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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容月貌-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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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悬镜略微想着,道:“指甲润亮,发丝黝黑,还有,就是面上的气色。”关悬镜忽然悟道,“我知道了,你是想做了这几处…”

    ——“浑身不剩一滴血,我是人又不是神,还能给他把血弄回去?”栎容掸开红盒里的殓布,覆在了宋敖的身上,“尽我所能,倾我所学,也只有这样了。穿上寿衣,能被人看见的也就是头,发,手,做全了这几处,宋太傅也得了他夫人口中说的体面。”

    关悬镜执起宋敖耷拉的手,把割脉的伤口指给栎容,“你看这里,宋太傅的左右手,还有脚踝的经脉都被凶手割破,再倒挂屋梁上,四个伤口同时流血,最多半个时辰就会血尽身亡。安乐侯的案子还没破,又多了桩。”

    关悬镜细看伤口,又道:“伤痕细窄平滑,行凶者出手极快,又没有任何犹豫,一定是个身手不凡的厉害剑客。”

    ——“砍头,放血,都是深仇。”栎容拾掇着物件搭话,“听说大理寺人人都束手无策,怎么,你看出什么?”

    “是看出什么,但…”关悬镜叹了声,“却不敢轻易说出来。”

    “还有你不敢说的话?”栎容浅笑。

    关悬镜翻看着宋敖的尸身,“仵作验过尸,除了四个刀口,没有其他伤痕,照我看,凶手一定是宋敖熟识的人,才会避开下人,被悄悄带进自家库房,凶手趁他不备将他打晕,再割脉倒悬至死…这种手法…虽然和安乐侯的斩首不同…但却,又有一样的出处。还有就是,安乐侯死时,府里也没人发现异样,由此可以肯定,杀安乐侯的凶手,一定也是他认识甚至是熟悉的人…”

    ——“两桩案子哪里一样?”栎容忽然有些紧张。

    “姜人。”关悬镜也不避讳栎容,低声道,“这两种手法,都和姜人的习性一样。上回,我不过是在戚太保跟前说了自己的猜测,太保就下令斩杀数十姜奴陪葬…太傅府里姜奴更多,我要再多说一句,只怕这些人也会跟着丢了性命。在没有实质证据找出真凶前…决不能再连累无辜人。”

    “姜人…”栎容故作镇定,“周国人犯了重罪,也是斩首示众,放血…我家芳婆杀个鸡也喜欢先放血…你凭什么就把杀人的帽子扣在姜人身上?阳城流落了不少可怜姜女,惨到不能再惨,真是姜国人,还能被朝廷大员隐秘的带进府里?那是敌国余孽,真要进府,可是通敌的大罪!关悬镜,你是查案犯迷糊了吧。”

    ——“也许…”关悬镜黑目陡然一动,低低猜测着,“安乐侯和宋太傅也不知道…自己认识的这个人…会是姜国人。”

 第47章 绕指柔

    ——“也许…”关悬镜黑目陡然一动,低低猜测着,“安乐侯和宋太傅也不知道…自己认识的这个人…会是姜国人。”

    死人不可怕;关悬镜这几句说得倒是让栎容没拧�

    ——安乐侯和宋太傅也不知道…自己认识的这个人…会是姜国人。

    自己才认识薛灿那会儿;也不知道他会是姜国没死的皇孙姜未呐…

    呸呸呸;栎容心里狠啐自己;薛灿保下性命;不会再惹事。安乐侯被杀的时候,他正在来阳城找自己的路上,宋敖被人放血那晚,薛灿虽然回来晚了些;但整夜也在紫金苑里…怎么也不会和薛灿有关。

    栎容咳了声;冲关悬镜毫不客气道,“这位少卿大人;想查案就去大理寺;可别嘀嘀咕咕耽误了我的正事。”

    关悬镜蓦然从自己思绪里跳了出来;对栎容摊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栎容理了理衣裳;准备着大干一场。

    栎容左手可以替尸首洗面更衣,但却不能用左手描甲洗发;见右手裹着布也是派不上用场;索性咬开白布,露出还没痊愈的伤口——鸡蛋大小的伤口皮肉绽开,虽然敷着药粉,但伤及皮肉,没个十日半月是不会好的。关悬镜心尖一痛,只恨自己不能替栎容受伤。这会子也只能看着她动作,半点忙都帮不上。

    栎容抹干净宋敖的尸体,执起牛角梳替他理顺头发,身后的关悬镜已经送来一盆温水,把帕子拧做半干递到栎容手里。

    栎容接过,“你管安乐侯叫一声叔父,这位宋太傅,也是你叔父?”

