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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氏道:“国公府说起来也就这么些人,也不过就是这几日的事情,你且等着吧,这事情要查出来也就这么一会儿工夫。”
薛瓷先是一愣,而后却是心生寒意——裴氏这样的说法,便已经是在告诉她,这国公府的事情看起来多,看起来乱,但却每一件都被她掌握在手中,只要她想让国公府平静下来,也不过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裴氏,倒是庆幸起自己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逾矩的事情——这大约也是自己现在能到正院来的原因之一吧?
裴氏笑道:“明儿还是和之前说的一样,你就跟着我,远远地看一眼那崔家郎君,实在不必因为冯氏的话有什么顾忌。这是正大光明的事情,既然是我允诺的,便不会有什么岔子。”
薛瓷忙道:“一切都听太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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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间过得快,不过一会儿,太阳就已经要西落了。阳光斜斜地从窗外照进来,地上便映着窗棱的花样,影子被拉得很长。
绿桑带着一脸惊慌的莲月进到了屋子里面,向裴氏和薛瓷道:“已经查清楚了,是姑娘身边的莲月说漏了嘴。”顿了顿,她着意看向了薛瓷,“我仔仔细细盘问过,只有莲月对别人说的是姑娘要见崔家郎君,而其他的人都说的是太太要相看一下崔家郎君。”
薛瓷微微皱眉,看向了莲月,表情有些复杂。
莲月嘴唇哆嗦了两下,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道:“太太……姑娘……我并不是故意要和人说的……我、奴婢是想……也就是随口说了一下……以为并没有什么关系……”
裴氏看向了薛瓷,道:“你身边的丫鬟,你自己看着处置便好了。”
薛瓷起了身,规规矩矩向裴氏见礼,道:“女儿不知应当如何处置,还请太太帮忙。”
裴氏道:“这有什么难处呢?若不知如何处理,不妨把难处说给我听,我来教你便是了。”
薛瓷不去看莲月,只认认真真看向裴氏,道:“莲月在我身边伺候多年,一直忠心耿耿,这份情分,我不能扔开不管不顾。她此番说了这样的话,我尽管明白她是为什么会这么说,可却不能原谅这样的事情……故而不知应当如何处置。”
裴氏笑道:“那么,你认为她为什么会这样说呢?”
薛瓷冷静道:“原因不外乎便是第一,她从前跟着女儿,一切都十分松散,不曾有规矩约束,所以说话不怎么经过脑子;第二,她也是有炫耀之心的,炫耀自己的主子现在终于攀上了高枝,她也比后院其他的奴仆更高一等。”
裴氏道:“所以问题的根节点是规矩,这么一个不懂规矩的奴婢,你留她到现在,便是一个祸根。”
薛瓷低了头,道:“是我之前心慈手软,没有把规矩放在心上。”
裴氏道:“既然明白这个道理了,之后便多多注意吧——既然你开了口,也说了不知要怎么处置,这次我便帮你做个决定。”顿了顿,裴氏看向了绿桑,“把雪环拨到十二娘房中去替了莲月的位置,莲月便抱病移出去吧!”
这话一出,莲月睁大了眼睛,一下子就扑倒了薛瓷脚边,哭道:“姑娘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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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短小了点嘿嘿嘿……
☆、冯氏
莲月之事有裴氏的吩咐,办得极快,傍晚的时候,莲月已经以抱病的理由送出国公府了。
与裴氏一起用过晚饭之后,薛瓷带着碧草和雪环回去了自己的屋子里面,便是一路沉默着翻起了书来。那边碧草带着莲月去收拾屋子里面的东西,然后房间里面就只剩下了薛瓷一人。
事实上,对莲月,薛瓷还是有几分顾念旧情的,否则也不会一而再地让碧草带着她做事,也不会一直强忍着不愉快也要把她留在身边。只是情分归情分,事情发展到这样地步,也不是那一丁点的旧情就可以挽回的地步了。所有的事情她都能理解,甚至都能站在莲月的角度将心比心地想着她的不得已——只是莲月大约是没有想过自己的不得已。
她并没有心思把书看进去,裴氏说她心软的那句话不知为什么就在她的心头萦绕,怎么都挥散不去。
之前她是没有觉得自己心软的——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并且强大,否则在来到裴氏身边的这几年,她若是心软……
想到了这里,薛瓷忽然打了个激灵,忽然便意识到了心软和坚强强大并不冲突,若不是她心软,莲月也不至于被纵容成这样,她从前只是想着自己的不容易,自己需要步步为营,她自己的确是足够强大了,但是对于莲月来说,她的放纵和心软,便让她与自己的脚步不再一致,所以现在才会被抛下……
薛瓷若有所思地捏着手里的书页,露出了一个有些困惑的表情:应当如何对待自己的丫鬟们呢?就如裴氏身边的绿桑那样的心腹,大约不会是她对待莲月那样的方式培养出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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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习习,倒是难得凉爽的晚上。五艳院中,冯氏在薛瓮的房中,给她亲自搭配着明日要穿戴的衣裳首饰。
“我已经让你舅舅打听过了,那个崔家郎君十分好色。”冯氏把一件水红的坦领襦裙在薛瓮的身上比了一下,“这件正好,衬得你白嫩,快来试一试。”
薛瓮有些不开心,道:“这算什么事?难不成姨娘是要让我把这个什么崔家郎君从十二娘那里抢过来?”
