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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锦绣-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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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宣皇后六神无主的一下下的抚着明熙的额头,“阿熙阿熙,别吓娘!”
  皇甫策接住了明熙,瞬间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如此炎热的天气,这般的哭闹竟是一点汗都不曾出,浑身烫人。皇甫策心里‘咯噔’一声,忙开口道:“母后,太医!快请太医!”
  惠宣皇后恍然回过神来,尖叫道:“太医!太医!六福快去传太医!裴达快来抱娘子回房!”
  裴达快步走到皇甫策身边:“大殿下,您抱不动的,将娘子给奴婢吧。”
  皇甫策虽感觉膝盖之下都麻了,可还是紧紧的抱着明熙,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快步朝屋里走,对裴达道:“还不快将屋内的冰盆都撤了!”
  惠宣皇后不及多想,忙道:“对对,快将冰盆都撤了!请陛下!快请陛下过来!”
  皇甫策将明熙放在床上,轻声道:“母后稍安勿躁,近日朝中有事,父皇一早就去了安定城,只怕一时半会回不来。”
  惠宣皇后一遍遍的抚着明熙的额头,整个人都在发抖,满眼的惶恐之色,六神无主道:“那可怎么办?可怎么办?若无陛下在,太医们不尽心该如何?宫中的人,个个都信不过,阳奉阴违!若我阿熙有个三长两短……不会、不会,阿熙不会有事的。阿熙阿熙,你快睁开眼看看娘呐!”
  皇甫策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母后莫怕,父皇虽不在,儿臣会守在此处,定不敢有人在此时阴奉阳违,慢待了母后与阿熙妹妹。”
  惠宣皇后抬眸看了皇甫策一眼,目光微动,冷笑一声:“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若非是你和韩耀,我阿熙怎会如此!若治不好阿熙,本宫定不会饶过你们的!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夜已深,窗外飘起了细细碎碎的小雪。
  景阳宫正寝内悄无声息的,橘黄色的灯盏,在黑暗中摇摇晃晃的,似乎在下一刻就熄灭了一般。
  恍然一梦,没成想,那些以为已忘了的往事,竟还记得这般的清楚。那时的情景,那时的一切,连惠宣皇后的神情,都能记得这般的清晰,一如昨日。
  皇甫策躺在床榻上,回想梦中的一切,又不自主的想起了那日众家娘子的话。当时虽生气,可竟是没有半分伤心,如此诛心之论,听在耳中,竟一点都不觉震撼或是意外。
  在这般的位置上,遭遇了那么多事,哪里还会如年少时,那般心底澄澈?或是,在这样的地方,经历了那么多黑暗,又怎会相信这世上当真还有心思纯净的人呢?若当年王雅懿确实为色相迷惑,喜欢的是那个干净且彬彬有礼的大皇子……
  那贺明熙呢?喜欢的又是什么样的皇甫策呢?心思澄澈的,还是谦恭礼让呢?
  贺明熙……一个名字而已,可为何每每提起来,都能触动心底?明明她才是被放弃的那个,可为何时至今日,总有那个瞬间,让自己以为,皇甫策才是被抛弃的可怜人呢?
  那日阁楼上离别的话,那里的每一个动作和瞬间,到了如今,都已成了不能触碰的记忆,当时皇甫策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自信呢?哪里来得踌躇满志呢?以为她会跟上去,跟在身后,不管怎样的对话和伤害,她都一如三年来不以为然,转眼即忘。
  那些反常,那些依依不舍,那些眼泪,竟是没察觉半分。往日的敏锐,往日的从容,都被即将得到的一切,与即将得到的自由权势掩盖,半分都没有察觉她的分手之意。
  太得意了,得意的以为一切都还在掌握中,可忘了这世间,长不过执念,短不过的是人心善变……
  如今又是一年了,她的心也许当真已……
  皇甫策慢慢的闭上了凤眸,有些不敢想了,不知为何,突然有什么重叠交织着,可似乎又想不出来,一颗心堵得厉害……





第115章   第五章:宁负虚名身莫负(6)
柳南听见了动静,从脚踏上坐起身来,撩起的床帐,轻声道:“殿下可是要喝水?”
  皇甫策缓缓睁开眼眸,望向那极为微弱的火光,许久许久,轻声道:“最近可有消息?”
  柳南霎时间清醒了过来:“呵呵,哪有什么消息?殿下不是与陛下出去散散心吗?怎么又突然问起消息来了?”
