去,和那点心盒子一起放到了流浪汉面前。
流浪汉见她靠近瑟缩了一下,等她放下东西才明白过来,连连拱手道谢,口中却只发出呜呜声。
琼玉歪头看了他一眼,摆摆手说了句不用谢,又转身回到了车上,对姚幼清道:“王妃,那是个哑巴呢。”
姚幼清因她的话又看了看那流浪汉,见对方还在一个劲的拱手道谢,笑着点了点头,放下车帘,让车夫继续赶路,没再停留。
“以往仓城虽也有些乞丐流民,但不像现在这样多,也不像现在这样落魄……”
她喃喃道,心中思量什么。
周妈妈在旁点头:“想来是因为战事的缘故,许多人无家可归,又听说仓城富庶,前有王爷镇守边关,又有您在这里亲自坐镇,便都聚集到这来了。”
“那要这样说的话,以后岂不是更多?”
琼玉接道。
边关虽然并未告急,战事胜多败少,但总归还是有败的。
打胜了尚有伤亡,更不用说战败的时候了。
那些离战场近的百姓能往这边逃的都拖家带口逃了过来,路上也保不齐会遇到什么意外,有人平安抵达,有人流离失所。
姚幼清想到这里眉头轻蹙:“一定会越来越多的。”
说完又撩起帘子看了眼外面,面色忧虑。
“眼见着天气越来越冷了,就这么放任不管的话,那些人怕是要冻死在街上。”
周妈妈听明白了她的意思,问道:“王妃是想开设粥棚?”
姚幼清点头:“我那点心毯子能帮一个人,却到底是有限,总不能遇到一个我就给人家一盒点心一张毯子,且不说我没这么多毯子,就是那盒点心,吃完了也就没了,以后怎么办?”
“不如开设粥棚,每日按时施粥,让他们一直都能有口饭吃。”
周妈妈觉得这个主意好,笑道:“自古以来有战事或者有天灾的时候官府都是要开设粥棚的,京城里那些官眷也会跟着出一份力。”
“如今您嫁给了王爷,这里是王爷的封地,他在前线镇守边关,您在这里开设粥棚赈济流民,倒也是桩美谈。”
姚幼清叹气摇头:“什么美谈不美谈,我倒希望这样的美谈永远没有,大家都能吃饱穿暖,不用靠施粥度日才好。”
“会的,”周妈妈握了握她的手,“等战事结束了,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了,像从前一样了。”
姚幼清嗯了一声,这件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回去后她叫来前院那些管事,跟他们仔细商议起施粥的事宜,除了粥棚之外还决定在城中比较空旷的地方建几处临时的暖棚。
“这些暖棚不用太精致,但一定要暖和,能让流民平安过冬就好,至于人手……”
她想了想,说道:“不要去招民夫了,就从流民里面选吧,让他们自己建暖棚。”
管事怔了怔,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姚幼清解释道:“以前我曾听爹爹和哥哥们提起过,说曾经有地方因为施粥反而闹出了乱子,有些流民白吃白喝还惹是生非,闹得当地百姓不满,频频发生冲突。”
“既然如此,那就给他们找些事做,除了那些老弱妇孺确实使不上力的,其他人按照出了多少力来领粥,没出力的就不给粥,这样谁都说不出话来。”
“而且暖棚是他们自己建的,将来也不会因为对这里不满意那里不满意而生出口舌之争。”
“暖棚建好了再安排一些别的事让他们做工,做什么自己选,工钱按天结就是了,这样当地百姓也不会觉得他们白占了便宜,心生不满。”
说完怕还有什么没想到的,又问几个管事可还有其它需要注意的地方。
那些最容易引起事端的基本都已经被她想到了,管事们没再说旁的,只商量了一些细节,便将诸多事宜安排下去了。
……
街头,姚幼清的马车离去之后,哑巴流浪汉将点心盒子打开,看着里面的点心出了回神才拿起一块放到了嘴里。
这一块还没吃完,旁边便不知从哪里涌出两个高瘦的流民,一把将他膝头的点心盒子夺了过去,还啐了一口。
一块浓痰啐到哑巴头顶,黏在他糟乱的头发上,那流民抱着抢去的点心盒子嘿嘿一笑。
“又聋又哑的,吃这么好做什么?早日死了省几口粮吧!”
说着抓起一块点心塞到了自己嘴里,又给自己的同伴分了一块。
他那同伴囫囵的将点心吞了,又伸手去扯哑巴身上崭新的毯子。
哑巴却没像刚才任他们拿走点心那样把毯子拿走。
那人扯了一下没扯过来,再扯一下还是没能拿到自己手中,嗨呀一声。
“你劲还挺大啊?”
说着一脚踹了过去。
哑巴被他踹的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手中毯子也随之被拽了出去,没能保住。
那人抢去毯子之后嗤笑一声,将他身边原本那块满是漏洞的破毯子又用脚勾了过来,弯腰扯住一角往哑巴头上一盖。
“你还是用这个吧!”
