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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颜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扶着翠喜的手,「陪我走走。」
言罢,轻抬脚,拾级而下,缓缓踱步朝着院门口的方向走去。
主仆二人缓步离了卧云居,沿着曲折的画廊往外走,才走了没几步,就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颜姝心头一跳,先前那股子不安一齐涌了上来,她攥住翠喜的手,焦急地道︰「翠喜,快扶我过去。」
翠喜显然也听见外面的嘈杂声,这会儿也顾不得再劝颜姝,连忙扶住她借着画廊悬着的灯笼光亮往嘈杂声的来源走去。
衡阳王府宴席散的晚,温羡乘着马车回府时,夜色已经暗了下来。本来马车平平稳稳地行驶着,突然一阵颠簸,温羡掀开车帘就发现马车已经教一群黑衣人给团团围住了。
这一波黑衣人来势汹汹,出招格外狠绝,温羡应敌之际一时不查,就被躲在暗处的人放了冷箭。
常信和常达制服了黑衣人,护着温羡回到府里时,温羡月白色锦袍的前襟早被染红,着实吓了岑伯一跳,而后才有了颜姝听到的嘈杂声。
温羡勉力撑住一丝清明,吩咐岑伯不要惊动颜姝,只让他把万俟燮请到竹里馆为他治伤,「对夫人只说我吃多了酒,今晚在书房歇下了。」
岑伯应了一声,急急忙忙地就忙活开了。
颜姝到竹里馆书房门前时,正好遇上常信捧了一盆血水出来,她脸色霎时一白,看向面露难色的常信,声音微颤地问道︰「大人受伤了?」见常信点头,她脚下步子一软,被翠喜扶住以后,她咬了一下唇,推开她,提着裙子,不顾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脚步匆匆地就往书房里跑去。
「啧,你还真是个命大的,但凡这箭淬上点毒,或者射偏一点,小爷纵使有跟阎王爷抢人的本领,恐怕也救不回来你了。」万俟燮站在水盆前,一边净手,一边道,「不过眼下虽是性命无忧,你可得给小爷我悠着点,好好休息,这几天还是别下地了。」
软榻上,温羡俊脸苍白,神色恹恹,闻言扯了一下唇角︰「我知道,这事别与姝儿说,没得吓坏了她。」
「呵,你以为能瞒得住?」万俟燮冷笑了一声,看向从门外进来的人,背对着温羡,一字一顿地道,「晚了。」说着,往旁边挪开一步。
温羡不明所以,抬了一下眼皮,一下子就看到眼眶通红的颜姝捂着唇站在屏风旁。
「姝儿…」温羡一手撑着软榻,想起身,不防牵动伤口,额上立时沁出一层冷汗,唇上的血色也跟着褪去。
颜姝从未见过他这般狼狈虚弱的样子,见状连忙奔至榻边扶住他,「别动。」她目光落在他缠满绷带的胸前,鼻头一酸,顿时流下泪来,「怎么会受伤呢?是不是很疼?」
温羡抿唇,等伤口处的疼痛稍稍平复了一些,他才握住颜姝的手,露出一抹笑,安抚她道︰「没事,不用担心,只是一点小伤。」
「是啊,就一点小伤,伤口偏一点就能去黄泉路上散步了。」
「万俟!」
「好了好了,伤药我都开好了,按时换药,内服的汤药也别落下,静养个十几天就能活蹦乱跳了。」万俟燮打了个呵欠,甩甩衣袖,「小爷我回去睡觉了。」
目送万俟燮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温羡才又看向默默流泪的娇妻,捏了捏她的手,语带歉意地道︰「我真的没事,害你担心了。」说着便想起身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
颜姝止住了他的动作,自己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道︰「你别乱动了,免得扯到了伤口。」因见他额上满是冷汗,便从袖中拿出绢帕,轻轻柔柔地替他拭去汗珠,一边又忍不住问道,「是因为那桩案子吗?」
关于上林苑发生的事情,温羡从未向颜姝隐瞒过什么,此刻见问便微微点了点头,知道她心里担忧,他握紧了她的手,道︰「放心,很快这些事就都能了结了。」
