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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宋轶起床,心里空落落的,忍不住连连叹气,玉珠觉得她像是受到了沉重的打击,看来昨晚又被美人拒绝了。
可这也没辙不是么?豫王若能看上谁,还会守鳏十年?
“先生,节哀!”玉珠为她准备洗漱用水时,善意地安抚了一句。宋轶又叹了口气。刘煜过来便看见她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气便不打一处来。一张俊脸,生生端成了高岭之花,鄙睨了那个小混蛋一眼。
宋轶净完面,戴上面具,看着他,双眼暗淡无光。明明还是那个美人,明明还是美得惊心动魄,可自己怎么就心如止水波浪不兴了呢?
对一个以阅美为乐的画师而言,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她的职业生涯会不会就此中断啊?
“今日安姨准备午宴。你也过去。”完全没有商量的意思,转身还吩咐玉珠给她找一身像样的衣服出来。
唉,看吧,他又开始嫌弃她了,幸好自己已经不喜欢他了。
“磨蹭什么?”
宋轶赶紧去换衣服。
两人吃过早饭,匆匆离开,楚流云就看到两人一个尾巴,方要追,便听得薛涛阴测测地说道:“萧世子还在发烧。”
楚流云看过去,薛涛也跟着没影了。
安姨准备的午宴不盛大,但很丰富,都是几个孩子喜欢吃的。自然邀请的人也就是王强刘煜这几个。宋轶会来,简直让她喜出望外,老泪都差点儿下来了。
吃了一次十年以来头一回团圆饭,宋轶也十分心满意足,安姨给她包了她爱吃的糕点,还有两包烤鱼烤鸡,这是给长期照顾宋轶的李宓带的。
宋轶满载而归。
刘煜送她回漱玉斋,说:“今晚我在宫里用膳,你可要去?”
宋轶叹了口气,“我都不喜欢你了,去不合适。”
这句话有必要一直挂在嘴边么?
刘煜差点被梗得吐血,好不容易端正脸色,“晚上不要乱跑,炮仗别拿手上放。要出去看烟火灯会,让薛涛陪着你。听明白了没有!”又是命令的语气,十分嫌弃!
宋轶撇撇嘴,“知道了。”
刘煜都准备回王府收拾东西进宫了,宋轶突然拉住他,“明日大朝会有些什么安排?”
“新年伊始,自然要祭天祭祖。”
“大概什么时候能散?”
“晚上是承恩宴。你,想做什么?”刘煜戒备地说道。
宋轶笑眯眯地看着他,“唉,豫王殿下多心了,我一个弱质女流能做什么。就是这种盛况关心一下呗,看要不要写篇文章歌颂一下太平盛世。”
刘煜信她才有鬼呢!
“不许去赵石府上捣乱,罗丹琼的事,我会想办法!”
宋轶装傻,刘煜懒得跟她计较,转身走了。
毕竟大过年的,萧旭就算还烧着也的带回广平王府。一时间,漱玉斋便又空落落的,满婷芳菲歇,独独山茶花开得绚烂。白雪压了一层又一层,难免寥落了些。
刘煜本打算在宫中守岁的,但终究不放心宋轶一个人,不到子时便出了宫,到漱玉斋一看,小东西已经歪在暖榻山睡着了,薛涛正拿着一件裘皮披风不知道从哪里盖下去。
“我来吧。”刘煜接过,吩咐道:“你回去跟家人过个年。”
薛涛看了宋轶一眼,拱了拱手。
刘煜坐上暖榻,隐隐嗅到一股酒气,不满地皱皱眉,将人裹进怀里,靠在窗棂上,听着外面雪花飘落的悉嗦声。
“阿煜……”
怀中人低声呢喃,刘煜心头猛跳,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
“我终于不用再喜欢你了……”
刘煜听着,心中百味陈杂,半晌才道:“这回,就换我来喜欢你吧。”
怀中人嘴角翘了起来,喜悦洋溢在嘴角上。那一刹那,刘煜心头聚集的那些怨气突然就消散了,当然,若这个人清醒时候能这么靠谱,这或许是个美妙的结局。
李宓抬起的手已经碰到门扉,听得里面的话,拿着为宋轶定做的狐皮大氅转身离开。
☆、第九十八章(捉虫)
新年伊始; 炮竹声吵得整个泰康城都沸腾了。漱玉斋反而显得从未有过的冷清。宋轶起身,出了漱玉斋,就见李宓在门口放炮竹。看门狗大黄被吓得一惊一乍的; 冲他汪汪直叫。
宋轶摸摸大黄的脑袋; 问他:“今天不会只有我们两人吧?”
