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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锦绣-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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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古至今,三皇五帝,为何要称孤道寡?他们从开始就明白,一切都要有所交换。既选择了俯视天下的权利,就要付出高处不胜寒的孤寂。一生的独行,也已注定。”
  皇甫策凝视着明熙,许久许久,那双流光溢彩又潋滟波光的凤眸,一点点的黯淡了下来,直至死一般的沉寂。
  明熙看了皇甫策片刻,率先移开了眼眸,缓声道:“太子殿下若是无事,我就先走一步了。”
  “贺明熙。”皇甫策半阖着眼眸,极轻声的开口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孤若破釜沉舟,你又当如何?”
  “太子殿下虽享世间至尊之位,自然也有相同的责任。若说破釜沉舟,以太子殿下的性格,还不至效仿幽王纣王。”明熙站直了身形,长出了一口气,浅浅一笑,忽又道,“自然,我也深信自己的选择,即便有一日行至末路,也无惧无畏。最少,我选的那人,会与我并肩作战同生共死。”
  皇甫策逐字逐句道:“你无惧无畏,就不怕连累他吗?宦海浮沉多少年,才熬到今时今日,为了你的肆意妄为从而失去一切,只怕终其一生,你们两人之间只会剩下了厌倦与怨恨。”
  “他若觉得值得,自然会为我抛开一切。”明熙唇角轻勾,眉宇之间,尽是不以为然,“太子殿下,又何尝是公私不分之人?”
  皇甫策半阖着眼眸,冷笑一声:“到时天下都是孤的,还有何公私一说?孤历来不以君子自诩,你以为皇叔能保住你与谢放多久?三年、五年或是十年?”
  明熙目光微冷,嘴角的笑意,终是消失不见:“太子殿下,这算是威胁吗?”
  皇甫策眉宇间具是决绝,冷然道:“是又如何?孤若心如刀割,为何还要违心的笑下去?这天下,这人世,尽握手中,孤懒得迂回,也不愿虚与委蛇。孤为何要强迫自己做不愿之事,孤为何不能争取?孤得不到,同归于尽罢了。”
  明熙抬眸,凝视皇甫策的冷脸,许久许久,轻声道:“太子殿下远胜往昔,我不可仰及,乞请告退!”话毕,俯身推手时,微向上举高齐额,俯身长揖,而后,甩袖离去。
  皇甫策情不自禁的上前一步,忽又站定了原处。
冷风过,似有浅色花瓣划过肌肤,他肤色本就白皙,此事在橘色的夕阳下宛若冰凌,让人错以为,一触就碎……





第160章  第六章:一寸还成千万缕(24)
天色已晚,太极殿后园的八角亭内,点上了琉璃灯。
  漆黑的冬夜,枯枝绿叶间,蒙着青纱,晕着橘色灯盏。远看上去,很是有种朦胧的美感。
  六福附在泰宁帝脸侧,耳语了片刻。
  泰宁帝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惊讶道:“当真?明熙当真如此说?”
  六福点头连连:“祁平回报时,支支吾吾的,只怕娘子所言,比这有过之而无不及。”
  泰宁帝放声大笑,笑到一半,忙坐正了身形,朝外面看一眼,忽又忍不住偷笑道:“朕真该去看看太子的脸色。说是身体羸弱,可到底还是年轻啊,被这般的奚落,也没有气出个好歹来。”言语之中,遗憾颇多。
  六福笑了两声,不好接话:“陛下还是自己小心一些吧,若非娘子被雪水打湿了长裙,回揽胜宫置换,只怕这会正在与陛下清算此事。”
  泰宁帝无辜道:“朕摆明是入了太子的圈套,明熙若秋后算账……咳咳,也算不上朕身上。朕想了又想,这相见之事,肯定是太子一早就算计好的,可见他没有落好,朕心甚慰,朕心甚慰啊!”
  六福轻咳道:“老奴肯定相信陛下,可娘子不见得相信,没有陛下的口谕,太子殿下可是出不了东宫的,何况又是出现在太极殿的花园里。”
  泰宁帝忙道:“那就让太子亲自去解释!太子呢?太子人呢?”
