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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为难……看你匆匆忙忙的,跑这么急做什么?”潘毓道,看着她的尴尬,他倒有一点惬意。
“哦…。。没,没什么。…。。赶着回去呢,这不,天色晚了么…。。”武思芳拿袖子擦擦汗,继续道,“潘大哥怎的会在这里?”
潘毓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的神情有些许失落。金乌西坠,天边的云霞好似着了火,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晕染了皇城边上两个孤立着的人,却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合在了一起。
“潘大哥,你怎么了?”武思芳性子有些急,憋不住问了一句。
“我……要入宫了。”潘毓垂了眼眸,面无表情。
“哦,对呀!”武思芳拍拍脑门,笑道“…。。对呀,你是要入宫的嘛,京都大街小巷谁不知道你今时不同往日!”
潘毓:“……。”
武思芳很想说一句潘大哥啊,以后若是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之类的话,但硬憋住了没说出口。只怕从今往后他们天壤之别,她凭什么让人家不要忘了她?似她这等市井小民还是躲得越远越好才对么。
可转眼一想恐怕今后再见不到了,心里总是有一些遗憾。好在人家是去奔大好前程的,这样大的喜事,总该说点吉利话才是吧,遂笑道:“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坊间都说你将来定会入主——”武思芳忙掩住嘴,有些话没有真凭实据,还是不要乱说的好。
“是么?我怎么会那么好命?”潘毓轻轻哼了一声。他不高兴,很不高兴。
“怎么不会!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是一员福将,天生富贵,一脸的旺妻相!”武思芳见他不快,只当他忧思前途,忙搜肠刮肚,捡了最好听的话说, “潘大哥你就放心吧!总会如你所愿的。…。我得空就去寺里观里烧香祈愿,祝潘大哥一路高升,早早达成心愿,他日必定鸾凤和鸣,父仪天下!”
“…。。好,……很好。”潘毓斜她一眼,平复了一下,说道,“。。。。。你,…。。。很好!”他背在身后的双手此刻慢慢握成了拳,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嘿嘿,我这算什么呢?潘大哥才是真正的好人呐!…。。帮了我好几次…。放心吧,好人总会有好报的!”
武思芳嘿嘿嘿笑得没心没肺的,她的长相稍微带了点西域多项人的那种特征,倒显得有些俏皮。眉毛不淡不浓恰到好处,高鼻梁,大眼睛,眼窝微陷,笑起来时黑黑的瞳仁总能透出明亮的神采,她的牙齿白白的,长溜溜的大辫子垂到了腿弯处,随着她的一颦一笑不停晃动,在夕阳下流动出一抹淡金色的光泽来。因为奔跑的缘故她光洁的额上还有些许汗意,脸颊有些绯红,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很有活力,就连两颊上那几粒细微的雀斑仿佛都在阳光里不停地跳跃。
潘毓不言语,只静静看着她讨好的笑脸。
立在远处的老仆赵甲实在看不下去,走了过来,朝潘毓躬身道:“郎君,天色不早了,走吧。不然…。”
潘毓还没说什么,倒是一语惊醒了武思芳:“哦,对呀,对呀!赶紧去吧,宫门下钥,耽搁了可就不好了,那啥,潘大哥我先告辞了,你保重!”她转身离去,边走边回头道:“放心,我会替你祈愿的!”
潘毓感觉额上有青筋蹦出,半响说不出话来,只定定地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苗条身影。她还是像平常一样,爱穿窄袖衫子,系着躞蹀带,老穿条细纹小口裤,脚上也总是一双素色软锦鞋,再配上那大辫子晃啊晃的,整个身形在金色的光影中显得无比轻灵。明明刚才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只不过一转眼的功夫,那些哀伤似乎全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潘毓缓缓将手从背后伸出来,桃木簪子在右手掌心里拓出个深深的印子来,幸而收了力道,簪子并没有折断。一想起她欢快着远去的模样,潘毓竟忍不住捂着胸口咳了几声。一旁的老仆赵甲又劝道:“郎君,快走吧,不然耽误了——”
“怎么会?……人人都传我仰仗了陛下和太后的脸面,是中宫的不二人选,…。。既如此,迟到了又有何妨?进不了宫门又能怎样?…。”潘毓冷冷一笑,末了又低低补了一句:“真是…。。傻瓜…。。蠢货……缺心眼儿!”
