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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分明还记得那天她自己并没有在附近感到有其他鬼物的气息,而且那个时候彭意涵的身上还没有功德金线,那曲盼究竟是怎么知晓她帮了彭意涵的呢?
曲盼浅浅的抿起嘴角,落落大方的笑了起来,嘴中说出的话题却十分的久远,“我从小就十分热爱音乐,而这所有的乐器之中,我最喜欢的,就是小提琴,而意涵最喜欢的,同样也是小提琴。”
说着,曲盼脸上的神情又落寞了几分,“年轻的时候,我常常幻想,有朝一日自己能登上夏城市中心的那座文艺大礼堂,让千人万人,听到我的演奏……可惜梦就是梦,总有醒来的那一天,我的天分有限,毕业之后很快就泯然众人矣,只得考了教资,做起了一名普通的音乐老师。”
人啊,年轻的时候谁没有一两个雄心壮志,可随着年岁的增长,大部分的人都会发现自己的能力跟不上雄心,有的人因此捶胸顿足、一蹶不振;有的人发愤图强、坚信勤能补拙;还有的人,选择平淡一生、就此放手。
曲盼原本就是最后一种人,可这种放弃,只持续到了彭意涵的出生之前。
随着彭意涵呱呱坠地、慢慢长大,曲盼的放弃戛然而止了,当她发现自己女儿身上展现出来的那种惊人的灵性与天赋时,她才发觉自己并没有心甘情愿的舍弃心里的那个梦,她记忆深处那早已覆灭的灰烬之中,一直暗藏着灼热的火种,只待着适当的时机,就会重新爆发出熊熊的烈焰。
但曲盼并不打算将自己的遗憾强加在彭意涵的身上,音乐是一种需要灵性的艺术,强行的逼迫只会将彭意涵身上的灵气消磨殆尽,让她变成一个身上充满匠气的庸才。
不,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失落,就这样毁了这样宝贵的珍宝。
无法完成的梦想,和对女儿的爱护,就像一左一右的两个小人,在曲盼的心房上来回的拉着锋利的锯子,直把她的内心割裂得血肉模糊,无法愈合。
曲盼只能暗暗期望有朝一日彭意涵能和自己一样热爱上音乐,可一天又一天过去了,彭意涵虽然表现出了在音乐上的天赋,可她却没有半点想要往这方面发展下去的意愿。
曲盼觉得很痛苦,但她不能把这种负面的情绪宣之于口,更不敢把这种痛苦在彭意涵的面前表现出来,她只能什么都不说,将一切都藏在心里,藏在自己日记的字里行间。
那个时候,曲盼还没有意识到,这种诡异的负面情绪,是一种病,一种能够一点一滴缓慢杀死她的病。
她不够心狠,不能强硬着将自己的梦想加注在彭意涵的身上;她也不够心软,不能彻底的抛弃自己的遗憾,她只能让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自己的心中不断碰撞,让她的一整颗心都浸透在苦涩的酸水里。
慢慢的,曲盼只觉得整个世界都了无意趣,眼前的一切色彩都变成了灰色,终于,曲盼决定彻底的了解掉这段痛苦。
她杀死了她自己。
一朝脱离了**的桎梏,曲盼的灵魂重新恢复了清明。
她这才发觉自己早已患上了抑郁症而不自知,这才走上了绝路。
但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曲盼混混沌沌的来到了阴间,再也回不去阳世,她只能默默的徘徊、不断的徘徊。
彭意涵并没有忘记掉自己的母亲,女生每天临睡前都会将一整天发生的事情静静的告诉曲盼,这似乎已经成为了彭意涵的一种习惯,但她不知道的是,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落到了身在阴间的曲盼的耳中。
曲盼柔声向魏明曦解释:“那一天,意涵回家之后,把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我,我今日看见你,发现你身上的气息和那天意涵回家之后身上所沾染上的一样,这才猜测你就是那天帮助意涵的人。”
“我能感觉到,意涵是真的很感谢你,这次的音乐大赛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过重要了,她无法承受任何的差错,她把自己逼得太紧……这、这全部都是我的错。”
说着,曲盼的脸色又慢慢的变得痛苦了起来。
虽然曲盼经常说着说着就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之中,导致她的话语听在魏明曦耳里有些颠三倒四,但魏明曦最后还是听明白了个大概。
显然曲盼活着的时候是个太过忧郁的人,这种忧郁变成了一种疾病,最后成为了夺取曲盼生命的匕首。
曲盼的这种症状,让魏明曦鬼使神差的想到了何静好,在魏明曦幼时的记忆之中,她可怜的母亲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所呈现出来的,也是这样衰败的情绪。
魏明曦的心不由得猛地疼了一下,她觉得自己约略能够理解曲盼的心情、明白彭意涵的自责。
女生站在原地,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那你……究竟是怎么回来的?”
