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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有幸目睹璃泽当日风采的人,皆夸璃府大公子颇有其父之风貌,这镜朝上下所有簪缨世族的子弟,谁也不能盖过璃氏父子的风头。不过这都是后话了,此处便不一一提及了。
既然有幸碰到一起,两拨人便约着一道逛御街。
不同于其他人的兴致勃勃,泉瞳玥却是陷入了沉思:表哥早早儿便同她告别下了马车,却不是与谦良哥哥一起,那他究竟去了哪里?
这般想着,泉瞳玥越发觉得心神不宁,此时正是行至御街中段,人潮越发的多了起来,她生的娇小,步子走的也慢,又因想着心事,一个错身,竟然同那一帮子同窗师兄、姐妹拉开了几人身的距离。
泉瞳玥有些心慌了,正要抬脚跟上,好巧不巧,迎面又碰上了“闹龙灯”的队伍,正在抬龙出游。
却说那龙灯长巨且重,正在锣鼓声中昂首摆尾,蜿蜒缓游,非数十多壮汉,举竿来回奔走,不足以操御。
不多时,这围观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舞龙灯的人,大都是眼明手快、身强力壮、舞技高强的青壮年能手,他们举着竿子,一会儿摆出“黄龙下海”,一会儿又摆出“金龙抱柱”,时不时的还要“老龙翻身、金龙过海参”,舞的那叫一个精彩纷呈、绚烂夺目,围观的看客们也是水泄不通、频频叫好。
却说段嫣儿、陆谦良一行,此时却是被那龙灯队伍给挤到了另一边,莲儿则被人群推搡着挤到了最外围,根本进不去。
还是玉明侯府的大公子郁庭琛,觉出有些儿不对劲,其后冲着不远处的璃泽道:“阿泽,仔细你那个花容月貌的小表妹。”
“……”璃泽自己都被那些个大胆的姑娘拥在正中,哪里顾得过来。
等到舞龙灯的队伍朝下一个路口转了,人潮才渐渐散了,等到这些书院的弟子们回过身来,四下张望时,不远处已经只剩下莲儿一个人孤零零地到处张望。
燕琳秋和杨敏两个吓得脸都白了,那段嫣儿则是当场便哭了起来,其后这些公子哥儿陪着小姑娘们,赶忙差使自家的仆人,散开来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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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了泉瞳玥,本就与同窗小姐妹们错开了身,如今更是被人潮给冲散了,她焦急地环顾四望着,却发现莲儿也不见了。
泉瞳玥长成这样大,哪里遇到过人群走散的事儿?自是十分惊慌失措,不多时,已经急的泪珠儿在眼眶里头打转了。
彼时,周围的人看到一个头戴幂蓠的小姑娘,十分仓惶地左顾右盼,虽然不能窥其面容,可周身却自然而然散发着一股秀雅轻灵之气,令人见之忘俗。大家目不转睛地瞧着,几乎以为是画卷上的仙女儿走出来了。
这般品貌,只怕是哪家勋贵的小姑娘也未可知,说不定是因着人潮拥挤而和仆从走散了……
这厢泉瞳玥正是一筹莫展之际,却突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一声依稀熟悉的娇叱:“景彦哥哥……”
其实泉瞳玥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未必就听得那样真切,可她此时正是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饶是幻听,恐怕她也不敢放过,自是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在恍然四顾间,还果真让她见到了那一抹月白地菖蒲纹棉长袍,配宝蓝色银丝绣云纹夹袄的身影。泉瞳玥仿佛魔怔了一般,赶忙地抬脚朝那背影跟了过去,脑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一件事儿来:
却说今日早上,泉瞳玥与怀景彦两个去给泉氏请安,顺便留在她院子里头用早饭,饭毕,怀景彦突然就开口了:“玥儿,你说表哥今日穿的这身如何?”
泉瞳玥这才细细打量,却见自家表哥穿的一身大红色金丝线绣团花长棉袍,外罩青缎灰鼠毛褂子。
这大红配惨青的颜色……她颦了颦眉,问道:“表哥今日要去何处?”
“哦……也不去何处,就是晚上逛花灯会,想穿的喜庆点儿,应应景。”怀景彦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不自然。
泉瞳玥有些傻眼了,自家表哥是个十分注重仪表、仪态,性格端方的人,平日里穿衣也多是简洁雅致,怎地今日的风格却是变得……有些古怪?