  皇甫策侧了侧眼眸:“孤问的不是王氏,你知道孤说的是谁。”
  柳南垂了垂眼眸:“哦哦,贺东青那户籍和路引虽做了三个,但是至去年为止,只有贺熙一个用过。看那路程,若奴婢估算的没错的话,娘子如今该是在燕平或是甘凉城。”
  皇甫策蹙眉,慢慢的支起身子来:“为何不能确定?”
  柳南沉默了片刻:“路引已过了燕平,但甘凉城的户籍与名录都在谢将军那里,衙门也有名录,但因甘凉城隶属边界,对此类文书保管的极为严格,如今殿下能动用的人脉很少,这些还都是花了银钱遣人追查的,很不容易。”
  皇甫策怔愣了片刻:“阿耀不是去了燕平吗?你派人送信,让他查一查。”
  柳南轻声道:“韩大人只怕已在回来的路上,如今咱们这般的境遇,韩大人若是得了消息,哪里会在燕北耽搁?”
  皇甫策抿了抿唇:“你再派些人去甘凉城打听,孤要知道确切的消息,不是推测。”
  柳南皱着眉头:“殿下这又不是何必?知道确切的消息,又能如何?若娘子不愿意回来,你还能绑她回来不成?要奴婢说,强扭的瓜不甜。娘子若愿意回来,自己就会回来……”
  皇甫策轻声道:“你这是觉得她不会回来吗?”
  柳南偷瞄了皇甫策一眼,轻轻的摇了摇头:“殿下知道,娘子历来是个干净利落的人。”
  皇甫策又道:“他们不是都说,孤在熬日子,快死了吗?”
  柳南陪着笑脸:“殿下说哪里的话,都是外面人瞎传的啊!咱们如今再好不过了!”
  许久许久,皇甫策蹙起的眉头,缓缓的松开了,长舒了一口气,勾起了唇角,哑声道:“柳南你入宫多久了?”
  柳南见皇甫策不提这事,自然乐意的很:“快二十年了。”
  皇甫策道:“你一直都在母妃宫中吗?”
  柳南抹了一把脸,笑道:“奴婢运气好,入宫就被田管事看中,一直带在身边亲自交代,当初娘娘曾说若是殿下成家立事后,让奴婢去伺候殿下。”
  皇甫策笑道:“孤被立为太子,你却跟了贺明熙。”
  柳南忙道:“那都不算的,殿下若是成婚的话,奴婢必然要给殿下管事的。奴婢可是田管事亲自教导的人,必然是给殿下准备的。”
  皇甫策轻声道:“十年前,孤被惠宣皇后留在中宫两天两夜的事,你还记得吗?”
  柳南想也不想,忙道:“记得记得!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忘?当初贵妃娘娘带人闯揽胜宫不成,当场就哭了!可惜皇后娘娘的侍卫,都是陛下特意配的,只认陛下与皇后。那时大家不知道揽胜宫到底出了什么事,谢大人顾不上规矩,为此入宫了。可中宫就是不开门,所有的太医都被关在中宫,若非是宫禁有御林军守卫,只怕谢大人都要带兵杀进宫了。”
  “父皇从安定回来,还以为动乱了呢。”皇甫策沉默了许久回了一句话,可这句话说完,脸上露出了几分恍惚。
  那次贺明熙昏迷了两天两夜,皇甫策整整守了两天两夜,明知道外面乱成了一团,母妃肯定会担心,可根本顾不上这许多了。贺明熙高烧惊厥,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看就不成了。当时太医已断言,即便救回性命来,只怕已是烧坏了头脑,将来定然不复以前聪慧了。当时皇甫策曾在心中许了许多愿,发了多少誓,都是为了让她熬过去。
  直至此时,皇甫策还清晰的记得,听了那些话,一时间竟什么办法都没有了,脑海一片空白,虽是不停的安慰惠宣皇后,甚至说自己乃真龙之子,肯定能镇住魑魅魍魉,实然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才十二岁,不管如何强装镇定,还是忍不住偷偷的落泪。
  在最后期限的夜里,当太医说束手无策的时候,皇甫策为求治愈贺明熙,与惠宣皇后一起跪在月下祷告一夜。那时都许了什么样的誓言,都已不记得了,可不管如何,只求她平安无事就成。如今想起这一切来,皇甫策突然特别难过,原来……原来竟是……
  两天两夜,贺明熙醒了,前尘尽忘,突然不恨自己了,也不怎么热情。在她看来,皇甫策只是其中一个皇子,性情孤僻。她再也不缠韩耀了,韩耀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可皇甫策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竟是不肯将这事告诉韩耀。是以,韩耀为驱赶贺明熙,依然恶言恶语。