曲盼站到魏明曦身边,重新将目光投向正在不远处忙碌着的彭意涵身上,语气幽幽的说道:“因为,中元马上就要到了。”
“而这,是我最后见到意涵的机会。”
第48章 都市言情玄学大佬在现代
对了; 中元!
她怎么竟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日子!
农历七月; 便是华国传统意义上的神鬼之月,初一鬼门开,至中元则阖。
曲盼和彭意涵这对母女本就对彼此执念至深,又恰逢神鬼之月鬼门洞开,这深深的血缘羁绊才在阳错阴差之下凝成了功德金线; 将曲盼提前从阴间牵引回到了阳世。
寻常鬼魂,往往只有等到中元节那一日才能重返世间享受亲人眷属的香火; 可曲盼有功德金线加身,这才提前了十数日归来。
“也许这金线; 是上天对我的眷顾; ”曲盼垂下眼眸; 若有所思的注视着自己和彭意涵之间的那条金线; “如果不是它; 我就来不及圆这一场梦了。”
成英国际的音乐大赛在中元节之前就会结束; 而曲盼不是厉鬼而是普通的生魂,又不像小胖鬼那样懂得如何留存身上的鬼气,她的大限将至,必须在今年的中元之后投胎,否则就会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离开之前,她最后的愿望; 就是亲眼见证彭意涵在大赛上脱颖夺冠。
而一举摘得桂冠,同样也是彭意涵的执念。
这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她的梦想,当然也是为了曲盼。
彭意涵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很快就会离开; 但曲盼一直是她每一次拼搏的动力。
在曲盼离世之后,彭意涵在一次整理曲盼旧物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了那本记录了曲盼心路历程的日记本。
从那以后,彭意涵就重新拿起了那架自己多年没有用过的小提琴。
她有灵性、又有狠劲,素日里就像发了疯一样的逼迫自己,因此哪怕彭意涵原本练习的时间没有同学长,但她她的水平仍旧像坐了火箭似得一路高歌猛进,赢得了老师的青睐,同样也收到了魏白薇的嫉恨。
但彭意涵不在意,只要这次能够在成英国际的音乐大赛上大放异彩,彭意涵就能得到深造的机会,这样下来,终有一日她就能站在大礼堂的中心,能够完成自己的梦想,能够抹消母亲心中永远的遗憾。
注视了彭意涵良久,曲盼重新将视线投向魏明曦,开口说道:“对了,你不用误会,我没有其他的意思,今天过来找你,只是想要亲口对你说一声谢谢而已,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没能在意涵需要我的时候保护她,那天多亏有你在场,否则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哎呀,”曲盼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我太久没有和其他人说过话了,今天好不容易遇上你才能说上一两句,你可别嫌我唠叨。”
魏明曦也跟着笑了笑,她其实并不厌烦曲盼和自己说的这些话,她能感到曲盼对彭意涵难以舍去的牵挂,说实话,魏明曦的心里甚至对这份感情有些羡慕。
“这没有什么。”
魏明曦摸了摸手腕上的鲜红念珠,心里开始下意识的合计起来,眼下虽然还没有到七月半,但人世间的野鬼也慢慢多了起来,她也得做一下准备,给这些孤魂野鬼做些布施,好让整个鬼月不至于起些风波,好可以平稳度过。
她凝眉看向彭意涵所在的方向,出声提醒道:“小涵身上的灵气不甚充沛,曲女士你怕是不能离开她太久,还是快些回去吧。”
“我不能做什么,只能祝你们心想事成、旗开得胜。”
……
……