不过既然表哥来问她,她也不会吝啬给出意见的:“表哥,你这红色看上去很精神,却不该配个藏青色褂子,不衬你啊。我记得……那日姑母不是给你量身做了个宝蓝色银丝云纹夹袄吗?那个就很好,你再配个素色的棉袍,穿上身,应该是很不错的。”
那怀景彦听罢,冲泉瞳玥一笑道:“玥儿的眼光我自然信得过,今晚就按你说的那样穿吧。”
……
泉瞳玥回过神来,朝着那抹影子急急追去。
第48章 花街灯如昼(下)
说来也巧,偏在泉瞳玥束手无策之时,叫她听见了一声娇叱,又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却说那泉瞳玥,生得人小腿细,和同窗姐妹走失了,又从未见过这样多的人,又惊又慌,纵使往回走,也找不到来时的路,钱在莲儿身上,雇马车也是行不通的,左右无处可去,如今见到了表哥,心生疑窦,自然是要追过去的。
她人本就生的娇小,在人潮里走动又吃力,不论她如何努力往前挤,与那抹月白宝蓝身影距离依旧没有拉近,有那么几次,几乎已经走不过去了,她急的直叫:“景彦表哥,等等玥儿。”然而却又有什么用呢?那样秀秀气气的一把嗓子,早就淹没在人群里头了。
泉瞳玥一路挤,一路艰难地跟着背影后头,那人终于在一个彩帛门楼前站定。
泉瞳玥见表哥停了下来,赶忙几步上前,正要叫住,却见一位只及他肩膀高的姑娘款款而出,两人并排站在一处,偏头彼此看了一看,门前挂着的贴金红纱橘子灯,映出两人的笑脸来,果真是怀景彦与谷韵澜两人。
泉瞳玥心情十分复杂,她只觉的难堪,想要避开眼前两人,可又觉得不甘心,就这样矛盾着,踌躇着,还是跟了上去。
那两人在前面走着,既伤心又难堪的泉瞳玥,好似魔怔了一样在后头跟着,也不知走了多久,三人来到了镜河畔。
两岸随处可见的灯笼,将整个镜河照的明亮绚丽、恍如白昼,镜河面上波光粼粼,河里飘着许多绢紗制成的祈愿莲花灯,星星点点,小小的一盏打着旋儿,随着河水起起伏伏,莲花瓣儿上的烛火也是明明灭灭。
那谷韵澜手上提着一盏莲花灯,灯座上一行小字,正是怀景彦刚刚写上去的,两人依偎着将灯放入了河里。
半响后,怀景彦牵起了谷韵澜的手,走到了河桥底下,两人将将走到阴影处,那怀景彦便急不可耐地将谷韵澜推到桥墩上,而后高大的身子覆了上去,盖住了谷韵澜的身子,两道影子就这样交叠在了一起。
在永乐城,每每到了节庆的日子,这样的桥下、幽深巷子、假山后头,总有那些个平时不能在一起的情人,在这种阴暗处私下偷偷会面、做些天雷勾动地火的事儿,多数人早已经是见怪不怪。
却说这怀景彦与谷韵澜两个,正是情热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后头是否有人?在这个时刻,除了彼此,他们已经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那怀景彦一时间情难自禁,温热的大掌伸进了谷韵澜的衣领,探入到那正在发育的双峰上,狠狠地揉搓着,谷韵澜脸上泛着红潮,不知是痛还是爽利,有些难耐的嘤咛了一声,两人吻的越发激烈了。
泉瞳玥见到此幕,只觉整个人掉入冰窟,全身冰凉,哆嗦不止。她想要掉头就走,转过身来背对着那对男女,绝望地闭上了双眼,泪珠子一颗一颗地滑落,顺着脸庞,蜿蜒向下,打湿了衣襟。
这时那令人面红心跳的亲热对话却钻入了泉瞳玥的耳朵里:“澜儿……我真是受不得了,我两个,应该及时行乐才是,可叹先前没寻到个好去处,那客栈竟然住的满满当当,可憋死我了。”
那谷韵澜面色酡红,迷离着双眸,推了怀景彦一把,娇嗔地道:“还不成呢,等我及笄了你差人来我家里提亲,我才给你的。”
巧儿果然说的不错,男人啊,还是得勾着才行,不然混成母亲那样,还不如府上一个姨娘。谷韵澜暗暗思忖着。
那怀景彦刮了刮谷韵澜的小脸,那点子小心思,他如何看不透,可明知道她在撒娇弄痴,却依着她。毕竟是心头肉,纵使再情难自禁,没有她的允许,他也是不会越过那最后一条线的。这样的尊重,是应当的。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又亲上了。
泉瞳玥实在是既伤心又难堪,一时间只觉无地自容,只麻木地转身走了,不知不觉间,她又走回了御街上,也许路过了华丽又气派的卖金、银、玉器的“金玉满楼”,也许也走过了卖书籍、字画、精巧玩物的“书芳斋”,也许走过了卖枣饼、豆沙团子的小糕点摊子……
连头上戴的幕篱被人碰掉了她也无所察觉,只是双眼空洞地继续朝前走着。
路上行人,任谁看见了这样清丽出尘却淌着泪珠儿的小美人,都要驻足回头的,甚至有人悄悄地跟在她的身后,她都毫无所觉。
也不知走了多久,有一个人快步上前拉住了她,泉瞳玥恍然回过头来,却见一名兔头獐脑、出乖露丑的男子,冲她笑得十分猥琐地道:“姑娘,小人寻你好久了,这样晚了,赶紧随小人回府吧,省的老爷、夫人等的着急了。”
泉瞳玥长成这样大哪里见识过这种的角色,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泪水流得更急了,只惊得大叫:“我不认识你,你是何人,拉着我做什么?”