    关悬镜长睫覆目,“我求了戚太保跟来,是放心不下你的手。我不懂入殓,就当…给你打个下手,做不成细活,做点粗活就是。”

    栎容暗笑他的傻气,洗净宋敖斑白的头发,栎容用狼毫蘸墨,从发根描起,一丝不苟的把白发描成黑色。见关悬镜看傻,栎容张唇道:“临死前的人,各色心愿也不少,我曾替一个老乞妇入殓,她说自己年轻时最好看的就是一头秀发,想进阎王殿时也是这头秀发陪着。我就用墨汁替她描匀盘上,瞧着好像年轻了十岁。”栎容看了眼关悬镜,“都已经死了,能帮就帮,关少卿,你说呢。”

    ——“你悲天悯人,胜过世上太多人。”关悬镜由衷感叹。

    黑墨染发,确实让死去的宋敖看上去多了些生机,等墨迹干透的工夫,栎容已经盘腿坐在地上,托起宋敖枯枝一样的手,用剪子一一绞去他长成的枯甲,再抹上亮泽的油膏,枯甲顿显柔亮,包着骨头的皮肤也显出气色来。

    剪指甲需用力,每绞下一个,右手的伤口就会渗出些血水,栎容疼的倒吸冷气,伤手受不住了,就停下歇歇,凑近唇边吹上一吹,熬得久了,额头溢出细密的汗珠,却是还得做下去。

    关悬镜摸出丝帕,轻轻给栎容擦过满脸的汗水,再看她右手的伤口裂开,更是于心不忍。

    修完十指,头发上的墨汁也已经晾干,栎容深深喘气,给宋敖扎起周国男人惯常的崇云髻,再束上鎏金镶宝冠,宝冠边角尖锐,栎容手伤疼的直哆嗦,一软掉下宝冠,滚在了关悬镜的脚边,关悬镜弯腰捡起,他没有递给栎容,而是俯身替宋敖束上,又扶正了些。

    ——“多谢。”栎容张开手心,见才好些的伤口又重了些,眼眶也是有些疼红。

    不等栎容开口,关悬镜已经替她扶起宋敖的尸身,又缓缓褪下他松垮的寿衣,死去的宋敖身如薄绢,轻飘飘的没了分量,他在男人里原本就算是生的清瘦的,血被放了个干净,身体也呈皮包骨的模样,肋骨根根凸起,看着让人惊心。

    栎容思索着如何让这位大人走的更体面些,关悬镜端看尸身,眼睛定在了宋敖的后颈处,刚才人躺着,栎容替他描发倒也没有什么发现,这会儿梳好头扶直身,关悬镜才发觉——宋敖的后颈处,竟还藏着个孩童巴掌大的刺花。

    刺花是白虎头,花样虽不大,但虎目怒睁带着凛凛杀气,额头上那个王字更是霸气十足。

    关悬镜回忆过往对这位太傅大人的印象,宋敖平时并不梳崇云髻,他是文人,喜好飘逸俊雅的拂雅髻,这发式留发披肩,再束以小髻,所以…关悬镜认识他多年,也完全不知宋敖竟然也喜好刺花描身。

    ——“这不是刺花。”栎容寻着关悬镜的眼神看去,只是瞥了一眼,就看出其中。

    “不是?”关悬镜惊道。

    栎容指肚掠过宋敖冰冷的皮肉,“看来宋大人虽然喜欢刺花,但却怕疼的很。刺花用针尖蘸上朱砂彩墨,刺进皮肉描出花色,花样在人皮上可以保存很久,百十年都不会褪色,人皮在,刺花就在。刺花历久弥新,但过程实在太考验人的忍耐。宋敖是文人,胆子…也忒小。”

    “不是刺花,那又是什么?”

    “是用朱青画出来的。”栎容又摸了摸,“朱青是一种很难洗掉的染色物件,民间多是用来染布,画上后漂洗一次,没有洗净的色彩就会印在布上,但并非会一直保持,就和衣裳洗多了会褪色是一个道理,朱青色泽持久,但也不是永远不褪,不过…”栎容想着道,“十年八年没什么问题。”

    不知怎么的,关悬镜忽然想到了安乐侯背上被人剥去的野马刺花,他魔怔似的也摸向宋敖后颈的白虎头,低声问道:“栎姑娘…要是…把这白虎剐下…”

    栎容摇头,皱眉道:“宋敖身上这副,颜色已经淡了许多,看来他描这也有些年头。你不知道,朱青描在人身上,日积月累已经和皮肉长成,要是剥下,不过几天朱青就会消失不见,你要块没用的人皮做什么?”