赵甲低了头不言语,只另召过来两个小僮,服侍着潘毓上了马车,进了皇城,朝九仙门直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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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自武思芳回去之后,心里倒不平静了,因为今日穿着白衣的潘毓着实让她惊艳了一下,竟有些颠覆了以往风度翩然的白衣郎君西门非冉印在她心里的挥之不去的形象,……让她有些不安。
……可是非冉,爱穿白衣的非冉上哪儿去了呢,那样的风华气度,明明和潘毓根本不一样的,为什么在转身之后看到的却是他呢?
武思芳躺在床榻上想不通,睡不着,又惦记着答应要给潘毓去寺里祈愿之事,一直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才合了眼迷迷糊糊做起梦来。
睡到第二日起来,武思芳便关了店门,只专心等着做凌心的生意。这一下子空出好多时间来,她便带着武晗去大相国寺上香祈福,又跑了崇华寺,慈恩寺,还有白云观等京都有名望的几家寺院和道观。这等古怪异常的行为将武晗绕得一头雾水:他这姐姐鲜有烧香礼佛的时候,还一脸虔诚,…。。别不是哪根筋又搭错了吧?
武思芳一直觉得是自己真诚的祈祷感动了上天,…。。当然了,还得加上潘毓的确是大富大贵之命这个原因,这入宫应选也不过两日,果不其然被封了皇后。大婚定在八月十五举行,昭告天下,场面隆重,盛况空前,繁文缛节自不必提,且说除了百官与各国使节觐见朝贺之外,帝后二人在前簇后拥下,于当晚携手同现于承天门城楼上,与民齐乐,普天同庆。而此后更是荣盛不衰,日日歌舞升平,再没有人可越了去。
武思芳自然也是暗暗替潘毓高兴。潘毓封后也没忘了她,隔三差五差宫人赐些金银珠宝给她,又常定了她酿的酒,一时宫里宫外都盛行武大娘子的梨花酿与碧瑶光,直叫她赚的盆满钵溢,连各大酒楼食肆都仿着做她的,武思芳真正成了活招牌。
这还不算完,到后来酒也供不应求了,就得先紧着宫里的。潘后干脆叫人将她接到宫里来,给她锦衣玉食,在司酝司亲自酿制,虽然没什么官职,却活得扬眉吐气,人人见了她也都低着三分,而弟弟武晗也跟着鲜衣怒马,意气风发,早将白芝麻之流踩在了脚底下。从前和她起过冲突的曹参军,哦不,曹校尉就更不用说了,但凡见到她,更是点头哈腰,笑得满脸都是褶子。
……。只是也不记得到底在宫里待了多少岁月,她越发地想家了,虽然衣食无忧,总觉得不自在,到底还是想出宫去。遂去差人请示了好几次,谁知潘后不许,更不愿意见她。
武思芳着急了,她偷穿了小宫人的衣服,去潘后所住的长秋宫求他。诺大的昭阳殿,八扇漆金雕凤的檀木门大敞着,里边空荡荡的,让人觉得幕拧K蛟诮妆萆希煌5乜耐罚蛔〉仄蚯螅旱钕拢胱夹硇∪死牍桑∪松嫌欣希掠小!!!5埽膊蝗菀装 �
她哭得稀里哗啦,正擦一把鼻涕又擦一把泪的时候,殿前高大的朱漆栖凤柱后面转出一个人来,锦衣华服,满脸落寞,不是潘后又是那个?他伸手扶武思芳起来,却乘机一把抱住她不松手:“都是你……害得我如此…。孤独,这是你欠我的,…。不许你离开!”
她吃了一惊,怎么会是这样?她有点害怕,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却怎么也推不开,拉扯之间,潘后一把将她抱起来扛在肩上,奔向空旷的殿内。有风吹进来,四围长长的纱幔随意舞动,拂在身旁,轻柔且暧。昧,将他俩个淹没在里面,错金博山炉里散发出来的熏香味弥漫了整个殿内,那味道似曾相识,仿佛是她很多年以前在某个夜晚看见他时,在他身上闻到的,恍惚间她便有些沉醉其中了。
潘后将她重重扔在那繁复精致的床榻上,俯下身来,映入眼帘的还是那俊美的脸庞,却有了忧郁和哀怨的神情。
“殿下…。。”武思芳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厉害,再跳就会蹦出来了!
