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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乱朝纲-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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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昭阳那会儿,陆离没事儿就跑来京兆尹府上蹭吃蹭喝。那小子性格活泼,有他陪着; 卢若英的日子,确实热闹了很多; 就好似平静的水面上惊起的炸雷。
  他与萧雨歇; 如今虽交情不浅; 但关系还是没法跟陆离比。相较于陆离; 萧雨歇虽性格外向,但常在高位,文治武功齐备; 行事沉稳缜密,且有他自己的生活,不可能常来找他。可是陆离不同,脑子简单; 成天上窜上跳的,跟个猴儿一样,还是一个爱黏着自己的猴儿。
  卢若英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随后又是微叹,大概真是年纪到了,如今也觉出了孤独的滋味,卢若英凝眸片刻,似乎就想通了一件事:
  妻室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陪,看到有趣好笑的事,身边有个能分享的人,心情不佳时,也能够听你抱怨。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你分享这一切,貌合神离的夫妻多得是,能有个合拍的人,难能可贵。若是有这么一个人陪着,很多事情似乎都显得不再要紧,比如身份差别,比如性格差别,再比如——性别!
  天色渐暮,卢若英在门口站了会儿,便回了房。
  萧雨歇回到自己宅子里,魏绾估计正在学规矩,兰旌带着魏绾的儿子,成哥儿正在院中逗弄,这孩子性格极好,不爱哭闹,又不认生,兰旌看得有趣,便帮着看管一会儿。
  见萧雨歇回来,兰旌上前行礼,蹒跚学步的成哥儿,也歪歪扭扭的朝萧雨歇走去,嘴边挂着一溜口水,咿咿呀呀的不知道说着什么。
  小娃娃可爱,萧雨歇看着喜欢,便俯身将小娃娃抱起,在院中石椅上坐下,让成哥儿坐在自己的右腿上。孩子身子小,萧雨歇撑着他后背的手掌几乎占了成哥儿大半个后背,萧雨歇逗弄道:“叫声儿叔听听。”
  兰旌在一旁笑道:“成哥儿只会叫爹娘,公子没来的时候,一直看着我叫爹。”
  听到‘爹’这个字,成哥儿圆丢丢的眼睛又望着萧雨歇,含糊不清的“爹爹”的叫了两声,小娃娃稚嫩的声音,挑起了萧雨歇心底某根绵软的弦。
  可能是因为快二十七了,岁数放在这里,这两年间,萧雨歇愈发渴望子嗣,每每看到人家的粉嫩娃娃,心里难免羡慕一阵儿。都快三十的人,尚无子嗣,说不急,那是假的。想着,他又想起文君,心里又是一疼。
  萧雨歇看了看成哥儿身上的粗布麻衣,对兰旌吩咐道:“去跟芝英说一声,去集市上买些适合孩子贴身穿的布料来。”
  芝英是昭阳带出来的那名粗使婢女。多年来,侯府形成的默契,萧雨歇无贴身婢女,但凡有事,都是叫兰旌传话,侯府里的婢女,上至嬷嬷下至粗使,几乎都没有直接跟萧雨歇讲过话。
  萧雨歇在院中逗弄了成哥儿一会儿,见天色渐暗,便将成哥儿递给兰旌:“给他娘送去吧。”说罢,自己回了房间,命人烧了热水,沐浴休息。
  ~~~
  昭阳城。
  西凉大军一路南下,云淩派心腹苦苦死撑,然而半年下来,西凉依旧逼近昭阳。最开始,先是北境的反王,用软硬兼施的手段对付异己,而后以诡辩之词说服民众,带着打下的两郡,投诚西凉大军。
  乾观二年九月,云淩继位整整两年零一个月。除却宁王,四路反王皆投诚西凉。云淩听闻消息,坐在偌大的未央宫内,这宫室宽敞华丽,笼罩在昏黄的烛火下,却显得颓败而静谧。
  云淩苦笑出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机关算尽十载岁月,竟做了那捕蝉的螳螂。西凉蓄谋已久,自易修远进入南朝的那日起,这盘大棋,便开始下了,他还没出手,便已经输了……
