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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梨-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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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时进不知道,他只当薛延是紧张,还温声出言安抚了几句。
  而对自己女儿曾经任性妄为给别人带来的苦难,他连一丝愧疚都没有。
  期间,他甚至还用关爱的姿态主动提及了阿梨的病,问道,“薛夫人可好些了?”
  薛延说,“劳烦记挂。”
  邱时进笑着道,“我为父母官,理应爱民如子。”
  薛延险些将滚烫茶水泼到他脸上去。
  寥寥数言后,邱时进身旁幕僚躬身进来,两人附耳说些什么,似有要事相商。薛延配合地起身告辞,邱时进还往外送了送,做着一副平易近人的好姿态。
  薛延有些想不明白,既然坏事已经做绝,为什么还这么要那张可有可无的面子呢?
  踏出门槛的那一瞬,薛延听着身后幕僚冲着邱时进道,“京城刚送了快报过来,说陛下关心宁北旱情,近日便要启程来咱们这里巡防,要求一切礼仪从简,别给百姓添麻烦。至于攻打东瀛所需的钱粮之物,便就不需咱们拿出了,战事暂缓,先保国内安平为紧。”
  邱时进半是为难半是欣喜道,“那这段日子集来的那些钱可如何是好……”
  后半段薛延没听到,不是屋里邱时进二人出了什么岔子,而是因着忽然而至的邱云姡�
  自从那日上元节她因着出事躲避,没回宋家一起吃团圆饭后,宋老夫人对她怨气更浓,没过多久便以开枝散叶为名给抬进来了三个姨娘。邱云姡谒渭业娜兆硬⒉缓霉�
  她身旁依旧站着那个一直侍奉她的小丫鬟,十三四岁的样子,不怎么好看,眼尾有一颗红色小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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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延淡淡扫她一眼,径直走了。
  邱云姡荒且谎劭吹暮笔莺荻哙铝讼拢赝非谱叛ρ颖秤埃芫醯盟换嵘瓢崭市荨G袷苯⒚挥卸嘞不端衷谒渭乙裁挥卸嘞不端衷谘胰粗鸾メ绕穑ρ佑星钛猿跤纸说钍浴裨茒|很怕若是马车的那件事有朝一日真的暴露出来,她会万劫不复。
  旁边的小丫鬟战战兢兢地看着邱云姡棺拍源桓宜祷埃钡奖缓莺莩读讼录绨颉�
  邱云姡凶叛郏舻偷停行┛膳拢澳闳ジ易チ轿兑├础�
  ……
  晚上的时候,薛延抱着来宝在屋子里玩。
  来宝一岁半,折腾爱闹,是最烦人的时候,追鸡撵狗,连阿黄都懒得理他。但一坐在阿梨的身边了,他便就乖顺下来,大气都不敢出。
  他不止一次地问薛延,“爹爹,娘亲为什么还在睡?”
  奶娃娃讲话还磕磕绊绊,这是他说的最熟练的句子。
  薛延只回答,“娘亲太累了。”
  来宝便就懵懵懂懂“哦”了声,可到了下次再见着阿梨,他还要问。
  墙壁上的烛光一闪一闪的,把被子上的牡丹金线都照得光彩荡漾。薛延让来宝端正坐在炕边,腿脚塞进被子里,捏着他的小手给他剪指甲。
  来宝安安稳稳的,一双眼黑葡萄一样转来转去,最后落在阿梨的指尖上,嘟嘟囔囔说,“爹爹,长。”
  薛延看过去,笑了下,“嗯,给你剪完就给娘亲剪。”
  这场景似曾相识,只是以往做这事的是阿梨,现在换成了薛延。
  一切都做好后,薛延出去打水,来宝打了个哈欠,钻进阿梨怀里睡觉。
  他还太小,分不清什么是生病和健康,也不懂死亡意味着什么,薛延告诉他娘亲很好,他便就信了,只觉着是自己每日来的时间都太不凑巧,遇不到娘亲清醒着抱他的时候。
  他枕在阿梨的肩上,又扯过盖住自己的肚子,迷迷糊糊快要睡着。
  薛延坐在一边看了他们一会,见来宝沉沉睡过去了,这才弯身将他抱起来,送到冯氏屋中去。
  这段日子来一直是这样,来宝由冯氏与韦翠娘轮流照看,几乎再没和阿梨安稳地同睡过,薛延自觉愧对于他。但来宝在旁的事上偷奸耍滑,死缠烂打不讲理,却从未对此哭闹,薛延又觉着有些骄傲。他的来宝比想象中要坚强又懂事得多。
  戌时,有仆妇送药过来。
  冯氏到底年纪大了,身子不像以往那样康健,照顾来宝就已经有些吃力,无暇顾及其他,薛延请了个体貌端健的仆妇过来,洒扫院子,熬煮汤药。只关于阿梨的一切,还是薛延亲自照顾的,交给别人,无论是谁他都不放心。
  药方里大多是活血化瘀之物,还有提气的参片,味苦,今日却有些不同,闻着发腥。
  薛延敏感问了句,“换药了?”
  仆妇说,“韦姑娘送来了两支鹿茸,我问过大夫药性并不相冲,便就一起煎了。”她看着薛延有些不高兴的样子,忙解释道,“大夫还说鹿身百宝,鹿茸比人参更能补气血,是好东西。”
  薛延没多废话,倒出一小勺来递给她,说,“你尝一下。”
  仆妇喝了口,薛延搅了搅碗里,也喝了口。
  又过一会,两人均没什么别的反应,薛延放下心,喂给阿梨服下。
  可到了午夜时候,阿梨却发起了烧。
  薛延一直未睡,在心中想着白日在邱府听到的那些话,陛下要来宁安巡访。阿梨闷哼的声音他听得清清楚楚,薛延心里咯噔一声,忙下地点着了烛火,待看到阿梨满面汗水之时,心头猛地一刺。
  他扑到阿梨身边,不住抚着她头发,低声问,“梨宝,梨宝,你怎么了?”