“娘子害得我①好苦!”他恨恨说道,手却没闲着,慌里慌张去解她的衣带。
“别啊,别…别别别。。”武思芳急了,咽了咽口水,将解开的衣带慌忙又系了回去,“别,我这人…。可真经不住诱惑,可千万……别……,不值当的…。”
潘后不听她的,又急急地解开她系好的衣带,她连忙又系上,他又迅速解开。然后是她很别扭,反反复复地系,而他很执着,反反复复地解。纠缠了约有半个时辰,刚好轮到他解衣带时,忽然响起了踢里哐啷的刀剑声,一帮人提剑执枪地闯了进来,竟然是曹校尉带了羽林卫来捉拿他们。
……所谓的狗。男。女当场被擒,帝王顾念着旧情,将潘后打入冷宫,而武思芳就没那么好运了,她被捆在刑柱上,烈日当头,刺得人眼睛生疼,刽子手拿着细长细长的,明晃晃的利刃走到她面前,却是阴冷一笑:“三千六百刀,一刀都不能少啊,哦哈哈哈哈……先从哪里开始剐呢?”
……。
“——不要!!”武思芳猛地翻起身来,才发现刚才被魇在梦里了,脸上,身上湿汗连连,心里一片空白,怎么也回不过神来。
武晗敲了半天门,没办法,推开进来,看见她这样,倒是有些吃惊:“姐姐这是怎么了,满头的汗?”
“啊?…”她木头似地转过身来,眨巴眨巴眼睛,不断重复着,“…。。哦…。。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武晗忙拽住她,摇了一下“你可别吓我,姐姐醒醒!”
武思芳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哦,你进来做什么?怎么不去招呼来客?”
“这都日上三竿了,我的好姐姐…。”武晗有些无奈,“不是你说凌心姐姐最近会照顾咱们的生意,所以这几日可以歇一歇,不必忙碌啊。”
“哦?…。。我说了吗?”武思芳还是怀疑自己的记忆。
“是啊 ,你还说今日要去大相国寺烧香祈愿呐,”武晗道。“都这个时辰了,是不是该走了?”
“大相国寺?……祈愿?”武思芳喃喃道,“这…。。这……还去么?……。是去,……。还是不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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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①本文设定中,除非是正事或者特别特别严肃的场合,帝王家的自称和普通人家差不多,不会一天没事干,就把朕 啊啥的挂在嘴边上。如果实在要矫情一下,皇帝得自称朕,皇帝的子女有封的,女的是本王,男的是本君,没封的统统都是本殿。太后自称孤家,后宫其他人不说本宫,说的是本位,亲们别搞糊涂了。
皇女可获封x王,然后就是郡王这样。
皇子可获封大君,比如太平大君,寿阳大君,比较雷哈。宗亲可封郡君,府君,县君。皇子嫁人,叫出降或者下降,要娶皇子,叫尚君。
外命夫:从x王公开始,郡公,县公以此类推。太女的正夫,x+国号+公。
其他的还没编好,希望能集思广益。
作者有话要说: 逗比剧场:
潘毓: 你为毛老把衣带系上,不嫌麻烦?
武思芳:收藏这么少,你解给谁看?
潘毓: ……尼玛!……不早说! 那咱们还是捂严实点!
武思芳:所以你也别全敞着了,裹紧点。等收藏涨了再脱吧…。
苏珂安:哈哈哈哈哈哈哈……
☆、幻情
因着那日起得迟了,武思芳终是哪儿都没去,照常开了小酒店的门,招呼来客。她自打做了那个梦,就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哪里出了问题。比如会想,为什么会梦到潘毓?梦到潘毓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梦到那样的事情?既然梦到了那样的事情,为什么要不停地系上已经解开的衣带?
傻不傻呀,……。这多好的机会啊!武思芳懊恼之余,又惊愕不已,这姓潘的什么时候成了她的春闺梦里人?……。。这怎么好意思…。。会不会是一个人太过孤独了,她的夜晚也需要一个男子来陪在身边了呢?
武思芳的家教甚严,十三岁上稍稍开了窍,便和几个同窗兼狐朋狗友从金流书院逃了学,专门跑去勾栏院里“见世面”。还没怎么着呢,不知她爹从哪儿得了消息,派了几个掌事将人捆回了家,一顿好打,在她当时还算幼小的心里留下了严重的阴影,此后对这种男女之事便稍有点排斥,虽谈不上什么性寡情冷,但也算洁身自好,到了后来又常和她爹赌气,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