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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渡你成仙可好-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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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韫缓缓地抬起头。

他瘦了许多,颌下长出了一蓬胡子,眼眶微陷,眼中布满了血丝,看上去十分憔悴的模样。
然而他却对荨娘绽露出一个温暖而熟悉的笑容,他说:“荨娘,我回来了。”

枸杞攥紧了拳头,忍不住一拳捶在栅栏上,发出砰然一声大响。
“你是谁?你不是我师兄!你把我师兄还回来!”

重韫看了枸杞一眼,目光中微含责备,“我不是你师兄,我是谁?”
那目光如此熟悉,枸杞浑身一震,忍不住看向党参,“会不会是我们弄错了?”
虽然那朵佛语之花没有出现,但是大师兄却回来了。

党参沉默着摇了摇头,转身出了铁狱。他的步履那样缓慢,那样沉重,荨娘几乎以为下一刻他就会倒下去。走到入口时,他的身子往边上倾了下,终于忍不住抬手在墙上撑了一把。

“走吧,”他说,像是在劝自己:“师兄还留了很多事情给我们做呢。”
明心默默垂泪,小倭瓜更是忍不住哇地哭将出来:“我不信!我们还可以去找钱塘君帮忙的……”
“小倭瓜!”党参忽然沉声,“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那,那我们还可以去找弥勒师叔和洞庭君呐……”

党参骤然回身,险些站立不稳。
“能救大师兄的只有他自己。心魔一途,只有这么一条道路!”

党参说完这一句,慢慢地收拾好脸上的悲痛。鲁成颂性子鲁莽,难堪一派之首,现今能扛起崂山派的只有他了。很多年前,当重韫发现心魔可能难以控制后,就找他谈过。

党参擦去脸上的泪痕,又恢复了往日里平静淡然的语气:“时至年关,玉清观还有一场皇家斋蘸,是该着手准备了。”

重韫笑道:“党参,你不放我出去么?”
党参与他目光交汇,也轻轻笑了一下,“师兄,党参答应过你事情,何时未曾做到?”
重韫站起来,身上的铁索哗哗做响,他看向荨娘,“你也觉得我应该被关起来?”

荨娘拼命地摇了两下头,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他瘦了那么多,他本生得肩宽腿长,那身道袍垂顺地挂在他身上,这一来,便越发凸显出他削瘦的双肩。

“把我和道长关一起吧!”

重韫听了这话,忽然间放声大笑。他抬起手,转了转手腕,用一种调侃似的语气说道:“真是短见呐,区区几道符文,就想困住我么?”

枸杞怒道:“你敢侮辱我师兄!”

重韫走到栅栏前,并指如刀,只在那个精钢镣铐上虚虚一划,左手的镣铐便啷当坠地。党参双眸微缩,立刻抛出一把黄符,那些黄符飞入铁笼内,像是附骨之疽般牢牢地附在重韫身上。重韫的动作略一凝滞,下一刻,这些黄符便无火自燃,烧成了灰烬。

党参大步跨回来,拉了枸杞一把:“你把他们先带出去!”
“快点!”

枸杞被党参一吼,只好将小倭瓜和明心一左一右扛上肩头,不顾他们挣扎哭喊,强行将人搬出了铁狱。

党参站到荨娘身边,道:“现在这个人已经不能算我师兄了,你明白吗?”

荨娘想点头,可她的脖子却好似梗住了一般,怎么也点不下去。明明还是那张脸,明明还是那个人,又怎么会不是道长了呢?

重韫根本没将他们放在眼里,依旧旁若无人地手上、脚上的镣铐都解开了。他将右臂平举,唤一声:“昆仑淬月!”

一道白光破空而来。

他并指抚过剑身,赞道:“光华内蕴,的确是一把好剑。”

这瞬息之间,党参已然往铁笼上加持了上百道符咒。
重韫却像全然未放在眼里一般,挽剑一划,剑刃擦过精铁打造的栅栏,火花四射。

金逐月此刻也发觉了重韫的不对之处,忍不住骂道:“小道士,你现在是什么毛病?”

重韫手腕微抖,手中的铁剑陡然化作一泓月光。
“汝为剑灵,自当以主人命马首是瞻,不敬,便当罚。”

话音落时,那泓流水一般的月华从栅栏间淌过,带出一阵凌厉的风。那风掀飞了铁笼上的符纸,但听得嘣,紧接着又是一声,嘣。

党参道:“拦不住他了,我们退!”
铁笼里的人冷笑一声:“现在才想走,是不是有点迟了?”

