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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明画卷-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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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仪华看着跪在跟前瑟瑟发抖的两名小婢女,她心里竟全无火气。
    陈妈妈不知仪华所想,只暗恨这两人乱嚼舌根,恐仪华听了心气不顺,于是当即走上前一步。脸色一沉,正要治了这两人,却听仪华阻扰道:“嬷嬷算了,这里不适合她们,把她们遣出府吧。”
    两小婢女惊愕,不敢相信的抬头望着仪华。
    阿秋亦惊,仪华素来不喜府中侍人搬弄是非,为何今日却一反以往的态度,不由纳闷道:“王妃您这……?”
    仪华低头看了一眼仍然不显的腹部,微微一笑道:“且全当为它积福。”说完,仪华回头望了下白色纸窗后灯火煌煌的殿内,随即牵起燧儿的手走大殿。
    殿外夏风习习,仪华酒意被风一吹,竟有几分晕眩。阿秋见状,忙过来搀扶,她却一拂袖,避开阿秋的手,牵着燧儿的手径直上了坐舆。阿秋从未受过冷遇,一时难以接受,怔怔的立在那里。
    坐舆里,仪华轻撩窗帷,看着木然立于原地的阿秋,心下轻叹一声:阿秋,你不该隐瞒。若是早知这半月来发生的事,她也不会甘愿受众人非议,而送上一首引人遐思的词。叹息过,她放下窗帷,轻摇首,甩去脑中杂念,一面陪着燧儿嬉闹,一壁等着李进忠带熙儿过来,又留了李进忠在此伺候可能醉酒的徐增寿,方带着一双佳儿离开。
    回了寝宫,时至二更,仪华哄了熙儿、燧儿睡下,她卸去脂粉钗饰,随意挽了一个松髻,换了一身长及迤地的素纱衫儿,又让侍人开了窗,点了熏蚊虫的药香,端上临睡前的补汤。如此一番事后,便倚上临窗的凉炕上,留了阿秋单独说话。
    左右侍人一退下,阿秋立刻跪下,含泪不悔道:“奴婢刻意隐瞒王妃,自知是错,但绝不后悔。”
    勉强咽下口中汤汁,仪华缓了半分气,方搁下食了大半碗的补汤,闭眼道:“你可知,若你未隐瞒我,今夜寿宴我不会送灯盏。”
    “奴婢知道!”阿秋点头道。
    仪华猛然睁眼,阿秋咬唇,迎上仪华的目光,心下一横道:“正因为知道,奴婢才刻意隐瞒。当时小姐身子不好,又是逢王爷宠幸茹次妃,解除婉次妃的禁足,奴婢万不敢让小姐得知。后来见小姐让木工刻了一首词,奴婢不知词为何意,但知必有深意。可奴婢更知小姐性子,若知茹、婉二妃的事,必将不会送上那盏灯,所以后面便也隐瞒着。”
    *
    (没写到4k,先3k上传,稍晚会再更一章,补上。若是太晚,大家可以明早看下一章。下一章不是写仪华阿秋主仆对话,一段也没。)
第二百零二章 真伪
    第二百零二章 真伪
    听完阿秋一席话。仪华连生气的心力也无。这十几年的相处,她懂阿秋,阿秋亦知她,却不懂她!可事已至此,她又如何能怪阿秋,她视为亲人的阿秋!于她,只能无力垂眸,让阿秋先行退下。
    阿秋走后,仪华独自一人待着,头倚软枕,只是静静看着窗外,一声不语。
    彼时行将入伏,夜渐渐不复凉爽,初有暑热。
    夏虫似不耐夏夜闷热,在草丛中东串西跳,唧唧啁啁低吟浅唱。
    仪华本来体弱,晚上又饮了酒,这样安静待着,疲乏困意涌来,倾听着一声声时高时低的虫鸣,她不知何时竟沉沉的睡了。醒来夜已过半。皎月升得很高了,淡白一抹光薄薄笼上漆红的雕锦窗,庭院里夏虫仍旧不知疲惫的鸣叫。
    一直向窗台侧躺,快四个月的身子略感酸痛,仪华微翻动身子,一晃眼看,西墙面案桌上的鎏金油灯,只剩小小的灯头,屋子里昏暗不明。这时起风了,耳畔压在枕上也听见院子里的风,一阵沙沙的轻响。她随意猜想,这应该是窗外那株槐树,被风吹拂了叶子的声音。
    想到这里,外头的风似乎更大了,叶子随风响动的更烈,就连她散在枕上的发丝也飘开了。她抬起手,想捋一捋飘扬的发丝,忽听“啪”地一声,那微弱的油灯一下子灭了,屋子里顿时黑了下来,墙上好像映出一个人影。
    “谁在那儿?”仪华支手坐起,回头向过望去。一望下,不禁怔怔出了好一会儿的神,直到一抹陡亮的灯火燃起。
    朱棣从门栏口走向案桌,重新点燃熄灭的油灯,屋子里一灯如豆。他走到炕前驻足,沉默了会儿。问:“怎么在这睡了?”
