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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平静面对的,可是她到底高估了自己。她做不到看着他跟别的人拜天拜地、洞房花烛,她做不到心平气和,也做不到袖手旁观,所以只能以兄长忌日回去扫墓而远远走开。
那个时候,她心如刀绞,甚至不想再回来。
可是后来却有消息传了来,夫人虽然进了门,可是大人从未踏入洞房,是一直扔在一旁置之不理着。她想不起来当时是什么心情了,是激动,是窃喜,更多的,却应该是豁然开朗。
是啊,她怎么能够乱了分寸呢?逃避又有什么用呢,她等了这么多年,努力了这么多年,怎么能够就这么罢了呢?她先前做了那么多事,怎么可以白白的浪费了呢?
她早就准备好宫翎会娶别的女人的,现在不过就是娶了一个姜六,有什么区别。而现在他也只是娶进门,来日方长,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从十六岁到二十岁,整整五年,她有的是耐心。她可以等,等到宫翎身边的女人都死去,等到他心灰意冷,再永远的留在他身边。哪怕十年,哪怕二十年。
而现在,她早已部署好了一切。
有风吹进,烛火摇曳,秦素素的眼睛突然变得坚定,她扬起下巴挺直脊背,表情宁静却又决绝。
白玉山庄已经翻修完毕,她迟早都会搬进去。她并不想杀人,可是为了宫翎,她愿意做任何事。
……
而在几天后,果然有人传来消息:不日大人便要带着夫人去白玉山庄了。
……
这一天,秋高气爽,又逢宫翎休沐,一行人收拾好后,便离开宫府一齐往近郊的白云山庄出发。
只是原本他们是坐着马车的,可是当驶出城外,人烟变得稀少时,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帘幔被掀开,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那人一袭合身红色锦袍,头戴黑色藏红纹铁纱帽,负手而立,端得是少年英姿,玉树临风。只是细看时,那人却不是宫翎,而是永定侯府的六小姐,现在的宫家女主人——姜珠。
姜珠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很是满意,知道自己将要出行,她便早早命人赶制了这件衣裳,之前她倒有几件男装,可是出嫁时母亲夏氏怕她成亲后再胡来,便干脆全收拾走了。而至于为什么要穿男装嘛~出去游玩,裙衫繁复再加上珠钗满头的,又怎么能够玩得尽兴?
便宜出行便宜出行,可不是说着玩得。
可就是头上这顶帽子不太好,原先她男装只是束发,可谁想到今日她换好衣服刚准备出发时,宫翎却偏偏让她再戴个帽子。
理由是:虽然你的扮相挺好,但是戴上帽子更能掩饰一下。
所以就是委婉的说她女扮男装的破绽还是很明显咯?——上次她夜闯宫府,可也是女扮男装的。
不过当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戴着帽子果然变得更加俊俏之后,她也就不跟他计较了。心情好,就什么都不是问题。
当然了,就是这帽子是他的还是有点怪怪的……
姜珠下意识的扶了扶头上的帽子,可是转而又抛开了,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她穿成这样,可是有私心的——她可是一早就想好要骑马的。
“宫翎,刚才可是说好了,你可不能反悔,这一路我可是都要骑着马过去的。”她回过头,神采飞扬的对着跟着下了马车的宫翎说道。刚才在马车里,她可是事先知会过他了,而他也并没有反对。
宫翎依然一袭黑衣,头上也戴着一顶宫制纱帽,倒也与姜珠头上戴得那顶无二。看着她这般振奋,他也是笑了,“如你所愿。”说着,一声口哨吹响,一匹皮毛光华发亮的骏马便自己奔至前来并在跟前停下。
这是他的战马,跟随了他多年。
姜珠如何不认得,却也不推诿,只双手接过递来的缰绳,便一个利落的翻身上马。她高高的坐在马背上,朝着底下的宫翎骄然一笑,然后“驾”的一声落下,她便双腿一夹马腹整个人蹿了出去。
“小姐!”宝瓶跟宝纹这才下了马车,看到眼前的情景,吓得惊呼出声,然后纷纷向宫翎看去。
宫翎宽慰道:“没事,有我在呢。”说着,接过孟土牵来的马便也一个翻身追去。
而他之后,其他两名随从也远远跟上。
姜珠在前面扬鞭驰骋,宫翎不紧不慢的跟着,可是看着看着,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上辈子,他最后见到她时,也就是她披着斗笠,在白茫茫一片里,骑马离去。
心蓦地一下被击中,宫翎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安,然后双腿一夹,喝了一声,快马追去。
姜珠正骑得畅快,看到宫翎追来,大笑道:“你要跟我比吗?前面应该有个茶铺,我们看看谁先到那怎么样?”