荨娘跟着党参往外跑,六道灵台的内部建得像是一座迷宫,弯弯曲曲,层层绕绕,荨娘根本记不住自己是从那几条甬道里跑出来的。她不住地回头看,心下一片凄凉。那个人,果然已经不是道长了。她的道长不会那样冷笑,也不会那样阴阳怪气地说话。

可是,可是……

她忽然挣脱了党参的手。

党参:“你?!”
荨娘抹掉腮边的泪水,“我不能丢下他!”

她凭着记忆往回跑,用尽全力地去奔赴一个全然未知的结果。为什么只有那样的道长才算是她喜爱的那个人呢?心魔不过是一个人的负面,为什么她不能面对他的全部,他的软弱,他的恐惧?

就好像,他曾经也原谅过她的欺骗和愚蠢。

她撞入一面熟悉的胸膛,手腕上一痛,那人握住她的手将她抵到墙上,他手中的剑贴住她脆弱的脖颈。

他的濡热气息在她耳边吞吐:“怎么又回来了?”
荨娘咬住下唇,直直地看进他眼里:“回来找你!”
重韫笑了,目光却是冰冷的,“我又是谁?”

她用力地挣了一下,剑刃划破她颈间娇嫩的肌肤,很快便见了血。
“你就是你!”

重韫握住她的手往墙上重重一砸,昆仑淬月被他插/进墙里。他的手按在荨娘耳边的墙上,将荨娘整个人牢牢锁在自己怀里。

他垂着眼看了她许久,忽然低下头,探出舌头舔过荨娘颈间的伤口。
“疼吗?”
荨娘吸了吸鼻子,“疼。”

他的胡子扫过她胸前的肌肤,有些微微的刺痛。

重韫咬了她一下,恨恨道:“就是要你疼,这样你才知道……”

你才知道,我是如何度过你走后的第一个冬天的。崂山上下了一场大雪,又一村外的瀑布都被冻成了冰挂。可他心里,却比外头更冷。

荨娘咝咝吸了两口气,问他:“你还想做什么?”

重韫抬起头,与她额头相抵。
“无论我想做什么,你都跟着我吗?”

荨娘抿住唇,没敢轻易答应。万一他想杀人放火,自己难道要当帮凶吗?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我想杀人,”他舔了舔荨娘的唇,接着道,“我想回家。”

五日后,荨娘望着临安街上的车水马龙,默默地握紧了男人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哦,所以接下来两章应该是黑化版道长的戏份了。现在让我们来采访一下【白化道长】
白化道长,对于这样的戏份安排,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白化道长:所以接下来是由黑化的我带老婆回老家了,是吗?
作者菌:唔,这个……可以这么说吧。
白化道长【认真地】:请快点安排我和媳妇儿领证吧,我妈很急。






第135章 天葵来否
街角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一颗桂圆顺着石板间的缝隙咕噜噜地朝外头滚出去。
那颗桂圆滚到一只绿绫绣鞋边上,咚地在上头碰了一下。

荨娘不动声色地踩住那颗桂圆,抬眼掠了身边的男人一眼,趁他没留意时悄悄将右手反到身后,冲拐角处的人摆了摆手。

那日重韫说的那句“我想杀人”着实叫荨娘心惊胆战了好一阵,所幸他从六道灵台闯出来时并未伤人,一掌打退了挡路的党参和枸杞后,拉着荨娘御剑而起,一路南下。

小倭瓜和小白不放心,便一路尾随。荨娘猜想重韫应当是知道他们俩就跟在身后的,有几次小倭瓜和小白跟得近了些,就会被重韫用道法逼退。
如是再三,小倭瓜和小白也就明白不能靠得太近。

荨娘摆完手后,袖间飘出一丝银丝。银丝才飘到荨娘齐肩高的地方,一只大手横过她的肩膀,荨娘只觉缠在她手腕上的丝线顿时一紧。

“你想干什么?”

重韫将那蚕丝绕在手上,用力一抽,那丝线就被他拉出来。他直接将蚕丝袖了,抬步便走。

荨娘小步追上去,忿忿念道:“你怎么能抢我东西呢。”
“哼。”

荨娘毕竟是有些心虚地,只好摆出一副伏低做小的模样,“好嘛,你别生气了。过了这条街再往前,就是重家的茶楼了。”

两人穿过街道,一家七开间的茶楼就伫立在街角。重韫在茶楼对面的一家骨董铺子前停下脚步,透过蒙蒙细雨,遥遥望了一眼茶楼的招牌。

牌匾上的“重氏茶楼”四字字体遒劲,笔势有如鸾翔凤翥。重韫看着看着,眼前渐渐浮上一层朦胧的水雾。这是他二哥的手迹。重韫小时,重二哥的书法便已小有所成,极受先生赞誉。这么多年过去,二哥的书法果然是趋于大成了。

