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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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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承听是母亲叫他,不敢耽搁,迈步欲走,却又停下来,小心翼翼地把牛儿递给云鬟。
    云鬟想到他方才挺身而出之态,便将牛儿在他鼻尖轻轻一碰,道:“得闲就再来玩儿吧。”
    崔承眉开眼笑,才要走,忽然问道:“姐姐,真的是他说的那样么?”
    云鬟一愣:“什么?”
    崔承疑惑不解地问:“井水真的通着河水,河水真的能淹过井水?”
    云鬟大为意外,啼笑皆非,赵黼却大笑道:“好小子,你倒是机灵的很。”
    不料白清辉在旁听了,他虽不知前情如何,只听崔承如此问,赵黼又是这个情态,清辉便正色道:“认真说来,是这样的不差。但自古以来,‘井水不犯河水’这一句老话,不过是说一个道理罢了,——意思就是两不相干,你可记住了?”
    崔承眼珠转了转,道:“原来是两不相干,我知道了。”向赵黼扮了个鬼脸,方高高兴兴地跟着碧玉去了。
    赵黼听白清辉冷冷清清地解释了这一句话,便暗中撇了撇嘴:“好没意思的人。”
    云鬟却含笑问道:“小白公子如何这会儿来了?可是表哥……他还好么?”又请白清辉坐,叫丫头奉茶。
    白清辉因知道昨儿晚是赵黼陪着季陶然的,见他在此,本以为他已经告诉明白了。闻言便道:“他伤了头,不过并没有大碍,已经请太医看过了,叫静静地休养几日便好了。”
    云鬟听了他说,那颗心才慢慢地放下。道:“多谢告知。”
    白清辉说完,又看赵黼,因问道:“世子如何在这儿呢?”
    赵黼见他来,知道必然有事,若是其他人,这会儿早识趣走了,但赵黼正巴不得留下来,便故意道:“我正跟阿鬟说正经事呢,就是季陶然昨晚上忙的那件儿,我心里好多疑惑不解,正跟她说着……”
    云鬟闻言,便侧目看他。赵黼似没看见般,又对白清辉道:“小白你这会儿来,莫非也是为了此事?”
    白清辉竟道:“是。”
    赵黼靠桌边儿坐了,自己举手倒了杯茶,叹道:“昨儿原本是我陪着季陶然的,谁知仍是害他受了伤,可知我心里也过意不去,恨不得快些捉到那凶手,替他报仇呢,季陶然常说你聪明难得,你对这案子倒是什么看法?”
    白清辉不答,只抬眸看云鬟,云鬟知道以他的机敏,只怕也猜到季陶然不会无端端跑去由仪,故而过来问自个儿……可此刻当着赵黼的面儿,若他问起来……倒是有些为难的。
    不料白清辉看她一眼,只道:“世子既然也插手了此事,就更好了,大家齐心协力,总比孤掌难鸣、单丝不线的好。”
    云鬟见他不提,便垂了眼皮,略松了口气。
    白清辉又道:“不知世子可否将昨夜的情形,详细地同我们再说一遍?”
    当下,赵黼果然便把昨夜历经之事从头到尾说明了。
    白清辉仔细听罢,忽然问道:“这样说来,陶然跟世子先听见惨呼声,然后才见到所谓鬼影,世子拦住陶然,一起去往案发之地,世子正又发现方督学离开现场?”
    赵黼听他将这几件事梳理说来,便道:“说的不错,且我确信,那所谓鬼影子,跟方荏不是同一个人。”
    白清辉点头,问道:“世子拦住方督学时候,他是如何?”
    赵黼道:“看着有些慌张之意,不过还过得去。”
    清辉想了会子:“那惨呼声可有可能是方督学发出的?”
    赵黼撇嘴道:“不似,那声音听着……是临死的叫声了。”
    云鬟听他两个越说越是仔细,便走到靠墙的柜子边上,抬头看那花瓶上描绘的宅院美人。听到这里,便皱了皱眉。
    白清辉道:“除此之外,你可听过方大人叫过什么?”
    赵黼道:“我的耳力也算极好,不曾听见他嚷嚷什么。”
    清辉道:“方大人承认他是第一个发现尸首,但他却一声也未曾出,只要离开现场,被世子拦住后才说是要去找人的,这样是否有些反常?”
    赵黼点了点头:“季陶然见了尸首,吓得都晕过去了,这姓方的连叫一声都不曾,的确有点古怪。”
    室内微微沉默,片刻,清辉道:“世子可知道,那韩敏曾向大理寺卫大人供认,说宋邰那日早起去书院,是为了见院长?”
