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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你,这个镖局就没有别的可以依靠的人了么?”柳五拧着眉,“要你一个病重的小姑娘拼着加大药剂的危害起来主持,一个得用的人都没有,这就是名满天下的万仓镖局?”
“柳倾和!”贺兰叶顿时怒了,“不知道就不要乱说!你是谁,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指责我的镖局!”
“我是谁?”柳五冷着脸对着贺兰叶冷冰冰吐出一句话,“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是万仓镖局的当家主母,这样的身份,够了吗?”
迎着贺兰叶满是怒意的眸,柳五冷静到了极致:“我说这话是要告诉你,镖局里没有别人可以依靠,你可以依靠我。”
贺兰叶一愣。
她眼前的柳五依旧是一副新妇打扮,金钗罗裙,面带素妆,娇俏女子的打扮却也遮挡不住此刻他的英气与坚|挺,他像是一道光,在诱惑着飞蛾投焚。
“论身份,我是镖局局主的正妻,有资格参与此事。”柳五的声音是这静瑟的房间中唯一的存在,“我可以代表你,也可以以柳家人的身份,代表柳家。交给我,我给你办好。”
贺兰叶迟疑了下,她攥紧了被子,心中很乱。
交给……柳五?
说老实话,她直到现在都无法完全信赖眼前的人,哪怕她平时与他说笑打趣,同处一室,甚至他救了她,她也无法放下对他的戒备。
这个男人让她天然的警惕。
而现在,柳五却说要帮她把持镖局,接下亮镖一事。
她究竟是能信他,还是……不能信?
贺兰叶的眸中像是有一层黑雾笼罩,她直勾勾盯着柳五,缓慢说道:“……我能信你么?”
柳五毫无躲闪直视着贺兰叶:“你能信我。”
贺兰叶在眼前这个人的眼中看不见犹豫,也看不见算计,她想了很久,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柳倾和,我信你一次。”
她也想要看看,这个披着一层皮来到她身边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贺兰叶是个果断的,决定了把事情交给柳五,就一点也不犹豫,招来了镖局为首的几个人,简单吩咐了两句,一切事情交由柳五来办。
镖局中人一点犹豫都没有,立即同意了。
柳五目送这些镖师们出去,面色柔缓了许多,对贺兰叶打趣道:“贺兰局主还真是御下有方。”
“他们不是下,是命。”贺兰叶说了会儿话,头疼难忍,重新缩进了被子里,瓮声瓮气道,“行了,都交给你了,你去吧,我要睡了。”
“行。”
柳五也知道贺兰叶这会儿困乏难忍,给她手边倒了一杯水,拿了一条斗篷裹了自己,出去与镖局的人商议事情。
贺兰叶混混沌沌睡了醒,醒来吃饭吃药,安慰了担忧的家中女眷,反反复复了许久,都不知道她到底躺了多久了。
“哥哥睡糊涂了,天都亮了。”桃儿坐在贺兰叶的身侧,帮他揉着肩膀。
天亮了……
贺兰叶心中一动。
昨儿柳五一夜未归,直到现在也没有见着他人,不知道弄得怎么样了。
她一个担忧的眼神,平氏就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平氏笑吟吟道:“五娘是个能干的,昨儿弄了一宿,抓着家里头的人硬是把今儿的事弄得井井有条,出不得乱子。”
等桃儿杏儿走了之后,平氏又笑了笑:“说起来,三郎与五娘之间关系出的不错吧?我昨儿夜里怕你没有人照顾,过来看看。刚进院子就看见五娘自己提着灯就回来了,照顾了你片刻就走。今儿娘去问了,他们都说,五娘一晚上回来了三五回,专程来看你。”
贺兰叶缓慢地眨了眨眼,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娘说的话。
柳五……
他回来过了?
贺兰叶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平氏还在那儿笑着说:“也亏得你早些同人家说了,人家现在拿你当姊妹,若是藏着掖着,只怕人家能气得掀翻咱家。”
贺兰叶干笑:“哈哈,是啊。”
姊妹,好一个姊妹,她倒是愿意当姊妹,就看柳五愿不愿意了。
今儿夏至,亮镖的大日子,贺兰叶醒来之后,外头就一直吵吵囔囔的,她抱着被子起身,挪到窗边矮榻上坐着,推开窗瞧着外头。
她院子在最里头,亮镖是在外院,因为开了门迎客,从二院起都是有人把手着,不准人误闯的。
再加上本来就忙,一大家子的人都聚到最前头去了,后头空荡荡的,只能听见前院里头传来的声音。
贺兰叶趴在窗棱上,幽幽叹了一口气。
来临阳亮镖,开分铺,是她从两年前就一直筹谋的事情,她花了整整两年,才走到了这一步,却被一场落水给逼得只能躲在后院看,不得亲自参与的地步。
“哎——”贺兰叶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唉声叹气什么,可是无聊了?”