  这一刻,云淩忽然有些恍惚,他这一辈子,走到这一步,究竟是为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自十年前跳入寒江,侥幸活下来,他就成了飘荡在这世间的一只鬼,终日活在‘文濯’的面具之下,每一日,都在为自己那一副可以附身的躯体而努力,为了心中的宏愿与抱负而努力。
  他呕心沥血十年,整整十年,与亲妹嘉禾长公主不敢相认,错过心爱之人,与师长反目……能失去的,不能失去的,他终归都失去了……
  云淩手肘支撑在双腿上,双手掩面,无声苦笑,爱的人恨他,敬的人对他失望,原以为他拥有了天下,其实到最后,他什么都没得到……
  这一夜,文君站在长乐宫外的高台上,望着深秋高远星空下层层叠叠的宫殿,心中不知是什么感觉。这些日子以来的消息,文君都听在耳里。不成想,南朝竟积弱到此等地步,而她和云淩,阴差阳错的成了灭亡南朝的催化剂……
  原本想报复云淩,才将废帝与护位书送出,如今看着烽烟四起的南朝,相比于西凉的蓄谋已久,她做下的简直不堪一提,她挑起的宁王叛乱,不过是这次动荡中的一个小插曲罢了。
  文君这才真的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一粒尘埃,跌落在汪洋大海中,也只能激起刹那微弱的涟漪。
  从两年前,萧雨歇被云淩囚禁的那时起,文君便开始怀疑自己多年来的所作所为。为了报仇,成为云淩的棋子,助云淩离间朝堂、谋取皇位,却害了自己的夫君和孩子,回想自己这小二十年的岁月,当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或许,等西凉攻进昭阳城的那一日,身为护国公主,她的死期也该到了。想着,文君收回眺望的双眸,神色清冷,转身进了殿门。
  ~~~
  面对南朝的残败军队,西凉大军势如破竹,一路南下,将南朝北方大半江山收入囊中。
  乾观三年,六月十三,西凉大军到达昭阳城四十里外,二皇子段少云,亲自到达军中,等着想看看攻破南朝都城的那一日。
  昭阳城内,但凡有点儿家底的人家,早已逃亡南下,如今的昭阳城,恍如一座鬼城。
  这一日,昭阳城门刚刚开启,两匹骏马便飞驰而进,在空无一人的街面上,显得格外惹眼。
  萧雨歇一得到西凉大军逼近昭阳城的消息,便带着兰旌直奔昭阳,好在曾与陆离约定,每月初一十五,酉时过后侯府传递消息,等见到陆离,就能有入宫的法子。
  两年多了,这两年多来,她的消息,他一直是靠着陆离获知的。再次回到昭阳城,昔日分别的场景再度漫上眼前。虽然在他心底,她依旧是他的妻子,可……在她心里,他是个什么位置呢?再次相见,他该以何种方式与她相处?近了,怕她不愿,远了,他又不愿。
  萧雨歇与兰旌藏好马匹,翻墙进了昔日的广陵侯府,踏入院中的那一刹那,断井颓垣映入眼帘,看着昔日的家,萧雨歇心中难免凄凉。
  再次回到弄梅小筑,进入夜阑轩,堆积的灰尘与蜘蛛网下,隐约还可见昔日的模样,回忆,一点点的涌现出来……
  兰旌简单将夜阑轩打扫了一下,以便能有个落脚之地,萧雨歇亦帮着兰旌一起打扫,很快,夜阑轩勉强可以藏身,今日是十三,后日酉时,就可以见到陆离。
  俩人日夜兼程,需得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以便应对往后的事。现下又条件简陋,萧雨歇和兰旌只能一同合衣睡在一张榻上,现在的萧雨歇,没什么过多的要求,能顺利带她离开,就是他唯一的心愿。
  ~~~
  两日后酉时,陆离按照约定,潜入侯府院中,萧雨歇藏在暗处,确定来者是陆离方才走了出来。
  陆离一见萧雨歇,整个人又惊又喜:“侯爷?真的是你!”不用说,肯定是来救夫人的。两年多未见,侯爷没什么大的变化,除了外表看起来,更成熟了些。
  萧雨歇点点头,捏捏陆离肩头:“这两年,辛苦你了!她怎么样了?”
  陆离笑笑:“夫人安好,只是心情,一直都不大好。不过侯爷别担心,夫人就那清冷性子,也就当初在侯府时好一些。”
  萧雨歇垂眸,说出了自己的来意:“现如今西凉大军逼近昭阳,我想带文君离开……”她会不会放不下云淩,而不跟他走?