    赵黼道:“季陶然跟我说过了,不过那何院长明明人在家中,有许多人证。故而众人都说韩敏说了谎。”
    清辉摇头:“只怕韩敏并未说谎。”
    赵黼忙问:“这是何意?照你这样说来,两个人岂不是都未说谎?”
    清辉淡淡道:“因为世子你不是学院中的人,故而不知情,何院长虽是由仪的院长,但方督学,才是由仪真正能说话的人,在书院里,众人畏惧方督学,更甚过何院长许多。”
    赵黼双眸微微眯起,这会儿也忘了其他,只顾盯着清辉道:“你莫非在暗示六爷,韩敏说的‘院长’,是这方荏,而并非是何院长?”
    清辉微微一笑:“我正要说此事,可知在书院内,那些人私底下称呼方大人为什么?”
    赵黼迟疑着问:“院长?”望着清辉肯定的眼神,便道:“岂有此理,那何院长呢?”
    清辉喝了口茶,慢慢道:“就如你现在所称呼的一样——‘何院长’。”
    原来,卫铁骑等都被韩敏一声“院长”给蒙蔽了,实际上在由仪之中,小学生们私底下提何院长的时候,都会习惯地叫“何院长”。
    而他们口中的“院长”,则是由仪真正“掌权”的那位,那便是方荏,方督学。
    赵黼听白清辉一语道破,几乎忍不住站起身来:“这样说来,这方荏岂不是有极大嫌疑?”
    清辉却并不回答,只是默默在心底想起方荏为人。对于方荏的形貌举止,清辉自然是极熟悉的,方督学素日谨言慎行,又因德高望重,由仪上下都甚是敬重。
    白樘对他也赞誉有加,说他是个饱学之士,因为这个的缘故,清辉自也格外地敬重师长。
    先前清辉才入由仪的时候,方督学还曾亲自召他去督学室,叮嘱他好生读书,又说若有不适应之处,便来寻他即刻,态度依稀有几分长者的关切和蔼。
    但是不知为何,面对这样人人敬重的方大人,清辉却总有种想要“敬而远之”之意,这种莫名的感觉,就如同当初……他初见赵黼时候的所感类似。
    但毕竟此事非同小可,纵然方荏有些嫌疑,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尚不能擅自就一口咬定,免得平白冤屈了好人。
    他两个推演半晌,不知不觉竟得出如此结论,赵黼转头看云鬟,想看她是怎么说。
    却见云鬟仍是出神似的在在打量那梅瓶,不为所动似的。
    赵黼便问:“阿鬟,你可听见我跟小白说的了?这方荏是否就是连杀两人的真凶?”
    白清辉早知云鬟有“过人只能”,心头一动,静候答复。
    却见云鬟回头,半晌方道:“我着实不知他是否是真凶,然而你们若要查……则要快些才好。”
    白清辉眉尖一动,赵黼问道:“什么意思?”
    云鬟垂了眼皮,低声道:“因为……我总觉着,下一个丧命之人,就是他。”
    室内鸦默雀静,顷刻,赵黼才似笑非笑地道:“敢问,阿鬟你又为何会这样说呢?”
    云鬟在开口之前,就预料到他们会问:“就如我告诉表哥的一样道理。方才你们说,宋邰是去见过院长……而后身亡的,然后韩敏身为同宋邰最亲近之人,也第二个死了,于是剩下的、跟此事牵连紧密的,自然就是这位方院长了,不过,这也不过是我胡乱猜的罢了,同样无凭无据,未必准。”
    她虽然说着未必准,但是听在这两人耳中,却俨然已如金言玉律一样,哪里还能等闲视之。
    
    第88章
    
    这般剧情,可真是山重水复,柳暗花明。
    赵黼因想不通,便笑道:“这可是奇了,方才我们还说这方荏大有嫌疑,倘若他会死,那岂不是说凶手还是另有其人?”
    白清辉静静地凝视着云鬟,不言不语。
    赵黼转头之际,无意看见他的眼神,不知为何心里不大受用,便在他肩头推了一把:“小白!”
    清辉身子一歪又坐正了,方垂眸道:“不管如何,现在只能查到方督学身上去……此刻不知卫大人是不是也留心到了,毕竟若要审问的话,还是官府出面比较妥当。”他口中虽这般说,眼睛却看着赵黼。
    赵黼毕竟也是个聪明绝顶之人,当即双眸眯起,道:“我明白了,怪不得先前你说什么孤掌难鸣,原来是想六爷给你当跑腿的,你想让我去跟卫铁骑说明此事,对不对?”