    仪华目光随着朱棣移动,从门栏,案桌,至跟前,她看见他眸中偶晃过的愉悦,猛想起今日送灯之举,立时神经一震,就像有一根雪亮的针突然刺进太阳穴,狠狠一痛,激得她眼前骤然一明,脑子也清晰地可怕。
    但面对朱棣的询问,仪华却没有回答,依然一眨不眨的默默凝望着他。时久,眼睛慢慢的酸痛,有莹莹的泪光沁出,却硬生生止住,盈于睫上。尔后她迅速低头,仿佛不敢看朱棣一样,双手紧紧攥住身上薄毯,半晌方唤了一声“王爷”。
    望着仪华单薄的双肩微微轻颤,朱棣声音低缓道:“什么?你说。”
    仪华似鼓起了莫大的用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那日,是臣妾……错怪了王爷,还……”
    低语中,记忆回到了半月前,她从惊喜跌落谷底,伤心欲绝的乱语,只为了伤他亦伤了自己;后来真相大白,原来是她误会了,殊不知他曾对道衍说过,不惜一切代价一定也要保住她的性命;闻之的那一刻,她后悔了,用了半月之久想着如何道歉,可时至今日,她依然后悔了,却不得不继续下去。
    “……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可臣妾真的不能让它……”拉回思绪,仪华继续说,可那一句一句在心中斟酌了半月的话语,虽然她能倒背如流,这一刻却怎么也说不出。
    “别说了!”朱棣忽然打断仪华,以往不见喜怒的面庞闪过一丝动容,随即,他动作干净利落的一撩玄衣下摆,在炕沿边儿坐下,然后展臂拦她入怀,语气断然不容半分置疑道:“那日的话关系重大,以后决不可妄言。至于孩子,既然已决定留下来,你就顾好自己,再有大师一旁守着。一定不会有事,你安心。”
    寥寥数语,语不温言不柔,却说得无比坚定,好像一切都将化险为夷,让仪华不觉安心;而他双臂且紧且颤的力道,令她难以忽视他此刻的真情,不论是对她还是腹中的胎儿。然而从今往后,这一切之于她,却是弊大于利,只会让她摇摆不定!
    一念闪过,又忆起今夜之事,仪华渐软的心肠硬起,她点头道:“恩,以后断不会妄言,做出一个王妃不该做的。也要好好养胎,让他平安生下来,做一个好母亲。”这一番话,她说的缓慢清晰,话虽是回应朱棣,却一字一句皆是她的心声。
    朱棣听着心里闪过一丝异样,却快得不及捕捉已寻觅不见,他只顺着本能更加紧拥仪华。
    仪华任由朱棣紧紧拥住。闭目伏在他的胸前,理智却驱使她道:“王爷,臣妾好累。”
    仪华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疲惫,朱棣立即放开她,在相隔一臂的距离,目光定定的锁住她,眉峰间似有忧色掠过:“是哪里不舒服?先传道衍大师来看看。”说着,转头就欲唤陈德海吩咐。
    仪华忙唤着朱棣,摇头道:“不用麻烦道衍大师了,臣妾估计是饮酒的关系,现在有些困了。”
    朱棣见仪华神色还好。便不疑有他道:“这里不是睡觉的地方,去床榻上。”说完,看了一眼仪华瘦弱的身子,不由分说的打横抱起她,阔步朝寝房走去。
    抱起她的动作带着不熟练,却格外的轻柔,仿佛她是世间珍奇,竟这般小心翼翼。仪华不禁让他的行为迷惑了,方及恍惚的一瞬,只见朱棣将她放入床榻上,随即俯身下来。她下意识的偏过头去,紧闭双目,抗拒道:“不要!”
    朱棣一怔,继而心情似愉悦一笑,莞尔道:“虽夏热,可你身子向来畏寒,本王这只是拿锦褥。”说着话,一把扯过床榻里侧的蚕丝被,将它搭在仪华的身上,又为她掖好被角,直起身道:“你睡吧,明日本王再过来。”
    “恩。”轻软的被褥一覆在身上,仪华似为方才的事羞赧,直将脸身子向里侧躺着,一半张脸埋入了被褥里,随后又轻微翻动的几下,便一动不动的躺着,让呼吸渐渐平缓下去,好似已经入梦一般。
    少时,听见平稳的呼吸声传来,朱棣放下轻薄的床幔,又伫立床前片刻,再次看了一眼幔帐后的人儿,方转身离开。却不知在他行至门口,撩帘而出的刹那,仪华缓缓地睁开双眸,无尽的泪水落下……
    *
    (实在扛不住。写了一半睡去了,现在才更新。话说7点起来写,很痛苦,所以要相信真的不是虐,张李二人确是布景。)
第二百零三章 晨话
    第二百零三章 晨话
    一夜不宁帖,第二天醒来。块块三尺见方的地板上,已经照进了灿灿金晖。仪华慢慢的坐起身,许是睡眠不佳,头有点昏沉微痛,垂眼揉了揉太阳穴,就听隔了一道屏风后,传来纷杂的脚步声,以及迎春的声音说:“王妃,您可是醒了?”