“玉珠在准备早饭。”
宋轶打了个哈欠,看看灰蒙蒙的天色; “你说了要送我新年礼物的。”
李宓转身,“哪有大年初一问人要东西的道理?只能送; 不能要; 这不是你们汉人的习俗么?”
宋轶撇撇嘴; 一边发呆一边看着他将炮竹放完。李宓拍掉手上的灰尘,对她说:“外面凉,回屋去。”
宋轶抬头:“腿坐麻了。”
“你咋这么没用呢!”嫌弃得无以复加的口气; 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大黄摇着尾巴,跟在两人身后进了屋。
春饼春卷木薯膏枣栗膏,烤鸡烤鸭烤乳猪烤羊腿; 还有早早备下的各式坚果,宋轶喜欢的,没落下一样。
每到过年; 李宓就感觉自己养了一只小野猪,一边吃着自己的,一边想着外面好看的野男人。
果然,这位吃饱喝足; 易了容,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出去浪了。
杨令先是赵石的心腹将官,从赵石落魄时便追随在他左右,赵石几番起落他都坚定不移地跟在他身边,因此十分受赵石重用,而刺史府上下也都唯他马首是瞻。自然,当杨令先要求进入赵石卧房,打开机关查视犯人时,侍卫是不会有任何阻挠的。
不一会,杨令先将罗丹琼扶了出来,说罗丹琼服了毒,要即刻送到医馆救治。侍卫们看着罗丹琼气息微弱,嘴角有黑血,便犯了难。
“那个,赵将军,刺史大人吩咐过,即便是死,也不能放罗氏父女离开刺史府!”
杨令仙森寒的目光斜睨过来,“刺死大人不在意罗氏父女的死活,但是这个罗丹琼怀有刺史大人的孩子,虎毒尚不食子,她肚子里的孩子若有什么事,别说你们了,就是我也担待不起!今日是大朝会,更不能让刺史大人看到这种血光之灾,触了霉头!”
几句话便将一干人等唬得一愣一愣的,赶紧抬了人,备了马车,杨令先亲自驾马送医馆,侍卫都没来得及多上一个。
一众侍卫面面相觑,“杨将军今日怎么这般体贴了?刚才抬人上车时他竟然叫我们轻点。他对女人不是一向冷酷无情的么?”
另一侍卫摸着下巴,猛地拍手,“遭了!”
旁边的人吓得一抖,颤声道:“怎么了?”
“杨将军该不会是看上罗丹琼了吧?这是看她被刺史大人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不忍心了,终于决定趁刺史大人不在与她私奔!”
众人侧目,齐齐转身回去。最后一个缀在队位的语重心长地劝说道:“早告诉你不要看江左这些话本子了,那些都是醉生梦死的江左士族玩的东西,不适合我们。”
眼见得天黑了,也没看见杨令先回转,众侍卫忐忑起来,“该不会真被你说中了吧?杨将军带着那个小贱人私奔了?”
侍卫首领赶紧下令,“还不快找!再过一个时辰,承恩宴结束,刺史大人就要从宫里出来了!”
顿时整个刺史府乱做一团。司隶台众人就看着它乱,第一时间将消息传进了宫中。
刘煜在承恩宴上跟人推杯换盏,乍然听得此事,心口便抽搐了一下,面上却云淡风轻,毫无破绽。
转身他便吩咐人去漱玉斋找宋轶,果然,那厮不在。
刘煜看看下手的赵石,找了个契机过去敬酒,借机问道:“你想如何处置罗敬辉父女?”
酒气助长了赵石的戾气,赵石阴测测地笑道:“当然是等胎儿成形,当着罗敬辉的面剖出来,给他炖汤,看着他一点点吃下去……
纵使是刘煜,听得此事也猛吸了口冷气。这个果然是个畜生!
“那毕竟是你的孩子。”
虎毒尚不食子,这个赵石,真当是禽兽不如!
赵石却冷笑着睨了他一眼,“当年沈凤仙死时,孩子已经成形,是个男孩,我亲自剖出来的,剁成了肉酱,当着她的面喂了獒犬。我记得她最后噎气时,眼睛瞪得滚圆……”
刘煜突然便明白了宋轶是以什么手段挑拨了他与罗敬辉,浑身如坠冰窟,血脉都冻得冰凉。在如此变态的赵石面前,难以想象,宋轶当日落在他手里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可是直到现在,她一个字都没跟他透露过。
一股莫名的煞气涌入黑漆漆的眼眸,若宋轶劫走罗丹琼被他知晓,他又会以何种手段对付她?