「那你知道是谁派来的刺客吗?」颜姝小声地问道。
温羡阖了阖眼,半晌才道︰「常信会审出来的。」
他面上露出浓浓的倦色,颜姝将手轻轻地贴在他的脸上,抚平他微微皱起的眉头,柔声道︰「好好休息吧。」竹里馆书房的软榻虽比不得卧云居里舒适,但此时也不好再移动温羡,于是颜姝扬声吩咐守在外间的翠喜去取了被子过来,亲自为温羡盖好后,才坐在榻边的鼓凳上盯着他瞧。
阖目的温羡无奈地睁开眼,身子往后挪了一挪,对颜姝道︰「过来陪我。」
颜姝却摇了摇头。
他伤在心口,她又怀着孩子,那软榻不好挤。
「我睡了一下午,不困,我就坐在这儿陪你。」
温羡蹙眉,「你这样是要让我心疼呢?」说著作势又要起身。
颜姝见状,连忙拦住他,「你小心些。」到底不愿意看他勉强撑着精神折腾下去,颜姝乖乖地上了软榻。好在她身量娇小,即便是双身子,也占不了多大的地方。
颜姝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轻轻地哼起平州的小调,声音柔柔的,让温羡终于慢慢地阖上了眼皮睡过去。
书房里的烛火摇摇晃晃,等到身边人的气息平稳了下来,颜姝才轻轻地坐了起来,手指轻轻抚过温羡苍白的脸庞,她慢慢地抿紧了唇。半晌,她还是悄悄地下了榻,走到门口吩咐常信又搬来一张软榻后,才歇下。
从前她睡姿不差,可自从怀了孕以后,每天夜里她总是会翻来覆去,如今温羡身上有伤,她担心自己夜里无意识地会踫到他的伤口,又不放心他一人歇在这边,只能再添一张软榻了。
灯火阑珊,屏风映影成双,这一夜到底有惊无险。
第73章 真相明
在上林苑一案即将结案的当口,温羡突然遇刺重伤,这无疑在朝堂上掀起一阵风波。这边才得了风声说案子查的有点眉目了,回头这主审的温相就被人刺杀险些丢了性命,这背后如果说没有人故意为之,众人显然是不相信的。只是动手的人是谁,所有人的心里皆没有底,只隐隐觉得此事与太子等三位皇子是脱不开干系的。
然而众人的疑惑很快就被解开了,在温羡因伤没有上朝的第三天,素来在早朝上努力做个隐形人的武安侯却在云惠帝要宣布「无事退朝」时站了出来。
「臣有本奏。」颜桁昂首而立,声音掷地有声。
云惠帝微微眯了眯眼,饶有兴致地问道︰「哦,爱卿有何本要奏?」
颜桁的目光从立在朝臣之首的太子黎煜身上划过,又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面露沧桑的温恢,捋了捋自己半长的胡须,道︰「臣今日是要为臣的女婿向陛下您讨个公道的。」
习惯了颜桁直来直去的说话,如今乍一听他如此说话,云惠帝和朝中众臣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唯有黎煜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武安侯吶,你倒是细细说给朕听听,朕欠了温羡什么公道?」
颜桁道︰「自然是查清御驾受惊一案的公道。」
「这案子可没有结,既是无功,何来公道?」
听云惠帝如此问,颜桁并不再费口舌,直接从袖中取出一纸奏折,只言是温羡亲笔所书,直接奉呈云惠帝御览。
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都纷纷地落到了云惠帝手里拿着的奏折上,心里知道此前上林苑御驾受惊一案的原委怕都在这一张纸上了。
云惠帝缓缓展开奏折,每看一行,眉头便皱起一分,末了更是直接将奏折摔到了双股颤颤的黎煜跟前,冷声道︰「看看你干的好事!」
龙颜大怒,竟是半分颜面也不给太子黎煜留,众人见状,看向黎煜的目光里便是惊疑不定了。
一束束的目光令黎煜感到如锋芒在背,他额上沁出汗,慢慢弯下腰,双手微抖地拾起地上的折子,展开,看清上面所言,脸上的血色霎时消退得一干二净。
他一下子跪在地上,抖着唇,半天才从口中挤出一句话来,「儿臣冤枉。」
「冤枉?太子何不听听他怎么说?」
明亮的声音从大殿外传来,黎煜闻声回头,只看见逆光处建州王黎烨手里提溜着一人阔步而来,待他看清那人面貌后,黎煜顿时面如死灰。
黎烨先前告假不上朝,眼下突然出现不提,还带了个一身狼狈的人过来,让刚准备开口替黎煜说句好话的朝臣霎时闭上了口,作壁上观。
