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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娘也还是愿意相信她这个盟友。且慧敏夫人陈敏娴可是皇帝暗部的人,她知道了,就意味着皇帝知道了。
这事她在儿子走后就琢磨了许久,该不该告诉皇帝实情。最后还是选择了据实相干,皇帝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她不忍心到最后依然欺骗他。
这几年她冷眼瞧着,皇帝对慕遥是磨砺打压历练,对慕靖却是细心教导。这回皇帝遇刺,她竟是想起了他当年曾经有意无意说过的那些话。再细想后,发现对于大儿子,皇帝竟是朝着留京贤王的方向培养。那么二儿子……
十娘决定赌一把,赢了皆大欢喜;输了,也无非是翻盘再来。那么,慧敏夫人作为皇帝放在后宫的棋子,跟她坦诚就势在必行。
陈敏娴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女人,听完十娘的话,很快的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对着十娘道,
“我知道了,这都是命。佳妹妹辛苦了,你先去歇会吧,我留在着守着皇上。待会小三回来,自然派人通知妹妹。”
十娘心里还藏着其他的事情想弄清楚,倒也不再推辞,带着司槿去偏殿歇着。
等出了正殿,十娘并未直接去空着的屋子歇着,反而去了偏殿端贤夫人的屋里。
陆容静早已经等候她多时,把一盏花茶推倒十娘面前,“我就知道妹妹会来找我。这事敏娴不会多说,这宫里对那位的事有印象的也就我们几个了。既然妹妹想知道,我自然会一一告知。”
“姐姐是聪明人,这么个人连皇上都敢刺杀,更何况你我。本宫也是想知己知彼,不被她算计罢了。不瞒姐姐说,这中间很多事,皇上都护着她。我也是无可奈何,无非就是想知道一个为什么?”
“妹妹的心事和疑问,今儿我就为你解开。”陆容静避开十娘的目光,低声道,“这些年,宫里数妹妹和黎思琴得宠。妹妹的为人大家都清楚,黎思琴嚣张跋扈,何德何能做到正一品贵妃位上?陆、黎、陈三家原也不差什么?她黎思琴有何能耐压下我和敏娴?不过是因为她的性子像极了一个人罢了。”
“原废后欧阳蕊馨?”十娘心里突然空了一块,钝钝的疼。皇帝对黎氏的宠爱,和对自己的宠又有何区别?她早些年性子也是显得张扬跳脱,就是这些年在皇帝面前也是表现得爱大于敬和惧。皇帝早几年宠着贞婉仪,到底是因为贞婉仪像佳贵妃还是像废后,谁又说的清楚?
“当年玉京有六大显赫世家,萧家、欧阳家、陆家、黎家、陈家和柳家。萧家出了母后皇太后和圣母皇太后,尽享恩宠。先皇敬爱母后皇太后萧氏,萧氏多年无出,皇上庶子也多,太后求了,他就纳了她的亲侄女入宫。圣母皇太后入宫不到一年就生下了六皇子,养在母后皇太后膝下,相当于半个嫡子。后来先皇驾崩,摄政王叔梁景王摄政,八岁的太子继位,改元昭康。尊养母和生母为两宫太后。”
“萧家虽然显赫,但并无能臣,皇上的母族并未给他带来实际的好处。欧阳家当家的夫人,跟摄政王的夫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姊妹。”
“看来妹妹也不是全无所知,也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入宫前总是会打探下宫中人的家世。”
“欧阳大将军跟摄政王是连襟,自然是被重用。镇守北疆,另昆桑草原不敢轻易犯境。跟摄政王与王妃相敬如宾不同,大将军及其爱敬他的妻子。几个公子都是嫡出,在三十岁上,更是得了个嫡女。自然这位欧阳家的大小姐被奉为掌上明珠,娇宠异常。梁景王一直无子,王妃无出,几个庶女也不得王叔看重。倒是对欧阳家的大小姐疼爱有佳。”
“姐姐可是跟她有过过节?”
“欧阳睿馨自小性子霸道,不是能容人的。比起她来,在玉京的贵女中,萧家的嫡出小姐更得人心。但大梁历来没有两朝出三后的规矩,萧家姑娘自然跟后座无缘。母后皇太后及其看重萧家,在萧家姑娘很小的时候,就宣她入宫陪着圣母皇太后。当时我爹曾经说过,萧家怕是想出帝妃。皇上跟他表姐一起长大,对于表姐很是爱护。”
“萧姑娘每旬都会回家住些时日,也会参加京城贵女们的聚会。有一回,就跟欧阳家大小姐对上了,而令她们对上的就是本宫。说来也可笑,欧阳蕊馨爱穿红衣,就霸道的不许别人也穿。不知道的我,恰恰就跟她穿了一样颜色的衣衫,而被她身边的丫头推下湖心亭。那么冷的冬天,那么多的人围着就是不许我上岸。我奶娘在水里抱着我,苦苦哀求,不敢得罪欧阳家的其他人就是不敢下水去救。只有陈敏娴派了丫头去报信,还被她罚跪。我在水里被冻的全身颤抖,看着陈敏娴跪在地上低声的哭,当时就想,总有一天,我要让欧阳蕊馨不得好死。”
“后来呢?”