这个人,怕是留不得了!
刘煜只淡漠地笑了笑,又敬了赵石一盏酒,离开。
承恩宴散去时已是戌时,天空又飘飘忽忽地下起了雪。
赵石摇摇晃晃走出皇城,几名心腹已经在城门处候他多时。赵石听完禀报,酒劲彻底醒了。看到远处刘煜的马车,冲将过去,拦下。
刘煜挑开帘子,“赵刺史莫非还想跟本王喝两杯?”
赵石冷笑,“别装蒜!罗丹琼呢?刺史府上上下下都是你的人,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是他的猎物,谁都不许动!
“赵刺史是不是喝糊涂了?本王听到的禀报是罗丹琼中毒,你的心腹杨令先亲自带她去医馆救治,深夜未归。此事怎么会赖到我头上?”
“杨令先怎么敢背叛我?肯定是你从中挑唆!”
刘煜干脆从马车中出来,“本王要一个犯人,用得着耍这种手段么?既然你不相信,本王便跟你们一起找人!找到杨令先当面对质!”
带走罗丹琼的杨令先肯定是宋轶那厮假扮的,很可能这个混蛋被人迷晕在哪里了。他一旦醒来,宋轶就很可能暴露,他得比他们更先找到将人封口才行。
赵石虽然怀疑,但刘煜看起来十分坦诚,当务之急就是先找到人,他当然不会拒绝刘煜的好意。
刘煜调了司隶台一众徒隶来寻人,还不厌其烦地为杨令先画了几张肖像画,这原本是刘煜为宋轶拖延时间的伎俩,可没想到他们将最可能的几个地方找遍了,却都没有找到杨令先,倒是一座酒馆掌柜认出了画像中人。
掌柜非常明确地告诉他,杨令仙是中午来喝酒,菜还没上齐呢就醉倒了。邻桌的小兄弟将他扶到屋内,说等他酒醒了再走,还给了银子让他们照顾人。
司隶台办案,掌柜也不敢怠慢,就是大过年的,被司隶台找上门,这运势得衰上一年啊!
掌柜将那锭银子交出来时,脸色活像一只霜打的茄子。
“那他人呢?”
“一个时辰前就离开了!官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一个时辰前?
那岂不是他们刚开始找的时候,那现在肯定早就回去了,可他的人却没接到任何通报。刘煜赶紧带了人往刺史府去。
赵石回到刺史府,十八般酷刑尽数在罗敬辉身上用了一遍。他可没司隶台那般仁慈,罗丹琼走了,罗敬辉肯定知道其中猫腻。可不管他怎么用刑,罗敬辉都一直在笑,嘲笑他的愚蠢,嘲笑他吃到嘴里的肉都飞了,嘲笑他直到此刻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最后赵石也不用刑具了,直接上手,一下一下拳头撞击肉体的钝响让他心中郁结的怒气纾解了几分。可即便如此,罗敬辉也没停止发笑。这简直让赵石怒火中烧,恨不能现在就剥了他的皮!
一脚踩在罗敬辉头上,用厚实的靴底碾压着他的太阳穴,“你放心,我一定会抓她回来!不让你亲眼看到她如何被我剥皮剔骨,我这辈子怕也是不得安宁的!”
说罢,又狠狠踹了他一脚,扬长而去。
直到人影消失,罗敬辉才呲牙咧嘴地直抽凉气。他清楚感觉到左侧腿骨被踢断了,后面补上的那一脚,几乎让断裂的腿骨刺穿了他的皮肉。
他疼得浑身冷汗直冒,意识在一点一点消失。就在此时,他隐约看到一个白衣女子,那装扮有点眼熟。冰凉的手指拂过他发烧的额头,让他觉得万分舒服的同时,神志有些恍惚。
这感觉似曾相识,到底在哪里感受到过这种温柔呢?
模糊间似有雪花落在他额头,记忆的闸门在那一刹那打开,对了,是那年,在雪山,益州境内的雪山。他记不得他们为何会被困在那里,只记得遇上了雪崩,好些人被埋了。他醒来时,身子已经冻得动弹不得,一丝力气也无,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冻死了。两只雪狼在他身边转悠着,似乎在等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好将他当战利品撕扯分割,吞入腹中。
绝望犹如第二次雪崩,瞬间淹没了他整个心湖,闭上眼,等待着死亡降临,结果,死亡没来,一只手抚上了他的额头……
耳畔的声音犹如天籁:“你没事吧?”
他们所有人,在那一刻都获救了。
这种在绝望中重生的感觉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