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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她冷声叫了一声。
门应声打开,露出一张冷峻的男性面孔。他推了推眼镜; 一本正经地问:“查水表?”
精卫:“?”
她并不知道查水表是什么意思,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跟他们瞎聊天。精卫无情地把他推到一边,大跨步地走进客厅,她环视一圈,看到好几个熟悉的老面孔。
“哟,我当是谁呢。”鸾鸟斜斜倚在柜台前,漫不经心地抠指甲,“怎么,换业务了?”
被隐隐讽刺当年填海的事,精卫眼神骤然变冷。填海一事是她最讨厌被提及的事情,只因那时年少轻狂,用了女娲的神石碎片去填海,却一不小心引发当初的人类浩劫——漫天洪水,汪洋肆意,差点儿让人类从此灭绝。
若不是诸位神祇动作快,恐怕女娲还得甩着鞭子重新造一回。
正因为神石碎片,海里的鱼成精,延伸出许多奇怪又可怕的物种,扰得神妖不宁,精卫也因此而被关在牢狱里待了上千年。
她本是炎帝女儿,即使死过一回也有着神的血脉,说是神鸟,却和这些妖怪区别大了去了。精卫心高气傲,从来没把他们看在眼里,尤其是曾经被拿来比较过的鸾鸟,更是不屑一顾。
上千年过去还是那副让人讨厌的样子,鸾鸟气得牙痒痒,但又碍于涂绵绵的事情不好发作。
她的目光落在旋龟身上,一顿,客气点头。
旋龟当初治水是大功臣,精卫对于这样舍身的妖怪极为崇敬,论年龄来说,旋龟恐怕是整个屋子里最大的妖怪。
“你们管事的人呢?”
不待南山君雄赳赳地指着自己,妖怪们纷纷统一口径指向沙发上坐着的男人,说:“是他!”
南山君:“我……唔唔唔……”鹿蜀一巴掌捂住他的嘴,把他拖到一边。
开玩笑,这种时候是南山君能解决的么!
听到他们的声音,饕餮慢悠悠地抬起头。他倚在沙发上,穿着简单的套头衫,头发有些蓬松凌乱,那双眼眸的瞳色极淡,望向精卫的时候也仿佛不在状态,浅淡的眼眸里倒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他没有要起来打招呼的想法,就那么随意地瞥了一眼精卫,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小房子里正化身仓鼠的涂绵绵。
饕餮听着涂绵绵专注的吃东西的声音,莫名心情愉悦,他的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不明显的弧度。
精卫看着他,忽然愣住了。
她从没见过饕餮这副柔和的样子。就像把浑身的刺都收藏妥帖,野蛮而冷漠的眼神也没了,虽然看他们的时候极淡,却也是真正的、仿佛在活着的表情。
她向前走了几步,定定看着饕餮,一双凌厉的凤眸在饕餮面前忽然生出几分女儿家的羞涩。
“我还不知道你醒了。”她说。
“嗯。”饕餮敷衍一声。
如果搁以往,他绝对是一言不发的淡漠忽视,他没有事事回复解释的习惯,更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但有时候涂绵绵总会在旁边念叨他要回复别人。因为涂绵绵能听到他们的回复,他就难得地应了一声。
此时此刻,正坐在小房子里的涂绵绵吃得不亦乐乎,就听到了精卫和饕餮的一问一答。她立即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意味,坐直了身体,谨慎地听着他们的动静。以一个女人的直觉来说,精卫对饕餮绝对有别的意思,一想到这涂绵绵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酸的辣的全部倒出来。
她还记得当初来山海公司的虞奴对饕餮惦记过。那时候的涂绵绵还未定情,自然有些朦朦胧胧,有些不高兴却也没表现出来。现在不一样,饕餮是她的,怎么能被别的女人惦记呢。
精卫看到饕餮回应了她,眼神越发闪亮。只是目前工作要紧,她回复了冰冷的神情,转过身在大厅里四处走动。
“听说山海公司有个人类,人呢。”
“啊,她休假了。”
精卫的脚步戛然而止。她扬了扬英挺的眉毛,问:“休假?什么时候?”