“后来啊,陈敏娴的丫头撞上了萧梦真。在宫里长大的萧梦真,自然不惧欧阳蕊馨,带着人救了我和陈敏娴,要把我们送回家。”
“皇后是个仁厚的人。但听姐姐言说,欧阳小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我已经被冻得快要晕过去了,迷迷糊糊中,就看到那个穿着红衣的女人像个恶鬼一样,脸上带着狠毒的笑,亲自把皇后推下了水。闻讯赶来的萧家人,自然不依不饶,欧阳蕊馨被萧家大夫人指着鼻子骂。欧阳家夫人赶快把人带走,在命人上我们几家登门道歉。”
“陆家和陈家不敢得罪两家,自然不会不给脸面。我在床上躺了一整个冬天,才养好了身子。后来听家里人说,萧姑娘被太后接回宫养着,萧家对于欧阳家登门的人,闭门谢客。摄政王妃带着欧阳蕊馨入宫请罪,求圣母皇太后帮着两家转寰。”
“皇上就是那时候见到了欧阳蕊馨?”
“皇上在宫中见惯了对他惧怕或者说对他巴结的女人,见到了性子张狂的欧阳蕊馨,不知道为何就上了心。后来这位欧阳家姑娘就经常陪着王妃进宫请安,和皇上渐渐的就传出了闲话。”
“倒是个胆大的,未出阁的姑娘巴着男人,元后倒也真本事。”
“到了昭康四年,皇上选后,这时候萧家把大姑娘接回了府。皇后人选在欧阳家和萧家已经分出了胜负。摄政王替皇帝选了欧阳家,圣母皇太后也替萧家姑娘暗中指了婚。这人选不是别人,正是我六哥。只等着皇上大婚后,两家就会交换庚帖。”
“啊?”十娘一惊,皇后曾经许过人家这事太过匪夷所思,“母后皇太后会允许?她不是一心指着萧家能长久么?”
“所以指婚的圣母皇太后,且是暗中指婚。我爹那时候手里也有兵权,在欧阳大将军手下当值多年。你祖父去后,西北军虽然呈现弱势,但依然可以勉励跟北疆对峙,父亲在北疆也有一定得势力。”
“太后是想借着你家和杜家的势力,以防万一。”
“杜家为何能笃定你能入宫为妃?因为当年圣母皇太后答应了你家,杜家给兵权,皇家纳杜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十娘笑得惨淡,“慕云澜,你果然好算计。”
☆、第72章 四面楚歌急于火
“咱们的皇上确实是好算计,这么多年,我们这些人谁又没被他算计过呢?”
“既然那么放在心尖尖上要历为皇后的人,又为何轻易的就没了?”
“我那时候年岁小,很多事情家里不说,我就不知道。这些还都是后来我要入宫了,我爹娘才慢慢的告知的。”
“昭康五年八月,皇上大婚,娶了欧阳蕊馨,这位元后大婚后性子依然跋扈。昭康六年的新年,她宣召我们随着家里的大人入宫请安。之后这位新皇后借口世家女不懂规矩为由,罚了我和陈敏娴、黎思琴三人,让我们跪在她的脚边学规矩。世家大族的贵女不是非得入宫,也不是只有这一条路。教养着的贵女被人随意的折辱,还是当朝的皇后,我们三人算是名声毁了。”
“她不想你们入宫分宠,但这性子和手段也太过拙劣。这么一来,三位姐姐进宫已成定局。”
“除了入宫,我们三人别无出路,因此当初我们约定昭康八年的大选,一定要入宫,跟她斗个你死我活。可惜了,再也没有昭康八年了,也没有欧阳蕊馨这个贱人了。”
“昭康六年三月,皇后有孕。又三月,皇后身子不适,在养心殿跟摄政王叔谈论政事的皇上,邀摄政王一同前去怡春宫探视皇后。皇帝大婚后,摄政王并未如之前所言,还政于帝,为了堵住朝中人和天下人之口,倒也上交了部分权利。摄政王对于才十四岁的皇帝并不在意,跟随着去了怡春宫。”
“这一去,摄政王叔梁景王再也没有踏出宫门,皇上果真如慕静倾所言在元后宫中诛杀了摄政王叔,够狠够胆。”
“摄政王叔身边有人暗中保护,皇上身边跟着的侍卫死伤无数,才击杀了摄政王。我六哥为了保护皇上,英年早逝。”
“那皇后她?”