宫翎见她笑得爽朗,稍稍放下心来,只是她要跟他比马?她这是不是有点……自取其辱?
而他刚正这么想着,却又见姜珠扬着下巴对他笑道:“不过你敢赢我试试?”
宫翎一听,顿时无语了,这姜六还真是……哈哈哈!
“那我便甘拜下风!”他笑着,回应道。
姜珠闻言,却又拉开缰绳,大笑离去。
她是真快活,她是从小就会骑马的,而且非常热爱,可是后来皇位之争开始、侯府倒塌之后,她就再不能恣意了。
她有多少年没骑过马了?可是幸好一点都不生疏。而身下的马也当真是一匹好马,奔疾如飞,潇洒至极。
往日的烦闷似乎都在这碧空如洗下消散了,只剩下了一个马蹄声声,万里无云。
茶铺近在眼前,而宫翎还在身后,姜珠见着,抿唇一笑,然后继续驾着骏马直到在茶铺前停下。
“小二,来一壶好茶。”奔跑了这么久,还真是渴了。姜珠说着,将缰绳扔给小二,然后转身上了楼。
这个茶铺已经经营了很多年了,为了来往的路人提供了不少便利。
日头已经上来了,姜珠的脸红艳艳的,额头也冒出了薄薄的一层汗。记得她的腰间别了一把小扇,于是她边上楼边又想将它拿出来。
只是茶铺并不宽敞,楼梯也是狭窄,她走上最后一个台阶时,低着头,便没察觉到拐弯处正有人要走下来。
然后只听“哎呀”一声,她险些撞到,避之不及,一个踉跄就要摔倒。从楼梯上滚下去可是危险,她心生惊慌,顿时变了脸色。
可是就在这时,一只手及时伸出将她拉住。
她被拉上了平地,可是手中的扇子却坠下,直落到底下。
扇子是玉骨为柄,就这么落下,顿时残缺了一块。
“实在对不住,是在下一时失察,还请兄台恕罪。”姜珠正看着底下的玉扇惊魂未定,耳边却又听得一个悦耳的男声响起。她这才想起刚才差点撞上了人,便忙又转头看去。
可是只一看,她便觉得恍了神。
眼前这人,二十岁上下,身材修长,一身白衣,墨发用玉冠束起,雅致却又不失贵气。他的气质出尘,笑容却和善,言行举止亦是斯文有礼——他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站着,都能让人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一个温润如玉。
姜珠曾经也幻想过未来的如意郎君是什么样子,而眼前这人真是无一处不契合。
那人看到姜珠转过头来,也是怔了一怔,可是见她呆愣着半晌不说话,还是提醒着先开了口,“兄台?”他的眼睛不笑自弯,煞是迷人。
姜珠顿时回神,不由汗颜,忙又低头道:“无妨。多谢兄台相助。”
那人微微一笑,又道:“不然,若非在下走得急,也不会撞到兄台,更不会让兄台的扇子掉下。这扇子白玉为骨,想必很是珍贵,在下理应作赔,只是今日出门在外……”那人沉思半晌,又道,“在下北都陈其玉,还请兄台留下名讳,改日必然登门致歉。”
“不必了。不过一把玉扇,不足为奇。”
姜珠正在想着原来这人叫“陈其玉”,却忽然听得底下传来一阵冷冷的声音。往下一看,却见宫翎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此时正站在玉扇边。他俯身捡起,又随手扔给了身后的随从,然后又缓缓走了上来。
他的气势又变了样子,冷冽,逼人,生人勿近。
陈其玉下意识的后退,姜珠却有些疑惑。
可是很快陈其玉又恢复了自然,他伸手作揖道:“那陈某便只能惭愧了。”没有坚持,亦没有羞惭,只是淡淡一笑,不卑不亢,恰到其处。
只是他说话时是对着宫翎,可是话音落时,却又看向了姜珠。
“告辞。”他微微一笑,颔首致意,然后翩然下楼。
姜珠看着他的背影,却是有些流连。
“你不是要喝茶么,走吧。”宫翎却又拉起她的手道。
姜珠跟着往里走,可还是忍不住回头,只是一转眼,人已经走得看不见了。可是当她走到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时,她余光扫到什么,便又下意识的往外看去。
