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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想要什么好处?”
“明日宴饮上,替我在秋叶的酒水里做一番手脚。”
敦珂想了想,应道:“要想不被他查觉,只能使用本族配置的‘天烛子’,药水无色无味,入腹可散他功力。”
萧政点头:“就是这个。”
门外侍从传报:“小侯爷来了。”
萧政将敦珂推到一旁,起身走向偏厅,与萧拓会面。
萧拓提到冷双成已通过考验,再被一绝索捆着就会损伤他的颜面。
萧政细致思索一下,回道:“你别急,让我代你出去见她一面,我有事要吩咐。”
萧拓询问事由,萧政也未隐瞒,直接告诉他,是与明日祸害秋叶的计划有关。萧拓本要推辞,萧政淡淡道:“我方只有她与木迦南是宋人,木迦南不便饮酒,只能派她去敬酒,出于讲和的礼仪,秋叶也得饮下她敬的酒,一旦事发,宋使团就会怪责她,不接纳她再回宋境,到时候你再出面带她回来,彻底斩断她回宋的眷顾心。如此有利的事情,你为何不应?”
萧拓暗淡了容貌回道:“即便要我应,也是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初一遭到秋叶驱逐后,一直留在我身边照顾我,从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就念这份情,你也得对她宽和一些。”
冷双成站在无极馆小院里一刻,抬头观望四周,与头脑中的前世印象比对,探查哪些地方发生了变化。软绡垂帘后传来丝竹之乐,还有男女混杂的行酒之声,让她陡然记了起来,秋叶勒令的“禁观声色”是何意。
她在一夜之间,已然破了两条戒律,念及秋叶惩罚的手段,她的额上不禁渗出一些汗。
玄衣银甲的身影走近,她回头一看,正是熟悉的面容,问道:“侯爷应允了么?”
“萧拓”回道:“侯爷答应解索,只提了一个要求,唤你明日宴饮上做酒侍,帮他款待宋使团。”
冷双成迟疑道:“我逢酒必醉,恐怕难担重任。”
“那我将你的酒水换下来,装进清水,总不至于让你难以胜任。”
冷双成只得应下了差事。“萧拓”用钥匙开了一绝索,随后将锁链送了进去,再出来时,就换成了真正的萧拓,带她走向长街。
除夕夜将近,街上燃放花斗,悬挂百灯,色彩明艳,朗照夜空。
冷双成看着民众嬉乐的笑颜,感叹说:“如果以后天天落得这样平和,不失为人生一件乐事。”
萧拓淡淡道:“先摒弃了萧政和秋叶的野心,或许才能促成清平盛世之景。”
几道绚丽的光影拖着尾巴升空而去,冷双成抬头看时,恍然惊觉,散落的花火有些熟悉,很像是海口镇上,秋叶为灵慧接风洗尘而燃放的焰火。
她循声找来处,不多时,便看到高楼上伫立的两道身影。
灵慧着锦绣衣装,站在垂纱之后,细细看着花斗。
秋叶的世子冠服,在一众光彩映照下,深沉得醒目。
高楼渺远,冷双成不能肯定,他是否看到了她,不过抱着最坏的打算来想,就当他抓到她与萧拓的夜游之举了罢。
萧拓突然拉起她的手腕,往人群前方挤去,笑道:“我带你去瞧瞧新奇玩意儿。”
她随他走向远处,观望更多的火树银花。
作者有话要说: 鞠躬感谢支持了V章的读者MM(*^__^*)
注1,天烛子是无方那边,梳雪涂在棋子上的那种药水,这边再写,是和寒毒一样来个照应。不会伤害秋叶身体,只会散功,与无方设置一致。
注2,敦珂擅长制毒,萧政的□□水平有一半是她传授的,另有一半,是鱼鸣北采药试验出来的,然后传授与他。他从年少时就走过了很多地方,探查地形,没有时间去制毒。
第86章 打探
长街上,千万璀璨光亮喧闹飞散。
冷双成站在声乐鼎沸之中,对游玩之事并未多在意,她看着内河中漂流的河灯,蓦地想起了父亲教导过的一句应景的诗,“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大概是在告诉她,要与亲友一起观月赏灯才能体会到愉悦吧。