“皇上成功亲政,改元熙嘉。摄政王一死,他的党羽余党被皇上下旨诛杀。陆家在北疆多年经营,终于拿下欧阳大将军及其党羽,欧阳大将军被押解回京后斩杀于菜市口,欧阳氏一族被流放北疆三千里,终生不得返京。而我父亲被皇上调往了西北军,北疆的军队调往南疆,由陈家接手。宫中,嚣张的皇后终于被废为昭信夫人,打入冷宫。熙嘉二年正月初一,大皇女在冷宫中出生,一出生就被抱给母皇太后,废后产后血崩而亡。”
“圣母皇太后她?”
“摄政王一死,威胁皇上多年的因素被拔除,圣母皇太后的生气好像一下子就被抽走了似的。整个人都病歪歪的,萧家送了大姑娘入宫陪伴太后。我哥哥死后,萧梦真也一直病着,被萧家送进宫后,倒是强撑着伺候自己的姑姑。”
“她跟你六哥?”
“萧梦真的母亲和我死去的母亲是姨表姊妹,她跟我哥哥自然从小就认识。皇上大婚后,两家私下已经要交换庚帖了。我六哥曾经带着我上街给她挑过一直碧玉的桃花簪。”
“可惜了一对有情人。皇后没到春季就心情郁结,原来是这么个缘故。”
“陆家也是跟着慕家打天下的,陆家的祖坟在距离洛城行宫不远的地方。她每年都会去暗中祭拜,皇上应该知晓。”
“既如此,为何又让皇后入了宫?”
“熙嘉二年六月,圣母皇太后薨了。皇太后走之前留下话,叫皇上在婚事上听母后皇太后的。母后皇太后做主定下了萧家嫡女。皇上为了母后守孝三月,九月初服后,就定下了娶萧氏女为继后。三年二月,皇后从正宫门抬入宫,局中宫钟粹宫。三月,在母后皇太后力主下,进行了皇上登基以来的第一次选秀。皇后做主,劝皇上择了陆、黎、陈三家秀女入宫伴驾。”
“皇后无子,妹妹原本以为是皇上的意思,现在看来……”
“思琴入宫后,性子一直很张扬,皇上宠着她,却又怕陆家不稳,往往在位分上向着本宫。反而是敏娴一直不温不火的,跟皇后倒是有些交情。皇上在拔除摄政王后,对于权利的追逐一直在扩大。父亲看出他对世家的不喜,渐渐退出西北势力,陈家分支渐渐得融入西北。陆家走了文臣的路子,黎家也是聪明,同样这么做。但在朝中,皇上开始倚重柳家和新起来的纳兰家。五年的选秀,两家都有女人入宫。”
“皇后一直没有子嗣,世家大族的女人也都无子。八年的时候,那两家就再次送了女人入宫。妹妹也是那年入宫,说来原先我不喜欢妹妹,也跟你的个性有关系。第一次看到妹妹的时候,以为是看到了好脾气的欧阳蕊馨。有了你,皇上渐渐的就不那么宠着思琴了。”
“本宫跟她很像么?”
“倒也不全是,妹妹的一双眼睛生的很美,跟欧阳蕊馨的杏核眼一样,很让人心动。”陆容静掩饰得笑笑,“说这些无用的话,是本宫失言了。妹妹何必跟一个死人计较。”
“多谢姐姐如实相告。大公主的母妃死了,却是给她女儿留下了保命符。眼下皇上在意她,姐姐也避着些她吧。”
“妹妹也小心她又使奸计。时候也不早了,妹妹去歇歇吧,我去替敏娴。”
“劳烦姐姐了。”十娘起身准备离开陆容静的屋子。
一下子知道了这么多事情,她的心情很复杂。早些年她就觉得皇帝对她的好,带着些别样的目的,好似总会透过她的眼睛在想着什么人。
不是没有在意过,尤其是那样一个令人心动的男人。可有了孩子后,她渐渐学会了带着面具生活,这宫里,情爱是愚蠢人才会去沾惹的。男人靠不住,尤其是作为皇帝的女人,男人更靠不住。
只有自己的孩子才是自己将来的依靠,她在三皇子坠马后,不惜再次冒着风险产子,就是不甘心她的一生平淡无奇。
家族也好,皇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