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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乱朝纲-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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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要紧的消息是,这管图瑞曾在四年前,李十安犯案期间,多次出入司徒府,且那段时间他称病休养,远离朝堂。
  文君挽着随云髻,身着桃红色对襟襦裙,一席杨妃色大袖衫,好似菡萏绽放灼华。她撑开书信,坐在烛下,细细思索着。
  管图瑞究竟是不是凶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廷尉崔玮是否批错了案子。看来为今之计,是先撬开男侍式微的口。
  想到这儿,文君唤来陆离,问道:“卢大人那边有结果了吗?”
  陆离摇摇头骂道:“那瘪三嘴比王八壳还硬,啥也不说,还天天在衙门里撒泼,牢里的小哥都快被他折磨死了。”
  文君唔了一声,唤了素娥,吩咐道:“是时候拿出你的本事了。让式微开口,拿好分寸,别叫人死了。”
  素娥福一福身子,含笑领命:“是,夫人!”
  子时刚过,文君早已入睡,但素娥却同陆离一起,出现在了京兆尹衙门的牢房里。
  陆离和素娥刚到,卢若英后脚便也来了。只见他头发散乱,身着中衣,随便披了一件直裰,伸着懒腰,打着哈欠,由两名掌灯的衙役引着走了进来。
  见卢若英前来,素娥和陆离先行了礼。卢若英一见素娥,一扫眸中慵懒,有些紧张的问道:“你不是萧夫人的贴身婢女吗?为何前来?她可是出了什么事?”
  素娥神色自若,笑容得体,行礼回道:“夫人安好,大人放心。素娥今夜奉夫人之命,前来帮大人审讯眠花阁式微。”
  卢若英闻言,不由得抱起双臂,一手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一番素娥,心道,这婢女自相见时起,便觉谈吐不凡,像是个见过世面的,却不知有何本事。
  想着,便对素娥说道:“叫夫人费心了。”
  这时,陆离上前拍了卢若英肩头一把,卢若英正欲走路,险些被他拍的杵一个趔趄,卢若英双唇紧抿,瞪向陆离的眼神中,满满皆是刀子。
  陆离犹自不觉,嘲讽道:“你丫不是挺厉害吗?怎么连个男侍的嘴都撬不开?”
  卢若英看他这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只得无奈的笑笑,伸出修长的手,好似哥哥对待弟弟一般,轻拍了陆离后脑勺一下:“我心地良善,不忍心用刑!”
  卢若英命人去提审式微,三人一同往审讯室走去,陆离则缠在卢若英身边,反复嘲讽着:“良善?啊呸!你良善?啊呸!”
  素娥跟在二人身边,甚觉奇怪,陆离这般无礼,卢若英不仅不生气,反而一脸享受的模样,看起来像极了哥哥对弟弟的宠溺。看来这些日子,陆离替夫人走动,反倒是增进了他二人的感情。
  三人刚进审讯室坐好,便听得门外传来阵阵叫嚣:“你们凭什么捉我?凭什么审我?我可告诉你们,我上头可是有人的,等我有朝一日出去,定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时,只见一名衣着富丽,身形娇小,容貌极美的男子被两名衙役架了进来。
  式微长的及其秀美,倘若只看脸,怕是会被认作女子。
  来到审讯室,式微挣开两名衙役的扣押,蹙着眉头,满脸嫌弃的掸了掸衙役碰过的衣袖。随即他又扫了一眼卢若英一眼,甚是骄矜,毫无行礼之意。
  素娥踱步到式微身边,望向他的眼中,流露出鲜少示人的狠辣,只听她颇有意味的问道:“听说,你嘴硬的很?”
  式微被素娥看得心虚,心头漫上一股不详的预感,与此同时,陆离一脸坏笑的走上前来,伸出手臂,捏住了式微的下颌。式微疼的直叫唤,嘴里含糊不清的骂着人,拼命的拍打着陆离的手臂,怎奈何根本抵不过陆离的臂力。
  这时,素娥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举到式微面前,好似猫儿玩弄到手的老鼠般,一字一句的解释道:
  “这粒药丸,唤作‘三步极乐’。是在下亲手配制的毒。药。这药服下后,能活一个半时辰。前半时辰五脏剧痛难忍,中半时辰五脏溃烂,上下泄血,这后半时辰嘛,肚皮脓化,肝肠外流。饶是再好的皮囊,最后同那屠夫垫板上的肉泥没什么两样。”
  素娥每说一句,陆离便瞪眼吓唬一回,式微的防线便崩溃一层,卢若英则多起一层鸡皮疙瘩。
  素娥举着药丸,往式微嘴里送去,眼看着药丸就要送进式微嘴里了,式微最后的防线终于崩塌,含糊不清的哭喊道:“我说!我说!”