冯氏道:“不抢过来,你上那里找个比崔家郎君更好的男人?你舅舅打听过了,这个崔家郎君虽然是个庶子,但是已经考取了进士,并且在家里面也算是器重。虽然有些好色,但是哪个男人不好色呢?你若是被他给好上了,那说明你的相貌就能笼络了他,正好把他给捏在手心里面。”
薛瓮咬了咬嘴唇,道:“就算他好色,就算他一眼就看中我了,明天可是太太要见他,难不成我还能中途冲过去和他说话?”
冯氏狡黠地笑了一笑,道:“这有什么?你就放心吧,我有我的办法,保证那个崔家郎君到了咱们国公府第一眼就会看到你,第一眼就会喜欢上你。”
薛瓮将信将疑,却抵不过冯氏的一再要求,便换上了那件水红的坦领襦裙。
站在镜子前面,薛瓮有些忐忑地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这坦领襦裙顾名思义,便是袒露出了胸前的一大片肌肤,她发育得极好,便是鼓鼓囊囊的一片,波涛汹涌——这让她自己都看得脸红了。
“姨娘,这衣服我穿……我穿不出去。”薛瓮扭了头,红着脸就扯过了帔子遮在了胸前。
冯氏却笑了起来,道:“这衣裳你穿正好!你看看,这不是比平常穿着的那些显得你身段婀娜,又光彩照人?若是让十二娘穿,恐怕就是空空荡荡一大片,仿佛小孩偷穿大人的衣裳一样了。”
薛瓮听着这话,情不自禁地又往镜子看了一眼,羞涩地把帔子挂在了双臂上,咬着嘴唇,仿佛也真的被镜子里面那个身段玲珑的自己给迷住了。
冯氏又拿了首饰过来,往薛瓮的头上戴上,道:“首饰就不要太多了,简单清爽一些。”
薛瓮低低地“嗯”了一声,只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目不转睛。
“明天就穿这身,就在二门旁边候着,我让咱们院子里面的周妈妈带你过去。”冯氏悄声说道,“到时候看到那崔家郎君来了,你就假装是摔倒——别往人身上倒,那样显得太刻意。”
“那……往地上摔?”薛瓮有些茫然了。
冯氏道:“怕什么,就往地上摔,就假装是踩着裙摆了,正好露出来给他看。”
薛瓮惊讶得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要这样?”
冯氏轻笑了一声,道:“当初你姨娘我就是这么勾上的国公爷,否则你以为你是怎么来的?”
薛瓮嘴巴都要合不拢了,好半晌才点了点头,道:“我……我都听姨娘的……”
冯氏沉着冷静地笑了一笑,道:“今天早些休息,明天你就记得,除了哭,别的一句话都不要说,明白吗?”