本空无一人的庭院中多了一个人来,柳五今儿穿着一身撒金流光裙,打扮的光彩照人,提着裙款款而来。
许是为了遮挡一二,她头上顶着帷帽,垂纱翻开搭在帽檐,露出她画着精致妆容的脸。
贺兰叶看了他一眼,莫名有些嫉妒。
若是她没有病,此刻她就能在外头亲眼目睹着她期待了许久的场景。
柳五也不进来,绕到窗扉下,隔着一扇窗对着贺兰叶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来。”
他对着贺兰叶抬起了手,手中捏着一碟软糕。
贺兰叶这才发现,他臂弯挎着一个小篮子。
她接过软糕,随手抽了一块喂进嘴里,刚咬了一口,她整张脸一皱,嘴一张就想往外吐。
“可别!”柳五立即拿起第二块软糕强硬地塞进了贺兰叶的口中,逼迫着她吃了下去,他还哄着,“这可是好东西,弄点来不容易,你好好吃了。”
贺兰叶被两块软糕哽噎地差点都翻白眼了,她捶着自己的胸口,好不容易才把口中的软糕咽下去,就立即抱怨道:“这是什么糕点,怎么这么苦!”
让她直接吃黄连,都比这糕点要来的舒服的多!
“好东西,外头没有的。”柳五解释了句,“这个是药糕,苦归苦,比你喝的药有效,你把这些都吃了,能好的快些。”
贺兰叶打量了柳五一眼,垂下了视线。
药糕,这种东西柳五是怎么弄来的?
或者她应该问,从哪里弄来的?
显而易见,眼前的柳五并没有任何要和贺兰叶解释药糕来源的意思,他只把挎着的小篮子透过窗递给贺兰叶,说道:“我该出去了,外头来客了。”
贺兰叶盯着柳五逐渐远去的背影,低下头,扫了一眼手中的药糕,沉默片刻,她默默捻起了第三块,也不叫苦了,面无表情吃了去。
外头锣鼓喧天,鞭炮声一串儿一串儿传来,贺兰叶趴在窗扉上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看了半天,‘啪’的一声关上了窗。
贺兰叶实在无趣,她索性叫自己的妹妹桃儿,来回跑去前院来告诉她,外头怎么样了。
“哥哥,嫂嫂的爹来了,还来了好多大官!”
桃儿的脸蛋跑的粉嘟嘟的,她眼睛亮晶晶:“还有好多礼物!”
“嗯。”贺兰叶躺在躺椅上,裹着被子懒洋洋应了声,“还有呢?”
“我去看!”
小孩儿家家就是跑得快,不一会儿,噔噔噔的脚步声就回来了,桃儿兴奋地给贺兰叶比手画脚:“哥哥,外头好热闹,我听人家说,刚刚有个什么皇子送来了一尊石雕,好像很值钱!”
“皇子?”贺兰叶精神一震。
“对啊,我听那些给来送礼的人问候的人这么叫他。”桃儿还有些好奇,“皇子是什么官儿,比户部侍郎大么?”
贺兰叶面色复杂地摸了摸桃儿的发辫,轻声道:“是个……很大的官。”
“咦,那为什么嫂嫂没有搭理皇子的人呢?”桃儿有些糊涂,“难道嫂嫂也是大官?”
“桃儿!”贺兰叶心中一跳,轻声地呵斥了句,“什么官不官的,不要乱说。”
她说了妹妹,自己心里头也开始泛起了涟漪。
贺兰叶安慰了自己,又把有些茫然的桃儿哄了两句,令她再去跑一趟看看清楚。
这一次,桃儿过了很久才回来。
桃儿爬到贺兰叶的腿边,扬起小脸疑惑地看着贺兰叶:“哥哥,我们家只是跑江湖的,对吧。”
“对也不对,粗浅的这样说,只能说算不得错。”贺兰叶挑眉,“怎么忽然这么问?”
