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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萝-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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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被这把刀裁成了不同的人。
  薛嘉萝出府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从开始噩梦连连变成整夜难以合眼。
  到了薛嘉萝离开的那个清晨了,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他不是病了,而是薛嘉萝成了他的心魔。
  搬去六平山的行李前几天就在陆续准备了,今日一早开始装上马车。因为张管事默认了侧妃这次出府恐怕会住上很久,所以行李不是一般多,铺开摆满了整整一院子。
  晓秋忙得够呛,薛嘉萝吃住用度全靠她一人,事事需要她过眼才行,要不是有张管事亲自打理,她恐怕得几个晚上不睡觉。
  所有行礼准备好了,凉风院院门大开,为薛嘉萝特别准备的马车直接进了院子,停在屋子外面。
  过了一会,薛嘉萝被健壮的婆子抱着出来放上马车,因她畏光,脸上还遮着帕子。
  马车帘子被束着,婆子怎么放的她,她怎么坐着,老老实实一动不动,连帕子都不知道自己拿下来。
  周君泽站在矮树后面,心里想着,看他一眼吧。
  晓秋收拾好东西出来,踩着马凳上了马车,把薛嘉萝脸上帕子撩起来,笑着说了什么。
  薛嘉萝只是看着她,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
  马车缓缓动了,周君泽从矮树后走出来,不自觉说出了口:“看我一眼……”
  然而薛嘉萝始终直视前方,不知道曾有个人跟在马车后面心怀期望,等她回头。
  六平山的宅子收拾得妥帖,屋内温暖如春,院中积雪扫得干干净净,树上挂着冰棱,薛嘉萝一来就注意到了。
  晓秋逗她:“我小时候还吃过那个,差点把舌头黏住,夫人想去看看吗?”
  薛嘉萝不说话,转开了视线。
  晓秋很失望,薛嘉萝自醒后一句话也没说过了,她每日尽力引导却毫无办法。
  引她说话虽然失败了,但搬出来还是明显能看到好处的。
  六平山依山而建,后院出去就能上山,今日风轻云淡,皑皑雪山映着蓝天,院中没有王府那么多奇石异花,但好在视野开阔,连薛嘉萝都往远处看了一眼。
  阳光正好,晓秋让人搬出了美人榻放在院中,让薛嘉萝穿的圆鼓鼓的躺着休息。
  “明日就要过年了。”晓秋把薛嘉萝的手塞进锦被中,“来年我们住在这里好好养着,等夫人身体好了,我把家里的小女儿带来跟你一起玩。”
  薛嘉萝很久没有出门,阳光下肌肤洁白晶莹,她靠在塌上望着雪山,睫毛轻轻颤了颤。
  六平山下的日子平静如水,没有周君泽,不仅薛嘉萝没有再发生过惊厥,连晓秋与王府里出来的侍女都活泼了。
  薛嘉萝的身体慢慢好转,但是她依旧不言不语,时间一长,晓秋就有些慌了。
  她怕通报了张管事会引来熙王,就自己出去请了京城名医来瞧,那大夫说不出个什么,只说看过医书,以前也有人突然不会说话的,失语之后接着会听不见,无药可医,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晓秋一听气得半死,让人把大夫赶出了宅子。
  “我们夫人好好的,只是一时害怕不敢说话了对不对?”晓秋蹲着,拉着薛嘉萝的手,“说什么会听不见,简直可笑,真该去砸了他的招牌!”
  薛嘉萝微微歪了脑袋,黑润的眼珠乌溜溜的,看的晓秋心里发软,“看,夫人这不是听懂了我说的话吗?等夫人愿意说话的那天,我们一定去找他,让他把药费还回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薛嘉萝能走路了,慢慢胖了起来,可是依然不说话。
  她受了上次折磨后好像又傻了一次,把前面的事情忘掉了,只要不看见周君泽就是正常的。不会因为没有喝药而半夜惊醒,相反她每天睡得很好,一沾枕头就睡,没有人叫她绝不会醒。
  晓秋怕她睡得太多,总是在她醒后就带她出门走一走,开始只在院子里,后来带到后院马厩薛嘉萝也愿意去,有一天走出后院时,她也只在门口停留了一小会就跟上来了。
  春日未到,山上积雪未消,薛嘉萝故意踩在没有脚印的雪地上,低着头走。今天走的有些远,她脸颊泛红微微出汗,蹲下抓了一把雪捏成球,被晓秋赶快拿走。
  “这个可不能动,会肚子疼。”
  被拿走了手里的东西,薛嘉萝也没什么反应,继续咯吱踩着雪。
  晓秋看她最近恢复得很好,心情非常好:“夫人最近觉得无聊吗?我让我女儿来陪你好不好?”