    ——“就是说…剥了这块皮也没什么用处…”关悬镜喃喃自语。

    “不如拓下了。”栎容哼了声,“鹰都到处都血淋淋的,听得都恕!�

    “不说不说了。”关悬镜赔着罪。

    栎容知道关悬镜没事就爱犯起职业病,当然不会和他计较。栎容托腮又略微想了想,已经有了法子。在换上寿衣前,栎容给宋敖裹了几叠棉布,让他干瘪的身体显得饱满些,寿衣穿上就与常人无异,发束漆黑齐整,双手指润甲亮,面容栩栩如生。何为入殓的极致,关悬镜惊叹栎容又刷新了自己的眼界。

    心力交瘁的栎容脸色有些发白,吹了吹破开的伤口,才要起身已经被关悬镜按下,关悬镜拂开衣襟在她对面席地坐下,“你的伤…”

    “不碍事。”栎容藏起伤手,“应该过了子时了,薛灿一定还在等我…”

    “他要见你伤又重了,一定会懊恼让你过来。”关悬镜蕴着春风般的暖笑,“你要不想他自责,就得听我的。”

    栎容扯开白布正要扎上手,关悬镜从怀里掏出一个细口瓶,这还是从宫柒家要来的金疮药,栎容之前没有收下,但他却时时带在身上,等着这一刻派上用处。

    ——“敷上疼的紧,但也好得快。”关悬镜扳开栎容半握的手心,把金疮药小心敷上,再一层层温柔的裹上白布,还扎了个精巧的结,关悬镜抬眉低笑,深目如一潭可以望穿的清泉。

    栎容适时收回手,感激的对他点了点头。

    关悬镜收起金疮药,低声道:“你虽然出身乡野,但你会的懂的,比外头许多人都要多。倒是我,总觉得自己无所不知,殊不知…我才是最愚昧的那个。”

    “是你呀,谦虚了。”栎容笑道,“关少卿是读过圣贤书的人,我家庄子以前来往客不少,东南西北的人随便扯上几句,听着有趣就记下了,哪能和你的真才实学比?关悬镜,你笑我呢。”

    她的声音,像极了树上悦耳的百灵鸟鸣,听着如同仙乐一般动人。

    “我想知道。”关悬镜突然低问,“你的花容月貌,什么时候才会让薛灿知道?他虽然也怜爱你现在的脸,但如果知道你没有破相,一定会很惊喜。”

    “什么时候…”栎容定住笑容,脸颊泛起娇羞的红色,“等他娶我那天,世上就再无面容惊悚的鬼手女了。”

    关悬镜痴然的不舍挪开看着栎容的眼睛,“你们大喜的日子,我一定会去湘南恭贺。可得记得给我发帖子。”

    “不会忘。”栎容起身离开,“你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

    “你爹的卷宗,我已经看了不下十遍。”关悬镜抖开青黛色的少卿官服,“一诺千金,这是我答应你的。”

    栎容摸了摸腰间的乌金代钩,回头又看了眼关悬镜,推门小跑了出去。

    太尉府外,杨牧已经坐在树下打起了盹儿,薛灿靠树抱肩,冷峻注视着紧闭的大门,子时才过,府门终于被缓缓推开,栎容挤出身,几步之后,关悬镜也跟了出来,看见树下等了几个时辰的薛灿,栎容眼里都是惊喜,关悬镜眸子温润,眼底却有些失落。

    ——“小侯爷等你到现在。”关悬镜低声道,“侯门之后能这样心疼一个女人,我真替栎姑娘高兴。他一定会照顾好你。”

    栎容咬唇偷笑,也顾不得去应关悬镜,提起裙角快步奔向薛灿,薛灿内敛,但还是迎了上去,唇角蕴着和煦的暖笑。

    关悬镜认识薛灿到现在,几乎没有见这位冷酷的紫金府继承人露出过笑容,在栎容面前,他像是变了一个人,没了戒备,只有温情。

    薛灿朝栎容伸出手,栎容是想一头扎进他怀里的,但后头有关悬镜看着,树下还有个半睡半醒的小杨牧…栎容挤眉一笑,故意把手别在身后,薛灿无奈摇头,大手扳过她藏起的手心,不容分说的揉紧,轻拉着往赤鬃走去。

    ——“关少卿,多谢你对栎容的照应。我薛灿有情必感,他日有用得着的地方,记得来紫金府找我。”子夜时分,薛灿沉沉的声音在长街回荡。

    “关悬镜!?”打盹儿的杨牧惊得一跃而起,“在哪里?说好要剐了他眼睛呢?”

    栎容明白过来,噗嗤笑出声,府门外的关悬镜也听见了杨牧的梦中话,他自嘲的笑了笑,对薛灿抱了抱拳,拂开官服,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看着像是往大理寺去了。

 第48章 摄魂铃

    府门外的关悬镜也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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