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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官相公-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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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在乱七八糟想些什么?”
  “没……没有……”
  他执着她的手把字重新写了一遍,低声告诉她如何控制力道,如何起势收尾,烛光摇曳之间烛花爆灭,从未有过的安心与温暖,她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专心致志的写字,公公如此用心她不能辜负啊!
  次日清晨她揣了一把小剪刀找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浣棋所说的漏月台,宫殿荒废许久,石桥上爬满了藤蔓,浅洼处确实有一丛枯黄的芦苇。
  琯夷攀附着古藤踩着乱石慢慢往下爬,贵妃娘娘牡丹芍药不爱偏偏喜欢这些枯枝野草,起先她真是看不出所谓的美感,如今却也瞧出那么一丝味道。
  掏出剪刀咔嚓咔嚓剪了两把芦苇,洁白的芦圩落了她一头,伸手扇了两下,影影绰绰听到了有人在说话。
  往前挪了挪,剥开一丛蒿草恰好透过残破的月洞疏窗看清里面的两人,女子身披绯红白狐毛披风,男子鸦青羽缎披风长身玉立,女子笑得妩媚动人伸出芊芊玉手去握他的手,他对她说了什么转身欲走,却被她从身后环住了腰身僵立在原地。
  琯夷瞪着眼睛看着再熟悉不过的两人大气也不敢喘,一盆凉水兜头泼下冰到了心底,自她被送到李成忱的院子里,丽妃娘娘明里暗里的找她麻烦,她以为是她哪里冲撞了她,不想会是因为他……
  早就听闻深宫寂寥,不得宠的妃子会找眉目俊秀的公公纾解寂寞,她不敢想下去,心里很难受,很疼,公公那样的人不会的,她甚至不能想象他对着娘娘主子低眉顺眼百般顺从,对着她们柔情蜜意深情款款,明明如他所言只是奴才为何她会想到……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木木想了好久,是了,纡尊降贵。
  手间脱力,剪刀顺着乱石滚下去发出细碎的声响,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对视上他阴厉的目光,她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浓烈杀意。
  望着波光粼粼的寒潭她想也不想的便没了进去,湖水冰冷刺骨,完了完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走,不被杀死也要被冻死了。
  湖面零落飘着折断的芦苇,李成忱眸光一暗,手中的竹叶镖不着痕迹的收了回来,丽妃尾随其后:“怎么了?”
  “是只猫。”
  “承忱,我……”
  “娘娘好自为之。”
  他一语打断了她的话,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平静的湖面手指慢慢虚握成拳,丽妃丹凤眼上扬,语带讥讽:“连你也要如此待我?”
  “与人无尤。”
  她款步往前行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不相信你当真对我如此绝情。”
  明丽窈窕的身影渐行渐远,李成忱转到湖边道:“出来吧!”
  琯夷艰难的拽着她的脚,这是什么鬼地方,湖底也有这么多奇形怪状的石头,刚刚一个不慎卡住了脚,稍作挣扎脚便疼得要命,不行,她快要憋不住气了,若是淹死在这里可就太冤了,还不如让公公把她杀了呢,转念心下酸楚,他真的会杀了她吗?
  求生的本能致使气力大了不少,脚硬生生从石缝中扯了出来,撕心裂肺的疼。
  未见湖面有任何反应,李成忱心头涌起前所未有的慌乱与害怕,丝丝鲜血自湖底晕染出朵朵血花,他眸光暗沉唤道:“琯夷?”
  正欲跳下去查看,水花溅起,一个湿漉漉的人儿冒了出来,一眼看到他目露惊恐之色,李成忱施展轻功把她拎了出来半搂在怀中,她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公公……公公……求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他脱下身上的披风把她包的严严实实打横抱起,琯夷惊魂未定的看着他,排斥的与他隔出一段距离胡乱的挣扎:“我只是来剪……剪芦苇……失足落水……你不要杀我……”
  李成忱停下脚步,箍在她身上的力道加重,容不得她有一丝一毫的反抗,她身子一僵乖乖闭了嘴也不敢再动:“你为何总感觉我要杀你?”
  “我……我……”她目光躲闪结结巴巴了半天也没有说清楚一句完整的话,前者是道听途说,后者是她确确实实感觉到了浓重的杀意,那样冷厉无情的目光她又能怎么想?
  她意识昏沉只是感觉到冷,攥着披风一角,咬着嘴唇不住的颤抖,小松子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公公,这是?”