“上周。”
九尾加入话题:“所以现在是饕餮管事。”
“……”
精卫知道问饕餮也是白问,寡言少语不代表没脾气,她可不想惹怒饕餮。一路上都能感受到气息,如果人类临时躲在那儿或是偷跑了出去,精卫都能闻到她的气息。
她此刻的确还能嗅到淡淡的气味,但很快便没了,很有可能是这个人类生活久了留下的味道。
精卫来回走动一圈,问:“她人呢。”
“不知道啊,可能在外面工作吧。”
据土地神的禀告,并没有人从鬼市溜到人间,眼下如果山海公司都不在,那说明对方的确不是闯祸的人选,这样一来真正的罪魁祸首也就很难破案了。
精卫皱了皱眉。她是个性子爽快的人,既然没有也不必过多纠缠。
“好吧,那我去别的地方再看看。”
精卫的话一出,大家不由松了口气。他们给精卫让开路,鹿蜀向后退了一步,腰撞到桌子上,被放进袋子里的珍珠猛然间从桌子上滚落,掉在地上发出骨碌骨碌的响声。
鸾鸟一惊,动作极快地踩在珍珠上。
察觉到动静的精卫敏锐地回过头,冷冷盯着他们,气氛一时间有些紧张。就在他们僵持不下的时候,饕餮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等等。”精卫叫住他。
他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无声地等待着精卫说完接下来的话。
精卫盯着他的背影,一双冷若冰霜的凤眸染上温度。在大家茫然的目光中,她终于开口道:“时间过了这么久,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关于……成为伴侣的事情。”
精卫的话一出,现场哗然。
上千年来,她未曾没有发展过和其他妖怪或是神祇的关系,只是能够匹配精卫的雄性实在不多,大部分不是不感兴趣就是有伴侣,要么就是精卫看不上。她一直念念不忘饕餮,总想着等他醒来或许会有新的想法。
当初的饕餮属于不感兴趣的那一拨,对于精卫的邀请完全没有理会,径直离开。
只是这一次的饕餮的反应让她有了几分希望。他的身体僵了僵,没有离开,反而站在原地沉默许久。
精卫误以为饕餮是在认真考虑她的提议,其实,他此刻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涂绵绵身上,压根忘了身后还有大家在等待着他的回答。坐在小房子里的涂绵绵听到伴侣两个字,手里的曲奇饼干瞬间被捏成渣渣。
她咚地关上了抽屉,面无表情地坐在地板上,等待着饕餮的回应。即使涂绵绵此刻很想冲出去,为了大局着想,她只能默默忍了忍,听着突然冒出来的情敌表白。
简直火大。
饕餮能感受到涂绵绵极为强烈的郁闷,还有一阵抽屉咣咣咣被磕上的响动,他沉默片刻,仿佛明白了涂绵绵在干什么。
他转过身,望着精卫,在大家的屏息等待中说道:“我有伴侣了。”
“咦!!!”
这一声仿佛引爆了□□,大家震惊不已,谁也不能想象饕餮竟然有伴侣,毕竟他从来都没有提到过。
精卫更是有些失态地问:“是谁?!”
“……”
饕餮瞥了她一眼,说:“我回去了。”
山海公司送别了精卫,大家长出一口气,又对饕餮传说中的伴侣抓心挠肺的好奇。唯有九尾一个恐怕是知道了真相,那双隔着面具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饕餮消失的地方,没有说话。
饕餮的房间。
涂绵绵坐在小床上,面无表情。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大概是忽然意识到自己遭了报应,当初饕餮是如何想把徐晋吞进肚子里,自己现在也是一样的想法。
饕餮只知道她生气了,他站在床边,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看着涂绵绵的眉眼。
涂绵绵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饕餮当着大家的面说出自己“有伴侣”的话,已经是非常大的醒悟的表现。她此刻只是有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对于竞争对手都是如此强大,比起来他们真的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不……还不一定知道自己的成份。
想到这一点,涂绵绵更郁闷了。
“你在生气?”饕餮问道。
涂绵绵怒视着他:“那你觉得我应该高兴吗?”
“……”
他定定看着涂绵绵,长久的沉默让涂绵绵多了几分恼羞成怒,她起身要离开,却被饕餮按住。下一秒,两人纷纷倒在了床上。
涂绵绵顿时懵了,结结巴巴地问:“你要干什么?”