萧拓见她兴致怏怏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走得力乏口渴。”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萧拓赶往街外的商肆买汤食,离开了冷双成。
冷双成跟在河道里淌过的青布船之后,凝力捕捉船内的动静。船只避开了河灯,擦着堤岸朝城外走,不可避免就会将内中的乌族语传到她耳中。
冷双成听到熟悉的惊呼声后,怒从心起,将船只截停,救下了衣衫不整的简苍。
两刻之前,简苍留在萧政置办的别宅内,在麻纸上写写画画,计算着苍城礼殿完工的时间。
当她抬头时,突然发现屋外的守卫都不见了。窗前还走过两名小丫鬟,似乎是新进的洒扫婢女,轻声笑语说着,街上燃放的花斗赛,还有从乌族掳来的小僮,被班主奴役着跳上尖刀床,正半裸着身子表演杂技。
简苍听后坐立难安,尽管守卫突然离岗显得蹊跷,可她又不敢拿本族孩童的性命来赌,若丫鬟们所说的事情是真的,而她又畏首畏尾错失了良机,那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稍稍犹豫一下,就抓住萧政未归的便利,从院墙处翻梯子攀爬了出去。
等她赶到杂耍地点时,迎接她的却是两名凶神恶煞的壮汉,操着半生不熟的乌族语,将她架进船里。
若不是因为俩人要猥亵她,她也不至于放声大喊,断送了唯一出城离开萧政的机会。只是那两名壮汉,听从了买主的安排,要破了她的身子坏了她的名节,才算是完成任务。
就在衣裙被撕开之际,她抓住船桨痛击两名假装乌族人的壮汉,一度将船只震得摇摇晃晃,引起了堤岸上观灯的冷双成的注意。
借着花火人声的喧闹,冷双成在桥底河洞里不着痕迹地救出了简苍,脱去外衫披在她身上。
挟持者早就跳船水遁。
冷双成本想追赶,简苍牢牢抓住她的手腕,颤抖着说道:“不要追了,他们背后肯定有人。”
冷双成细心一想,旋即明白是何人所为。“今晚侯爷去了无极馆见敦珂,就被敦珂抓住了机会来祸害你。”
简苍在搏斗间散落了头发,发丝披拂雪颜上,湿漉漉的透着冷气。“初一能趁此时,带我离开伊阙吗?叫上先生一起?”
冷双成摇摇头。“满城皆是眼线,苍城之事未毕,想逃离,谈何容易。”
“那,我要跟初一在一起,吃饭睡觉也不要分开。”她舔舔嘴唇,哽声说道,“只有跟你在一起,才能觉得安心些。”
驿馆孤灯下,简苍睡得沉,手指仍牢牢拉着冷双成的衣袖,稍有动静,便会惊醒她。
冷双成静静看着简苍的睡颜,心中颇有一番感慨。
简苍入睡后,脆弱得像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纤黑的眼睫扑在雪颜上,时而抖动两下,仿似蝴蝶飞过花丛,惊碎了叶瓣上的露水。
冷双成时常想,如果不是陪她回了苍城,那她会不会因忍受不住折磨而立时自尽在萧政跟前?
萧拓在街上走失了冷双成,赶到驿馆,才明白了事发原委。他沉吟一下,对冷双成说:“萧政受敦珂所累,目前不能脱身,今晚暂且按下此事,等明日和谈之后再议。”
冷双成抬眼去看萧拓,容貌冷清,心藏暗火。“堂堂肃青候能受一介女子所累?连自己的王妃也照顾不了?不怕世人笑话么?”
萧拓对上冷脸的冷双成,觉得她是那样遥远。她鲜少对人露出不耐的表情,眼下对他不假辞色,应是简苍受辱之事,惹得她“恨屋及乌”。他想平息她的怒火,不得已透露出一点隐情,答道:“萧政在境外养兵,氐族族人拥簇,少不得敦珂的帮衬。萧政为了安抚敦珂,答应留宿一晚,与她商讨明日事宜。”
冷双成问:“‘留宿’的确切含意是指?”
萧拓淡淡一笑,未应。
她冷冷道:“我懂了,你先回营歇息吧。”
冷双成费了一番唇舌请走萧拓,沉身坐在床侧,听着简苍的梦中呓语。简苍似乎落在冥想之境,依然在内苦苦挣扎,皱眉呼唤着什么,找寻出来的光途。
冷双成静待一刻,突然听得明白了,简苍在爱恨交织中,委身侍奉萧政,且不止一晚。
俩人的肌肤之亲,本也不在冷双成所思虑的范围内,她想的是,敦珂为人狡诈,能得一便能进二,日后若是再欺辱到简苍头上,到时谁又能护住简苍的周全?
