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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人没有背井离乡?又有多少人死于道旁、客死异乡?你说你的弟兄死得冤枉,云梯关码头那四五百名讨生活的苦哈哈,给你一刀杀得干净,可不冤枉?濠州城,给你们所破,而后夺来经年,城中丁口恢复也不及原来十一,此时又给你们夺去,濠州城里手无寸铁、生凭也没有做过一桩恶事的民众,岂不死得冤枉?”“呸!”孙壮给绑得姿态难看,啐不到林缚的脸上。“尔等自诩义军,替天行道,为民做主,”林缚哈哈一笑,说道,“我江东左军军纪,行军作战,不扰民、不劫民、不杀民,不奸**女,行军宿营不占民宅,践踏民田照价赔偿,向民买粮买菜,照市价给偿,不短一厘一毫。有违者,查实军纪严惩不怠。敢问尔等义军能做到几点?”“……”孙壮本来就口拙,给林缚说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气恼得想将林缚撕碎得吃掉。
说是要杀出个朗朗乾坤,不过流毒天下之大贼!林缚不屑的说道,刘安儿酋首,中了岳督的圈套,在徐州给陈韩三所杀,不过是罪有应得,有什么冤枉的?说到这么多,林缚轻轻一叹,说道:要怪就怪这贼老天吧,想我与采芝兄弟昔时兄弟相待,今日却在战场手足相残,还不是贼老天做弄我们?林缚这番话令韩采芝羞愧不安,既羞于见林缚及其他出身上林里的人,又羞于见孙壮及其他被俘兄弟。秦承祖伤了腿,坐在大车上,见韩采芝身上也多处受伤,骑马不便,说道:韩兄弟过来陪我坐车;杆爷在马上也颠得慌,也放车上来。刘安儿给岳冷秋设计杀了,流民军对官兵的仇视与戒备达到极致。这边要招降青龙岗的流民军,没有一个大家都熟悉、都信任的中间人不行。韩采芝是合适的人选,关键要将他的心理防线解开,愿为这边所用。周普在战前,不惜冒险生擒孙壮,便是欣赏他的武勇,希望能给林缚招降来作为冲锋陷阱的勇将,自然也要极力化解他心里的敌意。孙壮仇恨之心不息,又武勇过人,左右还不敢将他松绑,将他五花大绑,丢秦承祖的车上。杆爷可认得老夫!秦承祖问道。
“谁认得你老家伙、gou东西?”孙壮闷声说道。“孙杆子这gou娘养的眼睛瞎了,他给钻林豹当面生擒了,都没能将钻林豹认出来,又怎么会认得秦爷你?”总哨官吴齐这时候打马过来说笑,见孙杆子满面疑惑,笑道,“在下黑天鸦,崇观六年,杆子爷随杨爷到淮上来替安帅拉人入伙,还敬过我一碗酒,不知道杆爷还记得否?今日生擒你的是钻林豹周爷。还有曹秀才留在崇州,如今都是江东左军的将领。你还记得秦爷当年是如何拒绝你们的?你家安帅不是替天行道的主,他若得势,天下受殃。你看看你们这两年在淮河两岸造得孽,你还有脸说是替天行道!”从边军刘安儿率部逃回泗州,在其舅父杨全的辅助下,密谋大事,四处拉人入伙;孙杆子曾随杨全去过淮上拜过山头。淮上水匪、山贼、马盗众多,秦承祖、周普、曹子昂、吴齐他们这一伙人,山头不算大,孙壮也留有一些印象。不过当年大家都用匪名,谁晓得谁的真名,匆匆见过一面,时隔多久,两军对垒,认不出来,也不奇怪。“你们不是都给陈韩三诱杀了?”孙壮愣了半晌,才将旧事想起来。“两百多兄弟,逃出来不到五十人,幸亏得大人收留,才在崇州落了脚,”秦承祖忘天而叹,老眼
含泪,说道,“要说仇恨,我老夫独子给陈韩三亲自所杀,老夫恨不得生吞了陈韩三这狗贼的肉……”“你们与陈韩三那狗贼有血海深仇,为何又与陈韩三一起来谋我们?”孙壮骂道,“你们当年竖旗杀官造反,今日又做了官兵。我看你们是疯了心,忘了男儿的血性,呸,幸亏当年没能请得你们入伙。”“官不官、贼不贼,安民保众,才合我等的心意,难道一定要杀官造反,才算是替天行道?不过呢,当官兵的确没有当马贼便当,官大一级压死人啊,我等与陈韩三誓不两立,奈何江淮总督岳冷秋强按着我们低头?