他一手撑在涂绵绵的耳旁,手指深深陷在柔软的床单里。浅淡的眸色骤然变浓,被盯着的感觉让涂绵绵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又被他掰到正面,不允许涂绵绵的眼神离开他的注视。
她的长发倾泻在床单上,缠绕着他的臂弯,剧烈起伏的胸脯暴露了她紧张的心绪。漂亮的眼眸短促地眨了几下,细长而浓密的睫毛颤动着,遮不住面颊的绯色。
他伸出指尖,轻轻地点在她的睫毛上,让涂绵绵下意识地闭住眼睛。她呐呐地问:“你在干什么?”
“眼睛很美。”尤其是当涂绵绵怒视着他的时候,那双平日冷静自持的眼眸里鲜明而无法掩饰的欲望让他止不住地悸动。
她愣住了。
饕餮凑上去,抓住她细长的手指,在她的眉骨处轻轻摩挲着。纤细的睫毛颤抖得厉害,却始终没有睁开。
“别闹,快把我松开。”她的声音顿时像泄了气似的软了半截。
他沉默着,忽然低下头,在涂绵绵的等待中吻了吻她合上的眼睛。涂绵绵像是被灼伤似的抖了抖,睁开眼睛,她清澈的眸子里映出一双过分缱绻的眼眸,忽然怔住了。
“……”
“咚咚咚!”
“咚咚咚!”
不待他们打开门,南山君急吼吼地推门进来:“对不住对不住我就是有点担心我们小涂经纪人被……消化……了哎……”
他呆滞地看着饕餮伏在涂绵绵的身上,两人动作极其暧昧,看得南山君有些傻眼了。他收到来自饕餮的带有杀意的目光,求生欲极强地完成捂住脸关门大嘴巴宣扬消息三件套。
涂绵绵:“……怎么办?”
饕餮:“吃了?”
“哎不不不!”对于饕餮如此粗暴简单的解决办法,涂绵绵头痛不已。
不过,南山君比想象中的缺心眼多了。
……
山海公司立即传起了谣言,说饕餮外面有狗,还对小涂经纪人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被南山君抓了个正着。他们可怜的小涂经纪人泪眼汪汪想逃脱,却无人能帮她。南山君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当时是太震惊了,否则一定会把涂绵绵从虎口救出来。
对于南山君的描述表示非常怀疑的众妖们听到最后一句,朝他身上啐了一口,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
“哎!哎我没有说谎啊,你们等等!别走!”
这边的涂绵绵反倒不紧张了。她坦然地坐起身体,还不忘亲了亲饕餮,这才打算出门。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转身问道:“对了,零食是你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总感觉饕餮准备得很齐全啊,仿佛随时准备好要把她吞进去跑路的样子。
饕餮的眼神游移许久,回答道:“没多久。”也就是第一次接吻之后。
涂绵绵:“……哦。”
她想了想,又装作平淡地问道:“你和精卫什么关系?”
“想不起来了。”他老老实实地说。
涂绵绵表示,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回到大厅,等着大家盘问的涂绵绵却看到南山君委委屈屈地缩在角落里,他的头顶竟然在下雨。被这一幕震惊到的涂绵绵指着他问:“这是怎么做到的?!”
淋了一身雨的南山君萧瑟地背对着涂绵绵说:“你都不问问我淋了一身雨,会不会觉得冷吗。”
涂绵绵:“……说实话,不想问。”
南山君向来大惊小怪惯了,又总是谎报消息,大家对他的说法完全不相信,还警告南山君再胡说就把他掉在房顶上细细地打个三天两夜。
南山君立即安静了。
对于他们的想法,涂绵绵忽然想到如果她正式宣布她跟饕餮在一起了,恐怕他们都不相信吧。
“说真的,我不相信饕餮有伴侣,他可能是嫌麻烦搪塞精卫。”鸾鸟一边嗑瓜子一边说道。
“我也是这么觉得,绵绵你说呢?”鹿蜀望向涂绵绵。
涂绵绵不耐烦地挥挥手,说:“别猜了别猜了,那人是我。”
大家哈地一声笑了。
“你可真有趣。”
“就是。别开玩笑了。”
涂绵绵:“……”果然!根本没有人相信她会和饕餮在一起!那她千辛万苦地躲什么?
她捂住头,不想说话了,免得自己的愚蠢暴露出来。
当天晚上,涂绵绵大睁着眼睛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