  薛嘉萝回头看她一眼,晓秋会意说道:“陪你玩啊,她有很多小玩意,天天跟宝贝似的藏着,谁也不许动,只许她长得好看的表姐玩……如果见了夫人……”
  薛嘉萝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
  晓秋愣住:“怎么了?”
  她还要再问什么,后颈突然一疼,薛嘉萝的脸从她眼前划过,视线中最后出现的是她沾着雪的绣鞋,不安地后退了几步。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回家太晚了,实在熬不动了,好想睡死过去。
  ☆、宫车晏驾
  面前突然出现的三四个人; 薛嘉萝依然毫无反应。晓秋倒在她脚边,她呆愣愣地想蹲下去抬起她的脸; 地上白白的东西很冷,她怕她冷。
  还没等到她碰到晓秋的脸; 一块手帕遮住她口鼻,同时不知什么东西盖下来隔绝了视线,有个声音急促又刻意轻柔:“先睡一会吧。”
  抱着她的男人手臂强健有力; 让她恐惧地发抖,然而这种恐惧却敌不过来自意识深处的晕眩。止不住地发软,嘴巴动了几下; 不知道说了什么; 眼睛慢慢合上,抓着男人衣襟的手垂了下去。
  薛嘉琦手都在抖; 他一只手扶着薛嘉萝的后颈,将她身上的银狐斗篷解下来往后一扔。
  他身后的男人接住,利索地穿到晓秋身上,然后抱起她; 说道:“我们按照计划,下山后带着这女人一直往北; 迷惑扰乱他。”
  薛嘉琦抱起薛嘉萝:“你们一路小心; 到了平州就放了她,小心别伤了人。”
  “我们明白。”这几个男的衣着褴褛,却身形挺拔,气度不凡; 轻松揽着晓秋上了马背,“侍卫就要过来了,此地不能再留,就此别过,薛郎保重。”
  薛嘉琦也翻身上马:“保重。”他顿了顿又说:“大恩不言谢,薛某无以为报,日后李兄若有难处,我万死不辞。”
  唤作李兄的人一笑:“我记着你这句话了。”
  说完,他们不再停留,扬起马鞭催马分头下山。
  薛嘉琦眼前的景物飞速后退,到现在他还处在一种缥缈不确定的兴奋中,他想象这一刻太久了,以至于他有些懵,甚至怀疑怀里被衣服遮着面容的是不是阿萝。
  这种兴奋的焦虑一直持续到要进城门前,他下马在城门外树林里找到提前准备好的衣物。
  他深吸一口气,把衣服掀开。
  他的心脏重重落回原地。
  是他的妹妹,他的阿萝。
  睡脸乖巧,天真无辜,仿佛没有离开过他,没有经历过那些不堪。
  他低头脸埋在她头发中深深呼吸了一下,平定了慌乱的心脏。他的时间不多,要尽快回城。
  他将薛嘉萝外衣脱去,给她换上别的衣服,戴上兜帽,抱着她走出树林等了片刻。
  从京城方向,过来一辆马车,马夫远远看见他挥了挥鞭子。
  时局紧张,城门虽然允许平常百姓出入,但守备森严,没有牌子是不许出入的。薛嘉琦把薛嘉萝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听着马夫与士兵交谈:“各位大人辛苦,这是我们的牌子。”
  有个人一边问:“马车上的人进京干什么的 ?”一边掀起了马车帘子。
  薛嘉琦也换了衣服,朝着那士兵微微点了点头:“陪家人进京看病。”
  这时马夫又给了额外的银两,士兵拿着在手上颠了颠,放下帘子:“走吧。”
  进了城门,薛嘉琦必须离开,让薛嘉萝独自去她该去的地方了,他在京城内行动太过明显,周君泽可能会注意到异常。
  马车停在背巷,他的心腹已经在等着了,他最后用力收紧胳膊抱了抱薛嘉萝。
  马车远去,薛嘉琦似乎从这一刻才确定了薛嘉萝是真的回来了,他后知后觉笑了起来。
  姚文倩正一边哄着身边扭动不休的儿子,一边听着下人回报事情。
  薛嘉琦突然从门外冲进来,几步走向她,不管不顾搂着她在她脸上连亲了好几下。
  姚文倩又羞又气,在他胸口捶了几下:“你这是干什么?”