话说黎烨提来的并不是旁人,恰是跟在黎煜身边十数年的一等侍王川。
王川一见着云惠帝就俯跪在地上,哑着嗓子道︰「罪臣见过陛下。」紧接着不等云惠帝开口问话,便径直开口陈述起黎煜这些年做的一些勾当来,其中更是牵扯到已经被斩首的宋仁。
原来这么多年,黎煜虽身居太子之位,但从未有片刻安过心,因见云惠帝先是让黎烨少年分地封王,又后对黎宠爱有加,心里滋生不平之意。当初宋仁与北高大皇子结盟,背后主使的人就是黎煜,此外黎煜这些年还暗中卖官蠰爵、拉帮结派,一桩桩罪名不大不小,但落在一国储君的身上便是抹不去的污点。
王川提完前事,又道︰「不过上林苑秋猎,陛下遇刺一事确与殿下无关。」
一旁的颜桁见他反口,不由瞪大了眼楮︰「那些刺客的底细早被查得清楚明白,可都是太子府的人。」
「是太子府的人没错,人的确也是殿下派出去的,可并不是冲着陛下去的。」王川低着头,看向攥紧的双手,耳边回荡起温羡与自己说的话,咬了咬牙,霍然抬起头,看向云惠帝,继续道,「殿下要对付的人是衡阳王,只不料那些人弄错了。殿下得知温大人查到他头上,就刺杀温大…」
话未说完,王川便吃了一记窝心脚,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吐出血来。
黎煜痛心疾首地指着他,「王川你究竟收了黎和温羡的什么好处,竟然如此构陷本宫!来人,把他拖下去斩了!」
「够了!」云惠帝绷着脸,冷声厉喝,「朕还没死呢。」
黎煜当即就蔫了。
先有温羡陈情的折子在前,又有王川口供在后,云惠帝心里早已信了八分。
恰在这时,大殿外又传来一声通报声,是本该重伤卧床的温羡到了。
今日的温羡没有穿朝服,而是穿了一身玄色常服,他面上犹带苍白之色,步履却意外地稳健。他走到大殿御阶下,规规矩矩地行了君臣大礼,而后站起身,拱手与云惠帝道︰「当日臣与刺客交手时,曾在刺客右手手腕处留下一处剑伤,据说太子殿下踫巧也弄伤了手?」
他问得轻飘飘,黎煜却好似被踩到了尾巴一样,「本宫不过是裁纸时不小心弄伤了而已。」
这借口是十足的蹩脚了。
众人心里顿时明亮了。
太子不仅要温羡的命,还是亲自动的手,再一联想温羡手上正查的案子和前番颜桁与黎烨所言,众臣自然猜想到当初上林苑的事情是与这位太子殿下脱不了干系的。
如果说那侍卫所言也是句句属实的话,太子这一回只怕是要彻底栽了…
而温羡并不继续和黎煜纠缠手腕受伤,反提起一桩陈年旧案来。
几年前,黎国与北蛮开战,颜桁领兵深入敌营,从后包抄敌军,却在阵前险吃暗箭。温羡命人带来当初在城墙御敌的一名小将,证实当时的暗箭确为黎煜故意所射。
阵前射杀大将,勾结外邦,残害手足…一桩桩罪名数出来不提,更让黎煜没有料想到的是,温羡竟然不知何时竟然把他藏在太子府密室里的一样东西也查了出来,还拿到了云惠帝跟前。
明黄色的龙袍,昭示了他藏了多年的野心。
云惠帝彻底被激怒,当场便废黜了黎煜的太子位,将其幽禁北宫,连着一直与太子为谋的温恢也跟着一同吃罪,被判了流放之刑。
后宫里温淑妃闻讯后,立刻哭诉到云惠帝跟前,但是连面也没见到就接了道被打入冷宫的圣旨。温淑妃大哭大闹,不愿意相信云惠帝会如此不顾多年情意,却听见宣旨的太监凉凉的道︰「建州王上表陈情言道,十多年前娘娘顾忌黄才人产子会威胁您和太子哦不大皇子的地位,暗地里派人故意行刺陛下借机杀死黄才人,陛下业已查清,本该娘娘以命抵命告慰黄才人的亡灵,但陛下念旧情,才让娘娘您搬到冷宫静思己过,娘娘还是快跪谢隆恩吧。」
一番话,让温淑妃一下子心如死灰。
这是真的完了。
太子被废,太子府一干女眷也跟着入了北宫,未出两日,黎煜又因为杀死太子妃孟氏而被云惠帝一纸贬为庶人,跟着温恢一同被贬去了蛮荒之地。
「啧,这黎煜还真是想不开,拿这个孟氏撒气,倒彻底把自己三振出局了。」温府后花园水榭里,黎烨抱着酒坛嗤笑一句,继而又有些疑惑地看向相对饮茶的温羡和黎,好奇地问道,「只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了,黎煜虽然草包,但那龙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