楼下陈其玉一行人已上了马,他居于首,白衣白马,风景如画。而他不知感觉到了什么,当姜珠朝下看时,他也突然回过了头,然后一瞬找到她,并对着她轻轻一笑。
姜珠心中一悸——陈其玉,当真是人如其名。
……
休息了片刻后就又启程,然后不到半个时候,一行人等就到了通往白玉山庄的山路上。
白玉山庄位于半山腰,上山的道路早就被修建好,一路平坦,驰马可上。两旁更有石栏围护,间或还有凉亭矗立以供休息。除此之外,四周也是苍林劲翠,草木幽深,风景无数。还没到山庄,都已经倍觉惊奇,姜珠不由期待起山庄内的景色来。
而在行走间,山庄的大门的近在眼前了。
只是——当姜珠看到站在门口的一堆人时,眉头却蹙了起来。其中一人一身白衣,不就是刚才那个陈其玉么。原本以为也就一面之缘了,没想到却在这儿又遇见了,他们原来也是准备来这的么?
姜珠心中怀疑,陈其玉一干人等倒也看到了他们。等到临近时,陈其玉走了过来,温声道:“原来你们也是来这的。”
“是啊,好巧。”姜珠应道。
陈其玉面带遗憾,“只是很可惜,守门人说这里已被转卖,暂时不让人进了。”
“……”姜珠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陈其玉又道:“前年我看到一幅画,觉得其中的风景甚是壮观,询问之下才知是出自白玉山庄。我一直想来,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如今终于有机会来京城了,却不想……”他说着,又从马上取出一个卷轴,将它打了开来。
姜珠一看,还真是壮观。只见画上,远处,层峦叠嶂,云涛滚滚,而一轮旭日正冉冉升起,近处,建筑精奇,云雾缭绕,仿若正处仙境。
陈其玉边看边叹道,“也不知新主人是谁,愿不愿意通融,此次来京若是不能如愿,那真是一桩憾事……”
“世间风景万万千,此处看不得,便到他处去看,在这聒噪什么。山庄暂不待客,还是请回吧。”这时,宫翎却又站出来说道。
他的语气实在是不客气,并且暗含讥讽,这让与陈其玉同行的一干人等都面带不忿起来,刚才茶铺之中已是忍让,如今便是再也按捺不住了。
其中一人便道:“你是什么人?陈兄看不看美景、在哪看美景,皆是他的事,与你何干!你小子又瞎啰嗦什么!”——这些人都是二十岁上下,宫翎不过十八岁,在他们眼里当真只是个狂妄的臭小子。
另有一人见同行开口,也站出来帮腔,“就是!你可知道他是谁!”
宫翎未曾搭理第一个人,只是对着第二个人一笑道:“北都陈其玉,驻北偏将陈世友的儿子,还有呢?”
还有呢?三个字,端得是狂妄,所有人都为之一滞,可是宫翎却依然道:“京城里面掉下一个匾,砸死三个官,不过是一个偏将之子,有什么值得炫耀?奉劝你一句,收敛着些,不然怎么死都不知道。”说完,冷冷一笑,然后便是转身离去。
孟土适时又道:“大人,里面都收拾好了,就等着您跟夫人过来呢。”
所有人听到这句话,脸色都变了。而陈其玉再想克制,脸色却还是变得难看起来。
姜珠虽然心生疑惑,可是宫翎进去了,她也只是跟了进去,连头都没回。
别人听不出来,可是她却听出来了,宫翎那话是一语双关。这是说他明知道对方名花有主,却还要不死心的纠缠。刚才在茶铺里宫翎虽然做的并不明显,却依然能足够表示出他们关系不一般;而她女扮男装的事,根据他之前的表现,他应该也是早就看了出来……
只是怎么感觉这么不对劲呢……
“怎么,舍不得了?”姜珠正暗自思忖着,却见前面宫翎突然停了下来,并回头对着她道。
姜珠见他脸色似笑非笑的样子,觉得一阵刺目,不由地道:“还真被你说中了。宫大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