    “唔,醒了。”仪华掀了薄褥,披了衣服下床,问:“什么时辰了?”说这话时,人已踏了鞋站起,可头昏脑胀,便靠在床头架子上缓一缓。
    迎春没有看见,正和盼夏一起兑洗脸水,一边说道:“还差半个时辰,您就该喝药了,可是不早了。今晨世子和两位小王子来了,您还在睡,世子他不放心。说午休早下课,带着两位小王子来看您。”说着一转身,本还欲说些什么,见仪华一张雪白的脸儿,顶着一双桃核似的眼,急忙跑去搀住仪华,一阵大呼小叫。
    迎春这一叫,把大家都引来了。
    阿秋见了,以为是昨天的事,心里内疚的没法,隐然一副泫然欲泣态。
    仪华不是软弱外露的人,笑着打发了他们,去了梳妆台前揽镜自照。黄铜镜子里,照着一张微有憔悴的容颜,犹是一双带红的眸子,在细白的肌肤映衬下,更显眼眶红彤彤的,昭然出一夜暗泣的后果。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难怪方才他们个个小心翼翼,恐是以为孕妇人多愁善感,对昨晚茹、婉二人出彩耿耿于怀。可昨夜她会如此,说是与她们二人无关,却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她自想否认怕也不行。摇头,不再胡思乱想,生活中还有更多美好事值得企盼,毋须为此多费心神。遂叫了盼夏以白纱裹了熟烫的鸡蛋,对镜自敷。
    正敷了没多久,忽从镜中窥见朱棣的身影。
    仪华见他立在屏风口处,也不知来了多久,又在那看了多久,一时心下慌乱了起来。却仅一瞬间,她心湖沉静了,旋即逶迟起身,敛衽福礼道:“王爷,您来了。”
    她这样的落落大方,态度恭敬无错,朱棣却非感自在,反是心下空落。
    不过他自幼生在军中,长在马背上,一贯与豪爽男儿相处,倒是不拘小节。后来封王纳妃,女子无不逢迎,即使尊贵如山王嫡长女,也对他多有讨好。于他,自认为理所应当,也就没细究这丝异样。
    而此刻。朱棣更在意仪华为何会哭,故而走过去搀着她,行至屏风外的凉炕坐下。然后侧首看着仪华,目光炯炯:“怎么哭了?”
    仪华低头,翻开几上茶杯,到了一杯温茶,于朱棣递了去。尔后也不隐瞒哭的事实,坦然承认道:“不知王爷听过没,身怀六甲的女子,时常悲怀伤秋,没想到臣妾也是这样,还让王爷看见了。”
    朱棣不置可否,接过茶欲饮,又一口未沾,随手便放下,凝眸深深地看着仪华,目光中略有不赞同,道:“本王虽不懂医理,却也知心郁伤身。”话一顿,目光在仪华的腹部停留片刻,眼底有一丝隐痛掠过,很快地他移开目光,道:“已经决定下来,你就不要多思多虑,一切都有本王在。”
    知道朱棣不会相信她的说辞,她正在想着说服之词,没想到听到这样一番话,以及极易听出的艰涩语气,这令仪华不由抬头看他。
    巳时将尽。暑热之气渐盛,窗上竹帘早已放下,帘上细密密的罅隙,将成片阳光割离成线,只留下影绰绰光线晒进。朱棣迎面朝窗,脸庞正好笼在这样的斑驳阴影下,倒减去好几分眉峰间的凌人气势,依稀似乎又凭添了些许沉稳内敛的气息,看着比起以往年轻气盛的他,现下更像一位久居上位者。
    古言道三十而立,朱棣他仿佛真是如此,他们仅仅四个月未见,他身上恍惚就有什么改变了。
    一时间,她竟也说不清那是什么,但此时与她而言,这并不需她深思。
    想到这,仪华自敛了心神,方要应对朱棣的话,他却蓦地回头,专注的看着她,有笑意从眼里渗出,慢慢透过眼角的细纹弥漫开来。他沉沉的笑道:“你说它该是一个女孩,若真是一个女孩。就叫她明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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