  说真的,陆离也不想夫人继续留在昭阳,倘若如此,昭阳城破的那一日,都是死路一条。但陆离并不知道萧雨歇的顾忌,也不知道两年前的那晚,萧雨歇和文君之间究竟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对萧雨歇说道:“侯爷来接夫人,夫人知道一定会很高兴,我现在就想法子带侯爷进宫见夫人……”
  “陆离!”萧雨歇打断陆离。
  陆离不解的望向萧雨歇,萧雨歇微微垂眸:“先不要让她知道,你带我进宫,等寻到机会,我再带她离开……”萧雨歇做了最坏打算,如果她不肯走,那就打晕带走,她若恨便恨吧。
  陆离有些不解,夫人和侯爷明明那么恩爱,可今日侯爷看起来为何有那么多顾虑。陆离也不好为什么,想了片刻,对萧雨歇说道:“那便听侯爷的,那我先将侯爷和兰旌易容成侍卫,安插进看护长乐宫的侍卫队中。”    
  萧雨歇点点头,这是个极好的法子,他这次来,其实还想带走一批人,转头又问道:“当年光禄勋手下的羽林中郎将、虎贲中郎将,还有郎中三将,现于何处?”
  陆离拧着眉头回忆了下:“当初陛下继位后,侯爷的心腹便被换下,现如今,这五位大人,做了宫门处的掖门司马。”
  萧雨歇点点头,等进宫后,再想法子联系这五个人。萧雨歇抬眼望向陆离:“易容的东西,你需要准备多久?”
  陆离说道:“东西都是现成的,明日晚上,我带两套侍卫的衣服来,易容好,局可以进宫。”
  萧雨歇点头:“好。”
  陆离摸摸后脖颈子,犹豫着问道:“对了侯爷,卢大人在淮阴郡好嘛?”
  萧雨歇笑笑,点点头:“如鱼得水。等到时候一起去淮阴郡,你便能见到他了。”
  陆离不好意思的笑笑,又闲话了几句,陆离便先回了宫。第二日申时,等文君入睡后,陆离带好东西,再次来找萧雨歇。
  萧雨歇和兰旌先换好侍卫的衣服,而后由陆离易容,一切准备停当,三人一同潜进了皇宫。萧雨歇和兰旌暂时藏进了陆离的房中,第二日,陆离找素娥要了一点儿泻药,诓骗两个相熟的侍卫喝酒,两个侍卫皆害了病,陆离顺势将萧雨歇和兰旌,插进了长乐宫的护卫中。
  这日,文君晨起,梳洗妥当后,换了一身束袖的男装,在院中练习陆离教习的剑法。正练着,忽地感觉到一束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文君抬眼去看,只见宫门处一个人正看着自己,文君心头骤然紧缩,那人的身影像极了萧雨歇,若非是侍卫打扮,文君定会错认。两年了,如今,他过得怎样?还记不记得她?文君低眉苦笑,收回目光,继续练剑。
  萧雨歇就这样远远地望着她,用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一举一动,当年她那一句“与君同舟渡,达岸各自归”,当真是一把贯穿他心脏的长剑,很想过去与她相认,可他……竟然怕再次听到那样冷人肺腑的话。
  文君练了一上午剑,萧雨歇便看了一上午,心头不禁笑叹,两年未见,她身体素质倒是好了不少,这样也好,之前他还担心长途劳顿,她受不住呢。
  文君练完剑,再次看了一眼那个身影像极了萧雨歇的侍卫,四目相对的刹那,文君竟有些恍惚,好像真的是在看萧雨歇一般。文君自嘲的笑笑,等闲人如何能跟他相比,想着,收回目光,回了殿内。
  文君回去后,便没有再出来,到了夜间,侍卫换班,换班后,萧雨歇由陆离带着,直接去找宫门处找当年他手下的将士。
  曾经的羽林中郎将周章,现如今在朱雀门做掖门司马,坐在宫门处的小室里,一脸的郁郁不得志。萧雨歇走进小室,将门关上。
  周章见来了个如此不知规矩的侍卫,蹙眉骂道:“滚出去。”
  萧雨歇开口:“周章,是我。”周章听到萧雨歇的声音,浓郁双眉下的那双眸中,露出一丝怪异,难以置信道:“侯……侯爷?”可看样貌明明不是。
  萧雨歇点点头:“是我!我易了容。”
  周章站起身,再次细细打量眼前的侍卫,除了样貌,身形、声音、眼神,都是他们的侯爷。周章这才信了,一时激动,上前扣住萧雨歇的双臂,激动道:“侯爷,真的是你!这些年,你去了哪儿?”
  萧雨歇忙安抚周章:“此事说来话长,往后再说。现在我有更要紧的事情交代你。尹伯庸、王恬、王陵、栾步四人何在?你们可还有联系?”
  周章点头:“新帝上任后,我等便被贬做掖门司马,他们在其他门处。”
  萧雨歇点点头:“昭阳如今朝夕难保,你联系他们几个,你们最好近日便携带家眷前往淮阴郡秦川县,到了那处,先各自安顿,然后将落脚地点送去给郡守卢若英,等我回来跟你们会合。”
  周章重重的点点头,他早就腻歪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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