夏城这几日一连下了数日的大雨,手机上的暴雨预警发了一遍又一遍,眼下明明还是夏天,气温却像是跳了崖似得直线往下跌,街上的行人前几天还是穿着短袖短裤打着太阳伞,这几天愣是都把入秋的外套给翻了出来,把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
这日中午,如注的暴雨终于有了停歇的势头。
魏明曦打开窗看了看屋外的天色,又拿出手机看了一遍天气预报,估摸着今天八成是不会再下雨了,就转身从抽屉里翻出早已买好的黄草纸和钱錾,弯着腰拿着小木槌坐在自家的阳台里一张一张仔细錾着纸钱。
现在市面上已经陆陆续续有商贩开始摆出香烛纸钱贩卖,但那些纸钱都是印刷货,上面印着成千上亿的面值,根本就不值几个钱。
俗话说七铜八铁九金银,这黄草纸上一行錾九个钱孔是最好;錾钱的时候也是有讲究的,手上的力气必须要使得均匀,每个钱孔只能錾一下,深了浅了都不行。
魏明曦今年准筹备的匆忙,只来得及给这黄草纸上錾钱孔,若是真正有家底、有讲究的人家,还会在黄草纸上贴上金箔银箔,称之为金纸银纸,这金纸银纸便是所有纸钱里最好的。
魏明曦就这样全神贯注的一张张錾着黄草纸,等她将所有的纸钱錾好、一叠一叠收拢整齐后,外面的天色已经全然黯淡了下来。
呜呜的寒风从没关紧的窗缝里逼仄进屋内,令人无端的生出了两三分凉意。
魏明曦捏着手里的那一沓纸钱,慢悠悠的站起身,她扭过头打量着漆黑的屋外,觉得自己待会儿出门的时候还是穿件外套比较好。
她一旦集中精神就容易忘了时间,不过这倒也没什么,给野鬼的布施,本就是要在天完全黑透的时候进行的。
天还没黑透,这些普通的野鬼孤魂又有谁敢出来到处晃悠呢?
如今看来,时间不多不少,刚刚好。
原本做这些布施,应该挑选四通八达的十字路口,但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夏城又是现代化的大都市,哪能让人站在大街旁边烧纸钱,这不仅有碍市容市貌、还不安全。
因此魏明曦只能退而求其次,带着錾好的黄草纸来到大道旁的街心公园,显然这样选择的人并不只有魏明曦一个,此时天色虽然已经不早,公园里的行人却多了起来,其中有不少的人都已经在地上用粉笔画好了圈,蹲着身子一叠一叠的烧着冥钱。
当然,他们烧的都是寻常摊贩那里买来的印刷钱。
魏明曦微微侧过头瞥了几眼,心中不禁哑然失笑起来。
眼下中元未至,除非本来的目的就是像魏明曦一样,是来给游魂布施的,否则就算是烧了阴司纸,阴界的亲人们也是享受不到的;而且公园里有好些人画圈的时候都没有留下缺口,直接画了一个死圆,如此这般,被香火引来的生魂也只能看着,拿不到这钱。
魏明曦又往公园深处走了一段距离,人烟才逐渐稀少了下来,她拿着黄草纸在附近转悠了几圈推算出阴气最重的地方,径直朝着目的地行进过去。
然而等到魏明曦抵达的时候,才发现那处已经有人了。
隔着横斜的树枝,魏明曦看到不远处的那片空地上正烧着熊熊的火焰,一名穿着工整西装的年轻人正笔直的立在火光之后,头颅微垂、两眼轻阖。
他双手合十的站在那里,脸上无甚表情,周身却透着一股格外虔诚的氛围。
再仔细看过去,男人拿在手里的冥钱不仅是整整齐齐的錾上了月牙形的钱印,钱上还黏了薄薄的银箔,那银箔映衬在火色之下,熠熠生辉,格外耀目。
走了这么远的地,终于遇上了个懂行的。
魏明曦笑了笑,不准备打扰对方,她转过身寻思着换一个地方,那厢原本闭着眼睛的年轻人却忽然抬眸朝着魏明曦所在的方位看了过来。
“魏小姐,是你吗?”
清朗的声音一响起,魏明曦就意识到感情自己又遇上熟人了。
她伸手撩起低垂在眼前的枝桠,慢慢的走上前去,和霍遇尘打了个招呼,“霍少,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面,真的是好巧啊。”
霍遇尘也跟着勾了勾嘴角,开口说道:“十五未至,像魏小姐这样还记得先行布施的天师,已经不多了。”
青年人说着,目光却倏地在魏明曦洁白的手腕上停顿了一刻,女生手腕间的那颗念珠鲜红,正如此时眼前跃动的焰火。
借着夜色昏暗,霍遇尘在魏明曦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