我家大人也不甘愿啊,沂水河畔,将陈韩三幼弟的脑袋剿了,便是要誓不两立,但挡不住江淮总督来做这中人。你且看将来陈韩三是与岳冷秋尿一壶里,还是跟我们尿一壶里!为淮泗民众少受苦难,及早结束战事,我们能将仇恨忍下,又管得了你家安爷的性命?”吴齐冷冰冰的说道。孙壮心绪急乱,这里的道道,没有一个绝顶聪明的脑子,又怎么能绕得出来?便是绝顶聪明,钻进了牛角尖也绕出不出来。回了大营,将孙壮押入大狱,又将韩采芝送去伤病营小心医治,诸将都随林缚回津海号商议事情,趁着将刘庭州、张晏等人请来议事之前,秦承祖担忧说道:“这个红袄女未必肯降啊!”“唉,没有失手,就没有这么麻烦了。”林缚恼悔不己,今日一战,渡淮军伤员惨重,江东左军伤亡也不少,没想到都到这一步,还要打这样的硬仗,很不值得,在舱室里踱步。“实在不行,就放红袄女过汴水去,”秦承祖说道,“青龙岗还有八万流民军,宿豫还有万余,能收得一半,便算大胜!”“孙壮愿降,放红袄女走也可以,”林缚说道,“你们继续做孙壮的工作去。”孙壮能降,逃回宿豫的张苟、陈渍就都会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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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说降
宋佳依着舷窗而坐,望出去,泗水河里缺了一角的月影给水波折得零零碎碎,有风吹过来,穿一件薄裳,还有些凉意,不知不觉,秋意颇深了。
小蛮拿着药酒帮林缚擦胸口的淤伤,嘴里却不饶人:“看了个美娘子,手就软了三分,要不是有厚甲护着,可怎生是好?再说了,风里来雨里去,娇滴滴的女孩子折腾个几年,再美又能美到哪里去,值得你为她手底下留情?”
宋佳掩唇而笑,偷看了两眼林缚裸着的胸,又觉得不好意思,暗道一个男人,又是练武之人,肌肤怎如此细腻白皙,都比得上女人了——有小蛮这张利嘴在,也不用她来出言奚落。
林缚给小蛮娇嫩的手揉着胸口,当真是好享受,对小蛮说的这些话,只当听不见,他倒是想将刘妙贞擒了、杀了,局势也不用像眼下变得这般复杂,但也要能擒得下来、杀得了才成?
“这个美娘子,要降服给你所用却难呢。这个天女降世的说法要传出来,更是让人头疼啊,”宋佳说道,“早年在晋安也有妖人蛊惑民众造反,那些个从众的流民,个个愚顽不化、悍不畏死,便是给抓到刑场上就戮,也都袒胸坐地而笑,说什么今生受苦后世报,死后便能入福地,不求生,反求死……”
林缚想着刘妙贞露出真容突围后,流民军跟吃了补药似的欢呼,也觉得事情棘手。
流民军起事本身就带有装神弄鬼的宗教色彩,刘安儿自号皇觉王降世,葛平在济南带着黄河修堤民夫造反,也自称天神降世,以这些伎俩蛊惑民众。
林缚不屑用这些伎俩,但不意味着这些伎俩就没有用处。
无论是已经发生的历史,还是林缚记忆中还未曾发生、可能不会再发生的历史,抹上宗教色彩而蔚然成大势的农民起义就有好几桩。
刘妙贞以如此武勇杀阵透阵,又露了真容突围而去,其娇美面容,非但不会削弱她的形象,反而会给她身上蒙上一层神秘色彩。
“你以为要怎么做才好?”林缚问道。
“纵而养之,”宋佳说道,“岳冷秋能用陈韩三来牵制你,你为何不能用美娘子来牵制陈韩三?这淮泗角本来就已经给打残了,名义还要归陈韩三这个徐州节制使辖管,你便卖个破绽让出来给美娘子占去,有什么不可?”
秦承祖建议是放红袄女渡汴水,但所谓“天女降世”的传言可能会越传越广,要让红袄女刘妙贞完全继承了刘安儿的势力与影响力,反而不妙。
宋佳建议直接将睢宁、宿豫让出来。
睢宁、宿豫夹于徐州与淮安之间,陈韩三肯定会全力打击刘妙贞部,刘妙贞怎么也要先杀陈韩三,才会腾出手来对付淮安。如此一来,能减轻江东左军日后在淮安的驻兵压力,不然他要在淮安驻重兵防备陈韩三,这同时也限制了刘妙贞所部的发展,倒也算一石两鸟之策。
林缚说道:“怎么让出来,明着让总是不好?”