说完与同伴扬长而去。
哑巴躺在地上半晌没动,也没将那块又脏又臭的破毯子拿开。
没人看到毯子下他双眼晶亮,不似平日浑浊暗淡无光,此刻那布满疤痕的脸上神情阴鸷,甚是可怖。
他垂在地上的手紧了紧,许久后才艰难地坐了起来,将头上毯子缓缓扯下,又像之前那般蜷在墙角缩成一团,任谁都能欺辱的样子。
只是他蜷起时状若不经意的将刚刚抓过毯子的那只手放在膝头,靠近鼻尖闻了闻。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余香,来自那毯子的主人,有些熟悉的清浅香味。
……
哑巴在墙角坐了许久,直到夜幕渐沉,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才一步一步走回自己平日落脚的地方躺下歇息。
这地方有不少流民,但最暖和的地方早已被别人占了,他只能去那冷风一个劲往里灌的风口。
另有一个跟他差不多的人已经蹲在了这,两人似乎熟悉了,那人见他过来还让了让,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低声问道:“公子,我饿了一天了,你有没有什么吃的啊?”
连城躺在地上:“吃个屁,我还饿着呢。”
刚说完,就听噗的一声,一阵臭气迎面扑来。
他此刻正在风口,那人为了给他挡上点风又蹲在他前面,可想而知这臭气几乎是从鼻子直接灌了进去。
连城蹭的一下从地上坐了起来,脸色铁青,要不是记得自己现在“又聋又哑”,就要破口大骂了。
那下人缩了缩脖子:“我……我今天有点闹肚子,没忍住。”
连城咬牙瞪着他,半晌才把怒意强压下去,躺回去道:“去给我宰两个人,顺便带点吃的回来。”
下人诶了一声,扶着墙慢悠悠站了起来,跛着脚走了出去。
第92章 施粥
约莫一刻钟后, 离开的下人又回来了, 坐下后悄摸摸地塞给连城两个馒头。
连城躺着把馒头掰碎了一块一块塞进嘴里,动作很轻, 从背后看上去就好像压根没动一样。
他一边吃着馒头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道:“这么快就把人宰了?动作挺利索啊。”
下人讪讪一笑:“没……没宰呢,刚才忘了问您宰谁了。”
连城一噎, 又一口冷风灌进嘴里,呛咳起来。
这动静惊动了远处几个已经睡着的流民,有人醒来皱着眉头烦躁地冲这边喊:“哑巴, 你要死啊?大晚上干什么呢!要咳滚一边咳去!让不让人睡觉了!”
喊完旁边有人笑着提醒:“他不仅哑, 还聋,你跟他喊他也听不见啊, 还不如跟他旁边的小跛子说呢。”
“跟他说有什么用?也是个不顶事的废物。”
那人嘟囔道,裹着身上的毯子又转身睡去了。
周围再度安静下来, 下人因为不能让人看出自己跟连城的关系, 始终一动不动也没去帮连城拍拍背,夜风里像块石头似的蹲在那一动不动。
连城缓了一会喘过气, 拍着胸口无声叹息。
要不是因为在朔州境内怕被魏泓和他身边的人认出自己,不能带以往跟在身边的老人, 他是说什么也不会带这个蠢货出门的。
不过想想自己刚才也忘了叮嘱他杀谁,好像也挺蠢的。
他吸了吸鼻子,小声道:“秦大头和牛老三。”
说完又补了一句:“他们身上应该带了块毯子, 找个地方收好藏起来, 回头通知仓城的人去取。”
南燕对大梁开战以后, 果然不出他所料, 魏泓开始四处寻找他的踪迹,朔州各地的城门守卫处都分发了他的画像,虽然没有直接张贴出来,但守城官兵也在暗中对进出城的人进行核查,还有人时常拿着画像在街上走动,恨不能长八只眼睛把他从人堆里挖出来。
相比起来,反倒是上川的核查没有那么严格,尤其是胡城仓城这两个他以前常去的地方。
因为这里的很多人都认识他,不必拿画像也能认出他。
这也让他们都以为他就算要藏也不会藏到这里,放松了警惕。
连城在朔州各地的铺子还在照常经营,只是被魏泓的人严加看管了起来,所以他轻易不联络他们,但真想联络也不是联络不了,小心些不被发现就是了。
进入仓城之后他还一次都没联系过他们,想看看这些自己人走在大街上是不是也认不得他。
如果他们都认不出来,那魏泓他们肯定也认不出来,他就算是彻底瞒住了,不必担心被人发现。
如今数日过去,确实没有人认出他,仓城的部下甚至都不知道他进城了,也没必要再强撑着试探了,不然他怕自己真的冻死饿死在街上。
下人应了一声,准备再溜出去一趟,临走前连城道:“算了,宰一个吧,一下宰两个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虽说是街头的流民,但同时死两个还是有些引人注目,要是为了那两个不值钱的狗东西把自己暴露了就不划算了。
下人微微点了点头:“那宰哪个?”
“毯子在谁那就宰哪个。”
连城言简意赅的吩咐了一句,末了又叮嘱:“小心点。”
下人心头一暖,正要说什么,就听他继续说道:“别把毯子弄脏了溅上血。”
“……是。”
……
翌日,牛老三被人发现死在街头,死的地方跟他平日落脚的地方离得不远。
那是一条脏污的泥巷,寻常百姓和富贵人家很少往这边来,但对于流民来说却是一处遮风挡雨算得上暖和的地方了,一直被牛老三他们几个霸占着,只有他们“自己人”才能住,旁人想住都要按规矩每日“上供”才行的。
泥巷拐角是他们起夜时方便的地方,牛老三就死在那里,歪倒在一处污秽旁边,脑袋上一个已经干涸的血窟窿,血窟窿旁是一块染血的石头。
被人发现时他的尸体都已经凉了,从头上涌出的血洒在地上结成红色的冰。
巡城官兵听说这边死了人,过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