“二郎慢些走。”

茶楼掌柜弯腰送出一位身穿弹墨直裰的中年男子。那男子身形颀长,面白无须,五官较之一般南人深邃许多。他笑着与那掌柜还礼,撑起伞,大步走到街道上。

荨娘他们站在屋檐下的丹墀上,等到那男子从丹墀下走过时,荨娘便好奇地多瞧了他几眼。越是看,越是觉得他和重韫眉眼间颇有几分相像。

那男子一直走到街尾,拐入了一家医馆。

荨娘听见重韫低沉的笑声:“我二哥少年时便立志于悬壶济世,现如今,他果然成了大夫。”

荨娘恍然大悟,心中有些惊喜,原来那人和道长是兄弟呢,难怪长得有些像呢。

“道长要过去瞧瞧吗?”

重韫迈出一步,忽又停下来,似是有些踌躇不定。荨娘见状,眼珠子一转,忽然计上心来。

“啊呦。”她夸张地叫了一声,作势倒进重韫怀里,一面咝咝吸气,一面道:“道长,我腹痛得厉害,你带我去看大夫吧。刚刚路过的那个大夫医术一定很好。”

重韫板着脸瞥了她一眼,道:“别装了。”
荨娘将眼一闭,干脆扶着额头继续装:“我还,我还头疼。哎呀,好疼。”

重韫被她扒着袖子,挨蹭了两下,心头忍不住升起一股躁郁之感。还没等他理清心头的思绪,荨娘已经被他抱了起来。
“你小声些。”他冷着脸训她,“别人都看过来了。”

荨娘将脸埋在他胸膛前,小力地蹭了蹭。他的手臂充满了力量,抱着她走时,步子那么稳。荨娘觉得自己一定是无药可救了。以前的道长对她细致温柔,她满心欢喜实属正常;可现在的道长总是冷着张脸,还有些喜怒无常,她竟也觉得可爱。

凡人常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果然是极有道理的。

医馆很快便到了。入门处的地方摆了两张长椅,上头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荨娘偷眼扫了一下,见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支木牌,木牌上以“甲乙丙丁……”为序号。再往里就是大堂了,大堂靠门的地方摆了一张长桌,长桌后头是一排长长的药柜和半人高的柜台。刚刚荨娘看见的那个男人就坐在长桌后问诊。

他看完一个人,很快便写成一张药方交给站在右手边的小童,由他领着病人到后头取药。这时站在阶上的小童高声喊道:“戊号,戊号!”

那个手执戊字的男人听到喊声赶紧跑了进去。

重韫也从在门房值守的药童手里取了一张木牌,带着荨娘在长椅上坐下。他本意是要两人各坐一边,谁知荨娘黏人得很,只装出一副病歪歪的样子,可怜兮兮道:“我生病了,没力气,道长你抱我嘛。”

边上站着的药童听到她这娇娇的声音,脊骨一酥,整个人险些软了。虽然她哼哼唧唧的,说了什么估计旁人也听不清楚,可是两人这副亲密形状依旧让这个尚是懵懂的小药童闹了个大红脸。

重韫眼角余光里扫过他那张柿子一般的脸,心头升起几丝不悦。他不由抬手按住荨娘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按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则不着痕迹地在她腰间掐了一下。

“没规矩。”他低声冷叱。

荨娘有仇必报,张嘴便在他胸前咬了一口。可惜重韫筋肉结实,这一咬又隔了衣物,根本就是隔靴挠痒。

不知过了多久,里头又叫:“壬号!”重韫遂抱起她走入大堂,将人放入桌前的圈椅中。

重家二郎惊异地看了重韫几眼。无它,重韫自出了六道灵台便一直未曾剃过胡子。他这胡子自行生长,从来不曾经过打理,长得那叫一个乱七八糟,极有悍匪气质。再加上重韫五官深邃,个子甚高,咋一看,还有那么几分像辽人。

重二郎一边打量他,一边给荨娘把脉,和声和气地询问她的症状。荨娘本来没病,此时为了让这两兄弟多待一会,也只好硬起头皮胡说八道。

她既胡说,难免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疏漏。重二郎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脸色越发沉了。等到荨娘一气胡说完毕,他便收回手,怫然道:“娘子若是讳疾忌医,便不该来我这医馆。若想要病好,便当实说。若是刻意隐瞒病情,想来便是华佗扁鹊再世,也治不好娘子的病。”

荨娘一听,心里有点乐。果然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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