  陆离和素娥相视一眼,没想到这式微这么草包,只靠吓唬便妥,也罢,省了一粒药!
  素娥在式微眼前玩弄着手里的药丸,又对那式微说道:“既然要说,你可就要回忆的清清楚楚,若有半分假话,或者遗漏,这粒药丸便还是你的。”
  陆离松开式微下颌时,顺势用劲儿一甩,式微便栽倒在地。紧接着,关于江梅韵一案,式微参与其中的始末,汤汤水水的吐了个干净。                        
  作者有话要说:  '注1'符节令:少府属官,掌管玺及虎符、竹符及授节等事。
  '注2'少府卿:九卿之一,掌山海池泽的收入及皇室手工业制造,为皇帝的私府;兼管皇帝衣食器用、医药、 娱乐、丧葬等事宜。


☆、烽火照

  待文君起床时,素娥已经回来。见文君醒来,素娥屏退众人,边服侍文君梳洗,边说道:
  “式微确实做了假证,那晚李十安是和他在一起。他向来惜命,本来没那个胆子,可是那阵子,却同时见了两个人。一个是廷尉崔玮的家仆,不仅送来的伪证证词还威胁他,倘若他不照办,有的是法子收拾他。另一个则是侍御史管图瑞,带着一整盒的珠宝首饰前来捧场。”
  “说来,李十安也是倒霉,管图瑞找替罪羔羊,偏偏就是他在同一夜找过江梅韵。”
  文君在梳妆台前坐下,静思片刻,计上心头。只见镜中倾世之貌上闪过一丝阴沉,唇角勾起一个颇为玩味的笑,对素娥吩咐道:“让陆离调派一些人手,去京畿三辅右扶风沈穆清大人的辖地,做一桩大买卖。”
  文君勾勾手指,素娥会意俯下身子,文君在她耳边细细说了什么。素娥的神情从不解,变作惊讶,从惊讶变作兴奋。待文君说完,素娥便想法子去文府传话了。
  十日后,一桩大事传遍了昭阳城。
  右扶风沈穆清大人辖地,发生了一桩盗窃官银的大案,涉案银两高达两万两。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盗窃,而是由一伙儿武艺高强、计划缜密的人进行的,现场不曾留下一丝一毫的线索,且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法子,竟如同消失了一般踪迹全无。
  昭阳搜城,各大关卡严密排查,仍然毫无消息。皇帝震怒,怒斥沈穆清,并命其一月之内,必须协助廷尉破案,否则罢官处置。
  查了整整半个月,但此次盗窃案情实在诡秘,就连廷尉崔玮也甚觉此案难破。消息传开后,朝中官员,皆替沈穆清大人惋惜不已,年纪轻轻,却时运不济,逢此怪案,怕是前途尽毁啊。
  一月之期,眼看着就要到了,此案仍然没有任何进展。可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廷尉崔玮家又出了事。崔玮的老母亲,意外走失,家人遍寻不见。
  南朝素来重视官员孝廉,天大的事及不上一个孝字,为了不授人以柄,崔玮不得不请旨离开右扶风辖地,回家找母亲。
  于是,这案子,便都落在了沈穆清一人肩上。
  自案发已有二十六日,沈穆清一门心思皆在案子上,一段时日下来蓬头垢面,人也消瘦不少。因着皇帝怒气未消,朝中也笼罩着一层阴翳。
  就在这日早朝,新上任的京兆尹,右手举着一册证词,在百官的注视下,昂首挺胸,目不斜视的踏步走进了未央宫宣室殿。
  “启禀陛下,微臣有要事启奏。”
  沄泽看清说话者面容,坐起了身子,面上露出好奇的神色,毕竟今日是这位号称是崇愈夫子弟子的人,第一次主动奏事。
  卢若英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的将江梅韵一案的始末,陈述的清清楚楚。自听到廷尉崔玮判出冤案时,沄泽的面色便开始逐渐下沉。一直听到卢若英说出廷尉家仆胁迫式微作伪证那刻起,沄泽的脸色一难看到了极点。
  队列中,三十岁出头的管图瑞低头望着脚尖,只觉指尖冰凉,贴身的中衣早已被虚汗浸透。
  同样不安的还有三十七八岁模样的廷尉崔玮,自承德元年前廷尉杜衡之后,他已在此位七年,沉浮官场这么些年,这还是第一次出了纰漏。崔玮心中除了不安,更多了一份对卢若英的忌惮。
  无论是崔玮,还是管图瑞,此二人皆是杜衡举荐。杜衡虽神色自若,但心中却起了疑虑,为何最近的事儿,总是冲着他来。难不成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可是杜衡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人便是大司空易修远,可是以他对易修远的了解,他根本没有这么缜密的心思,他无非就是手里有个傀儡太尉,能提他做做挡箭牌,其余的当真及不上不算出色。他要有这能耐,早就把他拉下司徒之位了,何以等到今时今日。
  杜衡将所有有嫌疑的人,都细细掂量了一遍,却也没找到一个确切的人。
  “你可有证据?”沄泽忽然开口问道。
  卢若英将手中式微画押证词呈上:“回陛下,微臣手中的便是男侍式微的证词。”
  “呈上来。”
  沄泽看完证词后,冷言道:“管图瑞,你可知罪?”