薛瓮似懂非懂,仿佛已经知道了冯氏究竟是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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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府虽然在裴氏的掌控之下,但也并非是事无巨细样样都会报到她的跟前来,冯氏与薛瓮的这一番谋划,便恰恰没有传到正院,恰好只是被当做了下人之间的正常来往,于是压根儿就没有人当做一回事。
于是便在第二天崔家郎君崔武跟着薛玮进到国公府二门的时候,薛瓮恰到好处地跌倒在地上,一声轻呼,一声娇吟,便把崔武的目光给吸引了过去。
雪白的肌肤,颤动的软嫩,崔武几乎挪不开目光,更加管不住腿地拐了个方向……薛玮一愣,想要伸手拉住他,却眼睁睁看着崔武走了过去,把薛瓮给扶了起来。
薛玮心中顿时浮起了两个字:不好。他皱了眉头,快速打发了人去找裴氏,然后又上前去想把崔武给带走,还不等他开口说话,崔武怀中的薛瓮已经低声抽泣了起来。
而这时,就在薛玮还有些搞不清楚情况的时候,冯氏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
冯氏悍然上前去,一把拖开了崔武,把薛瓮护在了怀里,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你的手往哪里摸!你在看哪里!”
崔武一怔,顿时目光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一时间手足无措,只好看向了薛玮。
薛玮则看向了冯氏,他皱了眉头,道:“五姨娘,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冯氏一边把薛瓮往怀里拉,一边却仿佛是无意地把薛瓮肩上的披帛给带开,露出了大片大片细腻洁白的肌肤,她看向了薛玮,道:“我带着十一娘正要出去!却看到这人把我的十一娘抱在怀里!六郎,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你就公然看着你的庶妹被别人欺负吗!”
薛玮平日里与后院这些姨娘们来往少,此时此刻即便心中知道冯氏在胡搅蛮缠,也一时间有些找不到辩驳的话语,他张了张嘴,最后看向了崔武,怒道:“你还在看什么,快过来随我去见母亲!”
“正好,我也要去求见太太!叫太太给我们娘俩一个公道!”冯氏撕扯着薛瓮站起来,二话不说就要跟上去。
崔武看向了薛玮,而薛玮此刻有些晕头转向了,完全招架不住冯氏的泼辣,此刻只是胡乱点了头,便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正院去。
冯氏嘴边浮起了一丝得逞之后的得意笑容,一闪而逝,在闹哄哄的人群中,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崔武的心猿意马,薛瓮的楚楚可怜,薛玮的不知所措,冯氏的义愤填膺。
这一路走到了正院,见到他们这样形状的人,几乎都已经能想象出各式各样的狗血事情。
夏日的微风和烈阳,树上的蝉鸣,微微摇晃的树影。
薛瓷静静地坐在屏风后面,不动声色地等着这一行人进到了厅中来,目光首先落在了衣衫已经几乎凌乱得一塌糊涂的薛瓮身上。她微微皱了皱眉,也不禁想起了一些不该想的事情。
冯氏进到正厅,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哭嚎道:“求太太主持公道!否则就是要逼死我们娘俩了!”
这边冯氏大声哭嚎,薛瓮低声啜泣,一时间厅中的哭声此起彼伏,热闹极了。
裴氏沉下了脸色,却不去看冯氏和薛瓮,只看向了薛玮,道:“六哥儿,你把崔家郎君先带去你的书房。五姨太太过来了,你怎么能把外男带来?”
薛玮恍恍惚惚回过神来,急忙就要带着崔武离开。
冯氏却快准狠地拉住了崔武,狠狠道:“太太,这人玷污了我的十一娘!难道还要放走他?!”
崔武一听这话,顿时就慌乱了起来,急忙辩解道:“我什么都没有做!你……你你不要冤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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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由冯氏倾情演出,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具有冒险精神,破釜沉舟,不达目的不罢休,名声算什么,抓在手里的才是实在……
☆、乱纷纷
裴氏哐当一声把茶盏砸到了冯氏的面前,一地碎瓷片,一滩茶水,吓得厅中众人都白了脸。
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正院当中除却蝉鸣,竟然没有别的声音了。
冯氏噤了声,薛瓮自然不敢再有动静,她们俩安静了下来,崔武也悻悻地闭了嘴,不再急吼吼地想要辩白自己。
裴氏抬眼看向了薛玮,语气平稳道:“六郎,你带着崔家郎君先去书房。”
薛玮鼓起勇气点了点头,只觉得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拉着崔武往外走。
裴氏示意人去收拾了地上的碎瓷片,然后才看向了冯氏:“你先带着十一娘回五艳院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来。”
冯氏眉头一蹙,还想撒泼,却被不知什么时候到身边来的绿桑给按下了。
绿桑笑道:“五姨太太,今儿还有外人在呢,没有在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