  “去请崔医女。”
  “是。”
  鸦青披风完全浸湿,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水,他把她放到暖炉旁的软垫上,初雪喵了一声跳着跑开了,打开衣柜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伸手欲解她的衣带,手指勾了一半收回了手。
  “公公,你……你当心……此事非同小可……”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咳嗽了几声,话隐晦不清李成忱一点既明,眸光幽深的望着她,琯夷肩膀颤抖的更厉害了,往常笑语盈盈的眼睛中蒙上了一层阴翳。
  “先把衣服换了,你自己可以吗?”
  “嗯。”
  他不放心的走了出去,有朝一日他也会心思不定,忧心忡忡,慌乱无措,这就是所谓的在乎吗?
  里间传来沉重的闷响,他疾步走了进去,湿重的袄裙置放在一旁,琯夷换了干净的单裳躺在地上昏迷了过去,衣带并未完全系好,隐隐露出葱绿色的肚兜。
  李成忱微微侧头灵活的打了个结,用帕子包住她湿漉漉的头发,把她抱到了床榻上:“你不喜欢我,不喜欢我的……我以为……”
  琯夷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滴在他的手背上凉凉的,似是感觉到了他的靠近,攥着被角又开始颤抖喃喃道:“你不相信我……”
  

  ☆、第二十章

  李成忱把她的脚置放在膝上用帕子清理干净上面的血污,三寸余长的划痕并不深,手掌托着她的脚腕碰触了几处地方好在并未扭伤。
  另取了干净的帕子轻柔的帮她擦拭头发,琯夷浑身冰冷止不住的颤抖,他伸臂把她揽入怀中,意识迷糊遁着温暖的触感她往他怀中蹭了蹭,冰凉的手攥着他的衣角被他用大手包住,若有所思的抚弄着她额前的发轻叹了一口气。
  琯夷睡了整整一日晚上开始起烧,李成忱守在床榻旁照顾了她一个晚上,可当她清醒之时对视上他疲倦的眸子目光中赫然是掩饰不住的恐惧与无助:“公公,我……”
  他取下掉落在枕畔的冷帕子静静看了她一眼:“好生休养两日,我帮你告假了。”
  “是。”
  李成忱伸手欲去摸她的额头被她偏头躲开:“我没事了,谢谢公公。”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面无表情的帮她掖了掖被角,琯夷脑中一片昏沉,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会杀了我吗?”
  “你说呢?”冰凉的指尖好整以暇的触碰着她的脸颊,眼角上扬噙着一丝笑意,眼底冰冷如霜阴沉的吓人。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含泪望着他道:“公公,你要相信我,丽妃娘娘与你……我半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你如果看我不顺眼我可以离你远远的,绝不惹你厌烦,好不好?”
  他的手指攥握成拳,骨节泛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似乎下一刻便会掐断她的脖子,琯夷手心沁出一层薄汗,害怕的闭上了眼睛,良久没有感觉到任何动静。
  “眼见未必为实。”
  她呆呆望着靛青幔帐,无端感觉心里好疼好委屈,可仔细想想竟颇感可笑,她看不透他,更不想知道隐匿在黑暗中不见天日的谋算心机,忍受不了他那样冷傲孤清的一个人卑躬屈膝去讨好去谄媚,她会心疼,会难过。
  她喜欢他,隐隐也感觉到了他对她的些许不同,一点点的温柔,一个微笑,她便想贪恋的更多,为了这份喜欢她发现自己可以放弃出宫陪他白头,可她如此卑微到不值一提若是与他的利益冲撞他会杀了她吗?
  接连两日她未见李成忱,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脚腕已然无事,简单梳洗了一下打算去灵徽宫当值,房门吱啦一声被打开,江蓠、禄海拎着两包点心走了进来。
  “你们怎么来了?”
  “听说你病了,我和江蓠来瞧瞧,顺道谢谢李总管的恩情。”禄海把点心放在桌案上,一眼瞅到瓷盘中盛着几个玫瑰千层酥撇了撇嘴道,“御用糕点,怕是瞧不上市井小吃喽。”
  “说什么呢!”琯夷打开纸包,里面放着几块碎裂的核桃酥,“大娘的病怎么样了?”
  “请了百草坊的郎中,现下气色好多了。”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这事我还真得好好谢谢李总管。”禄海不客气的拿了一块玫瑰千层酥,心满意足的吃了一口。
  琯夷干笑了两声没有接话,江蓠笑着问道 :“腊月二十二是你的生辰,你想要什么礼物?”