“无非少一块遮羞布,”宋佳说道,“先逐刘妙贞去淮阳,招安孙壮,让他做睢宁、宿豫守将,你看孙壮降不降?动作快一些,在岳冷秋率部南下之前做好这些事,大不了最后认个识人不明的错。”
冷兵器作战,个人的武勇能发挥相当大的作用。林缚还打算将孙壮收为己用,他麾下甲骑还缺一员骑将,周普费尽心思生擒孙壮便是此意,现在又玩纵虎归山之策,多少有些舍不得。
不过孙壮此人,桀傲不逊,重情义,杀性、血性皆重,怕也不是那么容易收服。
这会儿有人通报韩采芝过来了,在外舱等候。
没有其他什么人在,林缚穿上青衫,要宋佳陪着出去,看韩采芝能不能发挥些作用出来。
韩采芝由秦承祖陪着坐在那里说话,看到林缚与宋佳走过来,忙站起来行礼:“采芝见过林爷、夫人。采芝愿为阶下囚,林爷如此待我,我唯有一死才能明心志啊……”
宋佳嫣然而笑,说道:“奴家与韩将军一样,都是阶下之人,可不是什么夫人。”
林缚笑了笑,要韩采芝坐下说话:“我知道你还有弟兄、袍泽,还有家人都在青龙岗,你不降,我不怪你。然而刘安儿在徐州给陈韩三所杀,青龙岗的流民军人数虽众,但是什么局面,想必采芝你心里也十分清楚……”
韩采芝默不吭声。
“事态如此,不用你说,我都能看清楚——青龙岗八九万人,可还有十日之粮?”林缚问道,“你可知道我接到江淮总督府的命令是什么吗?我可以坦率的跟你讲,江淮总督府命令我部全力将你们缠在青龙岗,让你们进不得,也退不得,等着各路大军腾出手过来合围……也不妨告诉你,刘安儿给陈韩三所杀的消息传到济南,鲁国公梁习当即就命长乡侯梁成冲率两万精兵南下。从西面围过来,也用不了十天的时间。十天内,便是我不打你们,也不封汴水河,你们能渡过汴水去?青龙岗八九万义军,连江东左军都啃不下,如何去面对诸路大军合围?”
“梁成冲果真率军南下了?”韩采芝惊惶问道。
“我诓你做什么?”林缚笑道,“你回去跟刘妙贞及义军诸首领说,刀兵相见,实非我愿。她若降我,其他不敢保证,睢宁、宿豫、淮阳三县割给你们来守,另许你们保留两万精兵……睢宁、宿豫、淮阳本是划给陈韩三的地盘,割给你们,我不会心疼。刘妙贞要是想谈,还是由你来做这个中人,”当下又对秦承祖说道,“立即就安排人送采芝回青龙岗,岳冷秋在滕州的动作很快,时间不等人……”
秦承祖当夜就将韩采芝护送去青龙岗说招降的事情,破晓之前,韩采芝便给送了回来。刘妙贞将韩采芝当成叛将,割掉左耳以示惩罚,也示不降之决心。
林缚不得己半夜从床上爬起来,让秦承祖亲自去安慰韩采芝,韩采芝没有死志,给割了一只耳朵,反而能解开心结降这边。
上林里出身的将领,韩采芝、林济远、赵青山、陈秀岩以及赵虎,都是能统兵打仗的可造之才。韩采芝本身就是上林里子弟,归降过来,忠心也能保证。
不过红袄女总是一桩头疼事,眼下打也不是,不打不也打,林缚为此坐立不安,一时间也没有定策。
小蛮睡在隔壁舱室里,听着动静,起身过来伺候,听着这婆娘如此可恶,说道:“既然这么不识抬举,那就发兵将她给灭掉……”
“美娘子有这么容易灭掉就好了,再要硬打,少说要填一半伤亡进去,”宋佳听着动静,也跑过来,早就不避与林缚夜处一室了,打个哈欠说道,“岳冷秋、陈韩三倒是高兴了,反而能安心的跑过来摘大桃子……”
“拖拖打打,玩出这么多的花式来,就是不想让别人将大桃子摘走了,”林缚说道,“即使要纵虎归山,也不能让恶婆娘将七八万人马都拉走,在李兵部与高先生面前,这交待不过去。”
“美娘子没有杀了韩采芝,只是割了他一只耳朵,可就没有打算跟你撕破脸啊,”宋佳笑道,“但没有人家哥哥刚给你们害了没两天、就叫人家降你们的道理!不过说来也怪,美娘子既然说韩采芝是叛将,就算想手下留情,也没有只割一只耳朵的道理。多半是有人求情,她就坡下驴。你去问问韩采芝,流民军谁帮他求情了!”
林缚拍了拍脑壳,心思都放在红袄女身上了,忘掉最关键的事情。
红袄女现在还服不了众,青龙岗流民军还有七八万人,就算马兰头铁心拥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