  下人早就很有眼色地离开了,屋内只剩了他们夫妻二人,薛嘉琦脸上笑容未消,又抱起床上的儿子往上一抛又稳稳接住。
  姚文倩被他吓得够呛,连忙从他手里抢过儿子:“你怎么了?”
  薛嘉琦仰躺在床上:“我高兴。”
  “有什么喜事?”
  薛嘉琦欲言又止,最后说:“天大的喜事,往后会告诉你。”
  薛嘉琦一向性格寡淡,鲜少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姚文倩很早前就觉得薛嘉琦有事情瞒着她,现在更肯定了。
  姚文倩压下心中不快,推了推他:“起来,儿子还要睡觉。”
  薛嘉琦刚刚坐起来,就听门口有丫鬟问:“老爷回府了,请少爷去书房一趟。”
  找回了薛嘉萝,薛嘉琦对于自己父亲那种想恨又不敢恨的感觉终于淡了,在内心深处有着他也不能承认的窃喜。
  “父亲。”
  薛清挥手道:“先坐,我听下人说,你这几日频繁出府,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薛嘉琦沉稳道:“频繁出府是真,但儿子不知,儿子的朋友如何不三不四了。”
  “你从小有主意又稳重,我信你。”
  薛嘉琦问:“父亲昨日入宫,宫内情况如何了?”
  薛清不再深究顺着他换了话题:“陛下昨日早已经宫车晏驾,肃王的儿子恐怕还得三五日才能入京,宫内严防死守着这消息,怕引起异动。熙王殿下认为宫内大臣聚集时间过长,旁人会猜出来,遣散了部分官员,所以我才能回家。”
  薛嘉琦道:“陛下已经……”
  薛清道:“是,已经熬了很久了。我当时在门外,不清楚情况,听孙阁老说,陛下一度能坐起来,还喝了粥,太医暗示可能是回光返照,请静贵妃问一问陛下如何处理身后事,结果陛下他……”薛清叹了口气:“陛下闭眼前绝口不提皇位继承,只一味辱骂熙王殿下,哎……不过熙王倒是面色平常,换做别人无法忍受的辱骂他也忍了,毕竟是亲兄弟……”
  薛嘉琦不相信周君泽会这么想:“或许是觉得那时动怒不值得呢?白白坏了自己名声。”
  “他要名声做什么?连皇位都不在意的人,”
  薛嘉琦忍不住问:“让肃王儿子登基真的是他先提起的?”
  “我到现在也没想通。”薛清在宫内熬了三天,又说了这么久的话,有些累了,他揉着眉心,“他虽然无意于皇位,但摄政王是少不了的。他没有自己说的那么无所顾忌,他要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早就当了皇帝开始折腾了。”
  薛嘉琦听不得一点关于周君泽的好话,他在心中冷笑:“父亲应该累了,没什么事的话,儿子先退下了。”
  周君玟的尸身躺在离他不远的床上,周君泽看了一眼,又平静地转开视线。
  昨天还中气十足对他破口大骂,今天就变得又冷又僵,再也说不了话了。
  他从来都不知道,周君玟对他竟然藏了那么多那么深的恨意。
  恨他身体健康,恨他女人一个接一个,恨他迷惑父皇拿到了遗诏,恨他戳穿皇后,让皇后不能与他同生共死。
  与他从小深埋在心里的恨意比起来,周君玟是那么幼稚天真,像一个占尽先机得尽天下好处的人在贪婪抱怨,为何好处不能自动送到他手里。
  当时在场的人十分紧张,生怕他突然暴怒,但没人知道,他那时心里一片死寂虚无,周君玟的辱骂激不起他半点怒意。
  他的身体里是空的,就像现在。
  周君玟恶心他多年,现在他走了,他却没有感觉到该有自由,他甚至分不出神想一想周君玟死的那一刻,他心里到底那一种情绪更多,就被接连不断的琐事缠住了。
  比如说肃王似有预感,不许他的小儿子上京,又听说肃王的大儿子桀骜不驯,不是个好人选。孙阁老已是古稀老人,最多二十年,皇室就必须要有一个让人放心的皇子来接替。六平山的下人回报说,薛嘉萝已经可以自如行动,但是整天沉默,每次见只有身边的侍女喋喋不休,不知是不是留了什么病症。
  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他无法喘息,他已经多日没有合眼了。
  多想薛嘉萝陪在身边,什么都不想,好好睡上一觉。
  门外有太监压低声音道:“殿下,您府上来人了。”
  周君泽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走到门外:“什么事?”
  来人是张管事的小厮,他瑟瑟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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