  六福想了想,极小声的开口道:“听看见的宫侍说,太子站在原地许久,天快黑才离去……”
  泰宁帝顿时忘记了忐忑,抿了一口茶水,咏叹道:“放眼整个朝廷,也就明熙能替朕出出气啊!一想到今后这满朝文武,都要以那个小狼崽子马首是瞻……朕就分外心塞呐。”
  祁平领着一个小内侍,一前一后,停在了八角亭外。
  祁平躬身道:“陛下,猗兰殿的小钟,有急事求见。”
  小钟正是猗兰殿管事的小徒弟,平日里在很是得用。荣贵妃当初为诚王府,历来不是那种用手段固宠的妃妾,这个时辰说是急事,该是不虚。
  六福忙站直了身形,瞥了眼那小钟:“你上前回话。”
  小钟十分瘦弱,虽快至双十,但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虽是伺候荣贵妃身侧,但得见圣颜的机会,不是很多。此时,他看起来很是紧张,一直低着头,只敢小小的上前一步,好半晌才颤声道:“贵妃娘娘一早有些不舒服,下午躺了一会,好了些。可傍晚用了些素膳后,一直说胸口闷,没多久昏了过去。”
  泰宁帝怔了怔,低声道:“太医怎么说?”
  小钟忙道:“太医说是可能胸闷心慌所至,此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鲁管事不敢做主,让奴婢请陛下过去。”
  六福凑到泰宁帝耳边道:“陛下去看看也好,正好错开娘子回来……明后日又是休沐,躲上两日,正旦一到,人多事忙的,娘子也就不记得这事了。”
  泰宁帝双眼一亮,轻咳了一声:“既如此,朕得去看看。天色已晚,今夜不见得能回来了,一会娘子来了,你们要好好伺候。”
  祁平垂眸道:“是。”
泰宁帝神清气爽道:“摆驾猗兰殿。”

轻纱帐下的八角亭里,摆着一桌尚还温热的饭菜与清酒。
明熙将长裙换成了简单的黑色长袍,眉眼轻挑,拿起桌上的锦盒。
  祁平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小声道:“陛下去了猗兰殿,让奴婢伺候娘子用膳。”
  明熙喜怒不显,拿起了桌上的锦盒,把玩了片刻:“天色已晚,陛下为何突然要去贵妃娘娘那里?”
  祁平忙道:“娘娘所有不适,猗兰殿里的人来请,陛下不好不管不问。”
  “陛下可曾交代什么?”明熙倒也不奇怪,后宫争宠,历朝历代不过就是相似的手段。
  祁平道:“陛下让娘子不用等他,今夜可能要宿在猗兰殿里。”
  明熙不置可否,打开了锦盒,是一根做工极为精致的羊皮软鞭。手柄上的系着一圈彩色宝石点缀的流苏,拿起来甩了两下,那手柄似乎也是软皮卷出来的,入手极为柔软贴合,声音也是清脆。
  祁平见明熙喜欢,忙道:“这是前年柔然进贡的金丝软鞭,陛下特地让六福总管找出来给娘子的。”
  傍晚碰见皇甫策,傍晚收到这般贵重的赏赐,其中干系,一眼明了。明熙心安理得的将鞭子挂在了腰间,缓声道:“陛下可曾用膳?”
  祁平见明熙的口气软和了下来,暗暗的松了口气:“虽是不曾,但想必贵妃娘娘那里会为陛下准备的。”
  明熙执起银箸,停顿了片刻,忽又道:“今日你去接裴达,可曾见到人?”
  祁平笑道:“见着了见着了,裴管事特例从漠北带了些土仪,说是要整理出来,城西小院落也要打扫干净,这才和奴婢约好,明日一早入宫。”
  明熙微微点头:“那明日一早,还烦请公公去城门处接应。”
  “都是奴婢分内之事,哪里当得了娘子的请字。”祁平话毕拿起酒壶,斟了杯酒,有些讨好的再次道,“这乃陛下私藏的梨花酿,知道娘子喜欢,六福公公特意让人从树下起了出来。夜色正好,不如娘子小酌几杯?”