  管图瑞闻言,好似睡梦中的人被耳边铜鼓惊醒一般,身子陡然一颤,他倒吸一口凉气,跨出队列,匍匐在地。
  “孤在问你话,可否知罪?”
  管图瑞身子又是一惊,他神情呆滞,木讷的动动嘴唇,到底也没有回答皇帝的话。
  这时,太尉孙逸之冷哼一声,道:“如此看来,陛下已不必再问。”
  管图瑞这才回过神来,颤颤巍巍的抬起头,免连接时泪水,只听他嘶哑的哭诉道:“陛下,臣交代,臣都交代,人是我杀的,还请陛下开恩,留臣一条性命,臣上有老,下有小,都指着臣一人养活,臣不能死啊。”
  卢若英闻言,厉声质问道:“你找李十安替罪时,可有想过他也是上有父母之人?可有想过大发慈悲饶他一命?可怜李父李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儿子蒙受不白之冤,四年来没一日过得安稳。”
  卢若英含了叹息之色,语气哀凉,他行礼向皇帝说道:“说到此处,有一事,臣不得不报!这四年间,李父李母,日日吃住皆在京兆尹衙门对面的街角处,只求前任京兆尹能够大发慈悲,报上此案,上达天听,为儿洗冤。怎知,葛婴不仅充耳不闻,且因不堪其饶,命人打碎李父膝骨。直至葛婴犯案,微臣上任,此等骇人听闻的冤案,才能重见天日。”
  沄泽闻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在平天冠的珠帘后,扫视着眼下这一群官员。他怎能不知,葛婴、管图瑞、崔玮等人如此徇私舞弊,背后是有谁在撑腰。
  这看似是一桩命案,却牵连着他大南王朝如今的局势——官官相护,任人唯亲。他虽是皇帝,可是底下的官员,有几个是真正忠于他的?他们眼里,只有那个助他登基的大司徒。就连是否能选个合意的妃嫔,亦要受杜皇后左右。
  这皇帝,做的委实窝囊。
  可他到底是帝王,他不能容忍一直这样窝囊下去。沄泽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忍下心头的一团烈火。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切需得从长计议,断不能冲动。
  沄泽不笨,眼下卢若英为他提供了一个极好的机会,他不可能放过。只见他思索片刻,下令道:“杀人偿命。管图瑞罢官,移交……”
  说到这儿,沄泽顿了顿,扫了群臣一圈,目光落在司空身上,继续道:“交由司空审理。”
  沄泽又单独对司空说道:“司空身兼监察之责,如今廷尉空缺,需得劳烦爱卿。”
  崔玮闻言,猛然抬头,口中高呼一声陛下,出列跪倒在地,激动的陈情道:“陛下明鉴啊!倘若微臣徇私,为何这式微要等到今日才来揭发?陛下,必然是有人谋害微臣,借式微之口来攀咬微臣啊。”
  说着,崔玮重重磕下了一个响头。
  卢若英闻言,心下暗自嘲讽,蠢货!只听他玩儿似得反问道:“此案由我审理,也由我上报。崔大人言下之意是说,下官故意栽赃你?那你说说看,管图瑞究竟是不是凶手?”
  方才管图瑞已承认了罪行,崔玮只得道:“自然是。”
  只见卢若英忽然变了神色,厉声道:“既然案犯不是李十安,那么廷尉便已坐实了错判之名,何来攀咬?”
  崔玮眉头咻的一跳,这才省悟过来,忙去看皇帝:“陛下……”
  崔玮如此糊涂,竟然还能在廷尉一职上多年,沄泽嫌恶的瞪了崔玮一眼,冷言道:“廷尉崔玮,降为黄中县令,三日后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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