  “恰好贵妃娘娘腊月二十二派人出宫去魏府送些东西,我自请与浣书同行,余下半日可在京城中逛逛。”提及出宫她兴奋异常,递给江蓠一块玫瑰千层酥比划道,“我想要买一支发簪,长这么大还未戴过那种漂亮发钗呢。”
  禄海嗤笑道:“我还以为你就知道吃呢。”
  “姑娘家谁不爱胭脂水粉,环钗翠裳呢。”
  江蓠柔声在旁帮衬,一眼看到屏风后的身影赶忙起身:“参见李总管。”
  禄海一口点心还未吃完,闻言噎在了嗓子眼呛的他直咳嗽,琯夷乖顺的低垂着头笑笑:“公公,你回来了。”
  “嗯。”
  一时气氛凝滞,李成忱冷冷望着琯夷,她倒了一杯水递给禄海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眼见禄海喝了一口水还未咽下她一拍脑门想到什么就势把茶盏又夺了回来:“禄海,内务府不是还有事情吗?时辰不早了,别误了差事。”
  公公不喜旁人用屋里的茶具,她竟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顶风作案,怎么最近霉运连连,是不是应该求神拜佛祈祈福?
  “琯夷,我还没亲自向李总管道谢呢。”
  “公公,你好生歇息,我去灵徽宫当值了。”
  江蓠顺从的任由她拉着她往外走,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了几眼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悄声道:“吵架了?”
  “快走啦。”
  待出了院子江蓠眨了眨眼睛戏谑道:“说说闹什么别扭了?”
  “如果表哥喜欢别的女子你会怎么办?”
  “找他问清楚,如果他真的不喜欢我了,我也能趁早死了这份心。”江蓠轻笑着摇了摇头,“表哥那个书呆子,脑子里只有看书和查案,风花雪月,花前月下委实为难他了。”
  “哦。”公公似乎眼里也只有书,连个笑容都吝啬,不过她可没有胆子去问他和丽妃娘娘到底什么关系,她现在心里很乱,等缓两日再说吧!
  萧赭公务繁忙这段日子大多宿在腾龙阁,她接连几日在灵徽阁当值再未见过李成忱的身影,神色恹恹,忙里偷闲托腮坐在石阶上看着日暮西沉,似乎想了好多事情似乎又不太记得想了些什么。
  “地上凉。”萧璟蓝衣玉冠,丰神俊朗,丢给她一个软垫,眼角上扬道,“苏奚集序本王可等着呢。”
  苏奚集序?她怎么给忘了?太子殿下交代的事情都给忘了,可她现在怎么还敢找他要文章?到现在为止她都不知道所谓的苏奚集序长什么模样。
  萧璟俯下身子瞧着她愁眉苦脸的模样宽慰道:“一年半载本王也是等得起的。”
  什么!一年半载?这……这得是一个多么艰难的任务啊!她侧头对着他笑了笑:“太子殿下莫要为难奴婢了。”
  “本王知道有些为难,毕竟李总管也只写过那么一次,被父王收在腾龙阁了,不过你不同,你不是与李总管结成对食了吗?夫妻之情,共枕之意,还是有希望的。”
  “谁……谁说得?”
  “宫里的人都知道啊!”萧璟讶异的望着她震惊的模样理所当然道,“你不要不好意思,这在宫中本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太子殿下你误会了,奴婢与公公……”
  萧璟负在身后的手蓦然伸到她眼前递给她一包用荷叶包着的物什:“琯夷姑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是答应本王了,不许反悔。本王还特意给你留了一包樱桃。”
  君子?马?什么意思?她望着手中的青翠荷叶,大冬天吃樱桃,也太……太奢侈了,还是给公公留着吧!太子殿下交待的事情她也不敢不去办呀。
  “太子殿下,奴婢可不可以向你请教一个问题?”
  “你说。”
  “文雅娴静,馥郁诗书,聪颖有度是什么意思?”
  萧璟挑眉看了她一眼:“本王给你解释的太多你或许听不明白,就是如母妃一般的女子。”
  啊?这要求也太高了吧!不过这样想来丽妃娘娘似乎和这十二个字也没有关系,心情舒畅了不少。
  “奴婢谢过太子殿下。”
  几日不见,她还真有些想他了,她要和他说什么呢?现在想起他那日的眼神心里还忍不住一个哆嗦,死也要死得明白,他敢杀她,她就敢问他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
  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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