她透过木窗看向夜空,风影沉沉,不闻人声。
“夜?”冷双成尝试着束音唤了一声。
片刻静寂后,树上当真有熟悉而平直的密声传来:“夫人怎会知道我在馆内。”
“自我进城后,公子就知道我的去向,应是影大人留在暗处传递了消息吧?”她将暗卫尊称为影大人,来应对屡禁不止的夫人称谓。
暗夜沉默后答:“隐身不慎,惊扰夫人,唯恐责罚。”
冷双成不禁微微一笑:“影大人已经万分小心,勿要自责,我不会在公子面前乱嚼舌头。”
听到保证后,暗夜又问:“夫人唤我何事?”
“能夜探无极馆么?”
“较为困难。”
冷双成知他所说不假。一是有重兵把守,萧政本人也歇息在楼里,惊动了他,势必逼得暗夜自尽以保幕主;二是地形限制,馆内院落杂立,昼夜高燃华灯,难以隐匿身形。
她想了想,只能从敦珂的闺阁入手,嘱托暗夜,从院角翻进攀附在垂幔后,仔细探探敦珂的究竟。
敦珂能挟持到萧政,令萧政无暇分神来探望简苍,才是让她生疑的缘由。
萧政养兵非一日之功,只在今晚受到胁迫,若非不是另有隐情,实在让她想不出任何理由来说服自己,先前萧政迁就、善待简苍的点滴往事是出自假意。
涉及到明日的和谈之事,她总归要谨慎一些的。
冷双成照看简苍半宿,暗夜传回了消息:绣阁内敦珂屏退众人,小心配置了一盏药水,将它注入到青瓷瓶中。
冷双成问道:“可否看清药水材质?”
暗夜向她形容了模样古怪的木根及果汁,并讲明青瓷瓶质地,是上好的淡青釉彩瓯窑瓷,其规格应是用来招待贵宾。
他们跟着秋叶出入宫廷殿宇,眼力练得宽阔,自然不会虚认名器。
冷双成对于明日之宴,有了一些考究。“以药材来看,两者相混,可配出‘天烛子’,此毒无色无味,服之必散功,请悉数告诉公子。”
暗夜领命而去,再也不见归还。驿馆简陋,人手缺乏,才给了他隐藏之机。天已渐明,出行受制,他需回到主人身边待命。
冬月二十八,伊阙万象楼举行祭礼,向天地宣告之后,礼官持节传赞,延请辽宋两国使团入楼商谈事务。
楼宇恢宏,高达两百九十尺,压过旧时皇宫主殿屋脊,内设白玉殿堂,用以宴乐歌舞。
与出使一事沾上边的人物全部到场,坐在殿上。
鸿胪寺卿悬挂巨幅地图,与礼官分列左右,听明辽宋双方女使言语交锋之后,便移动针旗,将各自拥属的商镇地盘标注出来。
通商事宜交谈之后,应是儒、武两州合约地带划分,进行再次商议,按照惯例,需从宋方手中让出一部分地盘来,割给辽国。
敦珂手持巾帕掩头,擦去涔涔汗水,回头对萧政说:“与使节商议许久,说得力乏,容请侯爷恩准,妾身先作歇息。”
萧政顺理成章喊停全场。
官员们退出白玉殿后,两国使团各作休整,再聚殿上,正值午时。
侍从们传膳,在众人眼前一一试过无毒后,依次退了下去。
冷双成站在木迦南桌案之后,穿着与他同色的衣裙,显得素淡而不张扬。她低眼看着案上的膳食,每逢木迦南净了盘盏后,她就走出来替他布上,顺手递过热手巾等备用物,可谓体贴入微。
坐在木迦南之旁的萧拓就没有这般好待遇了。他根本没有执箸,敲了敲桌面,示意冷双成也替他布案一回。当她走近,他就轻声问:“还在生气么?”
他只知道自清晨起,她就带着简苍,跟在木迦南之后亦步亦趋,三人淡漠无声,站在翠竹之旁,也不知想些什么。
冷双成替萧拓盛了一盏乳鸽膳粥,回道:“这是你曾念叨过的膳食,趁热吃吧。”
萧拓将座位让给她,唤她坐下。她站在俩人身后,摇了摇头。
萧拓笑道:“我知你喜欢缥缃阁的技艺,已请得他们前来助兴。”
冷双成闻言一笑,当真移目过去,看着场地中央鱼贯而入的青黄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