  贺明熙虽觉得莫名其妙,只当他与大皇子一心,对中宫同仇敌忾,偶尔也会逗弄逗弄。但总也不曾当真,也不曾记仇,后来她与高钺越走越近,一起玩耍习字习武,两个同进同出,虽没有对韩耀那么好,但也是不差的。
  惠宣皇后将皇甫策与她一起祈祷救助明熙的事,忘了一干二净,从不曾告诉贺明熙一句前尘旧事。惠宣皇后自然也从救治当中,明白了皇甫策当时还十分懵懂,甚至自己完全不明白的心思。
  惠宣皇后说,贺明熙永远不会喜欢,那些看似光鲜亮丽,实然内心住阴暗里的老鼠。她用自己刻意遮盖的心思,毫不留情又充满恶意的羞辱践踏着那时自己还年幼的心。她只是紧紧只抓住这一点,就要将皇甫策踩在了尘埃中。直至此时,皇甫策仿佛还记得那冰冷的声音与嘲笑的声音,以及惠宣皇后满载胜利,狰狞而充满恶意的笑容。
  十二岁的少年,对待一切都是懵懂的,哪里会是惠宣皇后的对手,甚至何种心思自己都尚且都弄不明白的时候,为了和惠宣皇后赌气,或是为了和什么不知道的贺明熙赌气。与中宫渐行渐远,为此心中充满了深重的怨怼。只因惠宣皇后看破了心思,从而表现的更加的不在乎贺明熙,十天半个月,不去中宫一次。且与刻意迎合的王雅懿越走越近,一次次的告诉自己,本就该喜欢这样的温柔暖和风轻云淡的娘子。
  日久天长,皇甫策逐渐忘记了那股不服输的心思,忘记了怨怼的原因。每每看见贺明熙,都抬着下巴,漠视过去。贺明熙从不曾认为自己需要讨好谁,也不会刻意与大皇子多说一句话,依旧的我行我素,目无宫规。
  有一次皇甫策将二皇子推下水中,被父皇罚跪在揽胜宫的主院里。当时皇甫策只觉羞愤与不看,生怕贺明熙看自己的笑话。可贺明熙从外面走进来,甚至看都不曾看一眼跪在院落中央,宛若根本没有这个人一般。两个人一个表现漠视,一个是真正的漠视,这才越发的形同陌路了。
  十六岁皇甫策选妃时,甚至连想都没想过贺明熙这个人。因为惠宣皇后曾当着众多皇子的面,让先皇许下诺言,只要贺明熙喜欢,贩夫走卒还是寒门庶子,都要欣然做主。但唯独不愿让她嫁给宫中的人,这地方她自己待了一辈子,不想让明熙走她的路。这般的要求,先帝自然无不应允。
  “殿下!殿下”柳南晃了晃皇甫策的胳膊。
  皇甫策骤然回过神来:“嗯?”
  柳南为难的看向皇甫策,轻声道:“殿下可是哪里不舒服?”
  皇甫策怔了怔,缓缓的闭上了凤眸,摸了摸湿润的脸颊,哑声道:“无事,风迷了眼。”
  “哦。”柳南看了眼关闭好的门窗,与微弱的灯盏,轻轻的应了一声。





第116章  第五章:宁负虚名身莫负(7)
十一月中旬已是隆冬,天气虽是寒冷,但太极殿里依然繁花锦绣。
  内殿院中的腊梅,已是含苞欲放。小花园里特制的八角亭内温暖如春,紧挨着亭子的空地上,放置着各种各样即将盛开的花树。
  泰宁帝倚坐在地板上,望向阴暗的天空,许久长舒了口气,侧目望向坐在对面一身戎装的人。银色的铠甲仿佛天生就该穿在这人身上,俊美英武,轮廓分明,五官深邃煞是惹眼,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仿佛弥漫着无尽的雾霭,让人看不清里面的一切,也给英朗的容颜平添了几分柔软,眉宇间俱是正气与几分孤傲。
  若非如今大雍与南梁,不管郎君还是娘子,都以白皙柔弱为美,这般的人只怕会成为更多家主母首选的乘龙快婿。
  高钺坐的笔直,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陛下有事吩咐?”
  泰宁帝一边烤火,一边悠悠哉的开口道:“无事吩咐,不能叫高统领来说说话吗?”
  高钺垂眸道:“陛下只管说,末将定将知无不言。”
  泰宁帝笑出声来:“闲话家常而已,阿钺何须如此谨慎?”
  高钺侧了侧眼眸:“已经快半个时辰了,陛下一直不曾开口,末将以为此事,是否让陛下为难了?”
  泰宁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不是朕为难,是朕怕你为难了。朕虽是久居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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