  明熙嘴角轻抿:“善。”
  
  月夜朦胧,大雍宫,最西侧的临华宫。
  整座主殿只余下了,不曾清理干净烧剩的断壁残垣。小花园与院落间处处可见枯枝野草,与未扫的积雪。单看此时的宫殿,已感受不到往日西临华宫曾有比拟揽胜宫的辉煌了。
  因皇甫策的临时起意,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的来此,连宫灯都不曾提上一盏。如今置身这如野地的宫殿里,颇有种寒夜无处诉的凄凉。
  不知在这断壁残垣之中,站了多久。
  皇甫策抬起有些发麻的双脚,一步步的走向宫殿后院。
  东西侧两边的小院,因不曾被大火波及,反倒都保留了下来,可经久不见人烟,杂草与荒凉不比主殿好上多少。
  东侧小院,是入临华宫的必经之地,有一棵有些年岁的大槐树,隆冬之际也失了绿色,但茂密的枯枝将小小的院落覆盖住。
  推开了寝房的门,点起了屋内唯一的灯盏。屋内虽也积了些灰尘,但看起来很是整齐,也无破败之感。这是皇甫策第一次,进入这个有些偏僻的小院。
  柳南见皇甫策再次发起呆来,再也不曾过问。
  从院内井中打上来些水,不知从何处找了块棉布,擦拭了起来。箱笼里面还有崭新的棉被铺盖,柜子里的东西也叠的很是整齐,虽是许久没有主人,但该在的东西都还在。
  梳妆台前,铜镜蒙了些灰尘,一支雕工精湛的木梳被丢弃桌上。
  一切的一切都宛若定格了般,屋内的摆设与物件,几乎都是临华宫当初赏赐下来的,虽不贵重也不便宜,都不曾带走,可见当初此处主人对这些东西的不屑一顾。
  皇甫策坐在了梳妆台前,看向虽已被擦拭干净,依然模糊不清的铜镜。
  许久不曾打磨的铜镜,在朦胧的光线下,点点铜斑,依然很是醒目。皇甫策接过柳南递过来的干净的湿布,垂眸将那梳子细细的擦拭一个来回,拿在手中,细细把玩。
  不知又过了多久,小小的寝房已焕然一新了。桌上的瓷器茶盏,床上的一切都换成簇新的,红泥小炉,燃起了炭火,煮上了井水。
  柳南轻声道:“虽有些灰尘,但该是有人对此处也留了心,不然这些东西不是入库,就是该被那些奴婢惦记了,决计是剩不下来的。”
  皇甫策自傍晚就不曾再开口说话,柳南又是忐忑又是着急,可是半句都不敢问起:“娘子本有个羊脂白玉的梳子,不甚打碎了。贵妃娘娘听说了,就将这檀木梳给娘子送了过来。听闻这是娘娘的陪嫁,用惯了的。”
  灯盏很是昏暗,那梳子的纹缕并不能看得清晰,皇甫策手指无意识的摩擦着那木梳上的纹路。好半晌,才回眸看向已打扫干净的屋子,侧目看了眼炭火。
  柳南轻声道:“上好的金丝炭,该是娘子用剩的,没人动过。”
  皇甫策不置可否,缓步走至床榻前,坐了下来,眉宇间尽是疲惫。
  自辰时至此,还不曾有片刻的休息,他倚在了床沿边上,那双凤眸虽是半阖着,但也黯淡无光。
  “天色已晚,此处离东宫甚远,殿下今夜不如就在此处凑合一宿?”柳南等了半晌,不见皇甫策说话,只当默认。他轻手轻脚的取下了束发的长簪与金冠,解开了皇甫策身上纯白色的大氅。
  长发如瀑布般倾泻了下来,遮盖了侧脸,使得皇甫策的面目更是模糊了,褪去了鞋履,缓缓拉上了被铺中。被褥中该是还放着特制的香木,又因冬季的干燥,虽是放置了许久也不潮湿,没有难闻的气味,似乎是明熙当初用惯了的熏香。
  “这地方该是一直有人关照。”一晚上不曾开口说话,声音有些沙哑。
  炭火上的铜壶在已冒起了烟来,柳南倒了些白水于茶盏里,笑着捧到床榻前:“奴婢擦拭时就知道了,家具上都是薄薄一层灰,被褥也干净,柜子整齐。金丝炭都码的整齐,该是有奴婢定时来换的。”
  “想来也简单,六福公公如今贵为太极殿的总管,娘子又是他自小看到大的,哪里舍得将娘子住过的地方废弃搁置。可这般的事,该是不好做得太过明显,想必打扫此处的,只怕也是六福公公的心腹。”
  皇甫策喝了一杯热水,冰冷的手脚,也有些回暖:“六福倒是难得的念旧,什么时辰了?”
  柳南见皇甫策肯说话了忙道:“亥时了,殿下要吃些东西吗?奴婢在太极殿里拿了写点心,都是殿下爱吃的。”
  皇甫策轻叹了一声:“不必了,想来今夜还有风雪,你莫出去守夜了,睡在对面长榻上,若无多余的被褥,盖着大氅。”
  柳南笑道:“有有有,从床榻上换下的被褥都是干净,奴婢还说一会在外间打地铺呢。”
  皇甫策躺了下去:“将炭火拉到你那边吧,孤不冷。”
  “这屋子小,一盆炭火放在这里,奴婢也不冷。”柳南缓缓放下了厚重的床帐,想了想,又轻声道,“殿下莫要沮丧,虽奴婢当时不在,但娘子生起气来,历来口不择言,不见得出就出自真心……以前您们也总也争执,那次没有和好?”
  许久许久,柳南以为皇甫策不会回话,听到厚重的帷帐里,传来了一声嗤笑:“争执?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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