    清辉淡淡一笑:如今清辉乃是被怀疑之人,季陶然又养伤,思来想去,最适合出面儿的竟是赵黼,只因他年纪略长些,又是凤子龙孙,说的话自也有几分分量。
    赵黼因道:“不过,倘若那方老头并无嫌疑,我却去这样一说,岂不等同我得罪了他了?我可也听说他在朝中有许多弟子……”
    不防云鬟轻轻道:“我们还当世子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呢,原来也怕得罪人?”
    赵黼歪头瞄她,笑道:“你不必用激将法……六爷不吃那一套,还不如……”他本想说用另一种计策会比较妥当,然而看着云鬟的脸,便话锋一转,只说:“不过,可知我最怕得罪的是谁?”
    云鬟见给他几分颜色,便必要开染坊,当下又转头不理。
    清辉见他两人斗口,便道:“总之,都是为了尽量让真相大白……”说到这里,忽地皱眉停口。
    赵黼见他面色有异,便问道:“怎么?”
    清辉看看他,又看向云鬟,忽然起身走到云鬟跟前儿,道:“崔姑娘随我来。”
    赵黼站起身来:“喂!”却见清辉拉着云鬟,竟往内走了几步。
    两个人在里屋站定,切切地不知说些什么。赵黼瞪眼看着,不由抱臂笑道:“好小白,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当着六爷的面儿就敢这样了。”
    他正在外头自言自语地嘀咕,里面两个人却极快说完了,因走出来。
    赵黼不理会白清辉,只盯着云鬟,语带揶揄道:“瞧你们这模样儿,是不是又有一个‘倾盖如故’的了?”
    云鬟见他兀自惦记此事,便一笑不语。
    赵黼却宁愿她还嘴,见她竟不搭腔,心里无端又生出一股闷气来,正要再嘲讽她几句,清辉道:“世子,事不宜迟,咱们去吧?”
    赵黼才哼了声,果然便跟着清辉自去了。
    两人出了崔侯府,赵黼一本正经道:“小白,你是个正直之人,若是有些要紧的话,你可不要也瞒着我呢?可知季陶然就是没跟我说明他的去向,才差点酿成大祸?”
    清辉顿了顿:“六爷是想知道我方才在里头跟崔姑娘说了什么罢了,直接问就是了。何必找诸多理由呢。”
    赵黼语塞,冲他一笑:“小白果然懂我。”
    清辉并不在意这些:“目下应当快些将消息通知卫大人,万万别让方督学再出事。”
    赵黼道:“这个好说,只叫大理寺的人把方荏团团围住,他必然出不了意外,再细细拷问 ,不由他不吐露真情。”
    清辉苦笑:“但愿如此,否则,又要白绕上一个好人的性命了。”
    赵黼一愣:“你说的好人,不会是方荏吧?”
    一来清辉口气不对,二来,方才两人在里头,在云鬟未曾点破方荏会死之前,尚且推断方荏是凶嫌呢,总不会因他要死,就立刻变成好人了罢?且看如今身死的那两个,宋邰,韩敏……虽是少年,又是什么好货色了?
    赵黼想到这里,忽然灵光一动,心想:“这宋邰先前欺压蒋勋清辉,韩敏也是个为非作歹的帮凶,那么……这第三个会死的方荏,难道就是个无辜之人?倘若他并非无辜之人,他又会有什么不良内情?”
    却见清辉果然摇了摇头,赵黼暂且压下心头所想,又问道:“那你口中的好人又是谁?莫非除了这方荏,还会有第四个被害之人不成?”
    清辉长吁口气,深深看他一眼。
    赵黼暗惊:“难道果然,可到底是……”
    清辉不待他说完,便道:“世子且快去大理寺罢,另外,关于韩敏跟宋邰两个人的尸格……也请六爷多费心。”
    赵黼听见“尸格”,才顾不上思忖别的:“这是何意?”
    清辉正色道:“尸首是被害之人留下的唯一证据,若是仔细查验,自会找到查明真相之线索,有助尽快破案。”
    赵黼见他侃侃而谈,虽年纪比自己小,却气度沉稳,大有乃父之风。赵黼不由叹道:“你果然是白四爷的儿子,亲生的无疑了。”
    两人便在侯府门口分别,赵黼前往大理寺,清辉却转道,往蒋府而去。
    自从先前宋邰之事后,蒋勋便在家中养病,清辉本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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