桃儿咬着手指头:“那为什么我们家来了这么多厉害的人啊!刚刚外头又来了人送礼,大家都跪了,嫂嫂也跪了,我听他们说,是官家派人来送的礼。”
官家?
贺兰叶眼孔一缩。
官家……怎么会派人来给她送礼?
不对,不是她。
是他。
贺兰叶的心跳渐渐加速,她捂着胸口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外头的喧闹好像过了很久才渐渐平息,贺兰叶一个人坐在竹椅上,捧着水杯静静等候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随着门被推开的咯吱一声,贺兰叶把玩着手中水杯,头也不抬道:“我是不是该问一句,你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她。
随之而来的是走到她身边的脚步声,穿着流光裙打扮精致堪称绝色姿容的柳五在她脚边单膝跪下,伸出手去握着她的,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薄唇一勾,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说不完的缱绻:“我是你的妻,你心头喜爱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我是你的妻,是你心头喜爱的人。”
贺兰叶'一本正经':“……醒醒,别做梦了。”
第27章 第 27 章
贺兰叶瞬间抬眸; 不着痕迹扫了眼柳五的身后。
果然看见捂着嘴悄悄暧昧笑着的几个友人; 正藏在门边上; 伸着脖子往里头瞅。
她眼皮一跳,立即放下水杯,眸眼一变,从刚刚的冷淡疏离变成了深情温柔,她主动伸手摸了摸柳五簪着金钗花钿的云髻,压着嗓子温柔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她的眸中犹如星光闪烁,似芒似光,温柔与暖情交织在一起,看着柳五的认真就好像他是她最重要的人。
起了头趴在贺兰叶膝盖的柳五瞳孔一缩,本松弛的身体渐渐紧绷; 略有僵化。
背后门口的几个友人捂着嘴抖着肩膀; 一个推着一个都出去了; 走在最后的周谷还体贴的把门带上,轻轻扣好。
门一关,房间内的光线也一弱,贺兰叶同时松开了摸着柳五发髻的手; 温柔的表情逐渐消失; 她面无表情对着柳五抬了抬下巴:“人走了; 不用装了 ,起来吧。”
她一发现柳五过来那副姿态就知道后头有人,若真的没有人的状态下; 别说趴在她膝头撒娇,让柳五给她蹲下都不可能。
柳五慢吞吞起身,把裙摆顺了顺,也摆出了一副淡漠的表情:“你接的很好,没让我担心。”
新婚夫妇二人隔着圆桌面对面而坐,贺兰叶屈着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柳五,今儿外头来了哪些人,这会儿是不是该告诉我了。”
柳五慢条斯理把贺兰叶水杯替换成热水,毫不在意道:“不过是些你心中有数的人,不外乎那些人。”
“心中有数?”贺兰叶并没有接柳五递过来的水杯,而是勾起了一个冷漠的弧度,意味深长看着柳五,“我可不觉着来的人是我心中有数的。”
柳五手一顿,他放下水杯,抬头轻笑:“你知道了?”
他的态度并没多少躲藏,倒也直截了当:“五皇子派人来送礼,是来赔罪的,官家派人来送礼,同样也是来赔罪了。”
“说起来我倒是嫁了个好人家,”柳五这会儿还能调侃道,“竟然能得到官家垂青。”
眼前的柳五一脸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调笑,没有多一份的不自在,也没有少一分的从容,到叫贺兰叶看不太清了。
“我一个下九流跑江湖的,能得到什么官家的垂青?”贺兰叶不动声色打量着柳五,“只怕是我娶回来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早早就入了官家的眼了吧。”
柳五露出微微错愕:“贺兰,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五皇子和官家,都是因为奇华的任性才派人来的这一趟。”
“奇华?”贺兰叶差点被柳五的一推到底给逗乐了,“别说一个我,就是一百个我被奇华逼下水,只要没死,就不可能让五皇子来送礼致歉。至于官家,只怕我死了也不会知道有我这个人。”
柳五却依旧摆着一张无辜的表情:“贺兰,你太妄自菲薄了,万仓镖局的地位,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这个掌管着天下之路的主人,会被官家记在眼中,也是应该的吧?”
天下之路。
万仓镖局起点漠北,历经三代人,彻彻底底打通了漠北西蛮南荒东土的局限,靠着一队人马,用足迹生生踩出了一条通商大道,开辟了镖贩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