却说,这拐子赵三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如此昳丽仙姿的小姑娘,眼见她孤身一人痴痴地在街上走,只觉得自己撞大运了!哪里肯放过,自然死死拽住不肯松手。
泉瞳玥本就人小力弱,挣扎不过两下便被拖着走了,起先她还急的大叫,可毕竟是个斯斯文文的小姑娘,在怎样抗争,也是十分有限的。
泉瞳玥彼时正是心如死灰之际,她心心念念的表哥竟和谷韵澜做出那样的事儿,如今自己也碰到了这样的污糟事儿……也罢,左右也是个孤女,若是真叫拐子捉去了,一头撞在哪里,倒是去个干净……
这般想着,她便也就安静下来了,那拐子赵三见她垂首不语了,这才凑到她耳边笑道:“这不就对了?小娘子还是老实乖顺些的好,自也可以少吃些苦头。”
一大一小正往那幽深的巷子处走着,却有一双乌黑金绣云锦靴子出现在了泉瞳玥的视线里。
赵三抬头看去,此人身着一袭墨黑底玄色暗纹的阔袖锦缎长袍,腰束青金嵌四合如意玉腰带,一头乌黑长发束在紫金嵌绿松石发冠里。
观其面容那是:剑眉入鬓、星眸点漆、鼻若悬胆、棱角分明,观其身形那是:轩昂气宇、身材颀长、挺拔若松、巍峨拔嵩。真个儿是好个颠倒众生、朗朗独绝,世间难出其右的翩翩少年。
不消多说,此人正是刘偲。
刘偲见这猥琐的拐子竟然拿他的脏手钳着泉瞳玥,通身的气势便凌厉了起来,那眸子里头的阴鹜与戾气,令赵三打起了寒颤,赵三不自觉地将拉住泉瞳玥的手松了松。
刘偲深邃的眸子里射出嗜杀冷血的光芒来,只是这儿也不是可以动手的地方,何况,玥儿还在当场,他也不想吓到她。
那拐子赵三,冷汗已经流了一背夹,却还犹自不知死到临头地对刘偲说道:“这位公子,麻烦让一让道,我家老爷正等着小姐回家呢。”
那刘偲哪里听得这个?抬手一拂,那拐子赵三就被推出个几丈远,其后想撑着地板站起身来,却发现自个儿浑身的力气好似被抽干了一样,根本就成了一滩烂泥,只能趴在地上直哼哼。
那刘偲拂开赵三的同时,便将泉瞳玥揽入了自己的怀里,垂头看去,却见泉瞳玥也不知道在呆呆的想着什么,根本就对他视而不见。
刘偲眼里的风暴开始慢慢地聚集,他的薄唇紧紧地抿着,他伸手捏住了泉瞳玥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泉瞳玥愣怔地望着刘偲,空洞的眼神里毫无焦距,刘偲就这般定定地望着泉瞳玥,眼眸深邃如浩瀚星辰一般,无边无垠。其后不知过了多久,渐渐地,泉瞳玥的眸子里终于映出了刘偲的脸来,那翦水秋瞳里,盈满了泪水,好半响,她才哽咽地出了声:
“你为什么这样晚才来?”
那语气里的怨怼与委屈不容错辨,刘偲在那一瞬间,蓦地感到自己的心软成了一滩水,再也坚硬不起来了。
他紧紧地将泉瞳玥搂在怀里,俯下头在她的额上轻轻地印下一吻,又在她耳畔一边又一边地保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