  阿梨呼吸急促,从手背向上起了红色的小疹子,缩在薛延的怀中颤着。
  那一瞬,薛延真的觉得他快要死了。他艰涩咽了口唾沫,小心将被子给阿梨掖好,而后转身冲出门。大夫几乎是被薛延拽着脖子给拖过来的,好在来的及时,数针下去后,阿梨的病情总算稳定,但面色却失了以往红润。
  大夫面色严肃,转头问,“是不是给她乱吃什么东西了?”
  薛延立时便就想起晚上那碗带着腥气的药,他猛地看向呆立在一旁的仆妇,眼眸赤红,带着杀意。
  仆妇被吓得瘫在地上,哆嗦着道,“没有啊,都是按着药方来的……啊,只是添了二钱韦姑娘送来的鹿茸。”
  韦翠娘一直在旁边,闻言惊诧道,“我何时送了鹿茸来?”
  仆妇快要哭出声,“就下午时候,你遣了个小丫鬟来,递给我一包药,说是鹿茸,好不容易买来的……”
  薛延急急问,“那包药还剩下了吗?”
  “剩下些。”仆妇强撑着爬起来,擦着眼泪往外跑,“我给你拿过来。”
  她本是想私留一些给家中儿子待会去补身子的,但现看着薛延动怒,也不敢再动什么歪心思了,赶紧都交出来。大夫看了一眼,当即便道,“这是乌头和贝母,和鹿茸相差了十万八千里,怎会认错的!”
  仆妇嚎啕大哭,“我一妇道人家,生在乡下长在乡下,哪里见过这种稀罕东西,听着名字便就当作是宝贝,没管那许多……”
  大夫恨铁不成钢,指着她道,“你可快要害死人的!本草明言十八反,半蒌贝蔹及攻乌,乌头本就是大毒之物,与贝母同服更可危及生命!妇人之愚,妇人之愚,你怎么就不多问一句!”
  仆妇道,“可我也喝了,仍旧好好的。”
  大夫道,“你是什么样的身子,她是什么样的身子,这可怎么能比的!”
  二人吵得不可开交,仆妇捂脸痛哭,而薛延一直铁青着脸站在一边,神色狰狞似要食人。又过一会,他忽的上前拽住那仆妇的领子,低声问,“给你送药的那个丫鬟长什么样子?”
  仆妇颤巍巍地回忆,“十三四岁,平凡相貌,只眼尾一颗红色小痣,分外引人注目。”
  薛延当即便就忆起那个邱云姡肀叩男⊙诀撸霞∪饨舯粒方粑眨乱凰簿鸵宄雒拧Nご淠锸旨惭劭炖∷剩澳阕鍪裁慈ィ俊�
  薛延一字一句道,“我杀了她!”
  他未说名字,但韦翠娘一下便就猜到那是谁,她眼圈也有些红,不敢放开薛延的袖子,高声道,“你以为你是谁,铜头铁臂会七十二变吗?你只会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我看你是活腻了!”
  薛延猩红着眼睛冲着她吼,“我顾不得那么多!”
  韦翠娘眼角有泪,耐下性子,低声劝慰,“薛延,以卵击石毫无意义,你且等等,就算咱们要送命,也不能死在那人手里,你说对不对?”
  五月底是个好时候,不凉不热,最为宜人,墙角的花儿都开了。
  可薛延只觉着浑身上下都冷透了。
  屋子里静的让人发慌,仆妇和大夫面面相觑,不知道薛延为何忽然发疯。
  薛延看着安静躺在被子里的阿梨,她从来都是个无害的人,娇弱温柔样子,无论对谁都是轻言慢语的,她那么好,未曾做过亏心事,可为什么有那么多亏心人要把矛头指向她,这是不是太不公平?
  薛延做了这辈子最疯狂的一个决定,不顾一切,破釜沉舟。


第112章 
  待人都走了后; 屋子又成了原来的安静模样,浓重的药味飘散在空气中; 苦涩得让人心头发慌。
  薛延在阿梨的身边坐下; 眼睛贪婪盯着她面容,一寸寸细细地看。
  过不知多久,他忽而轻声开口,“阿梨,我做了个决定; 很鲁莽,不知你会不会怪我。”
  顿了顿,他又笑了,笃定道; “你不会怪我的; 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与我站在同一边; 你信任我,我知晓的。”
  衣衫已经褶皱; 薛延褪下去; 而后脱了鞋子躺到阿梨身边。他两膝曲起,将身子蜷成一团,双手捧着她的,漫无边际地说着闲话。这姿势亲昵非常; 甚至能听见阿梨微弱的心跳声,薛延恍然觉得回到了很久之前,阿梨还健康活泼的时候; 他们紧靠在一起聊着白日种种琐事,幸福甜蜜。
  当决心放下一切奋死一搏之后,便就释然了。薛延神情轻松,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收不住。
  到了最后,不免又开始憧憬触手可及又像是远在天边的未来。
  薛延说,“梨宝,若是以后你好了,我也还活着,我便就带你回扬州,好不好?我想,比起宁安,还是那里更适合你些的,风柔水暖,画舫成行,不似这里的寒风会冻伤了你。我还想看你穿一身浅蓝色裙子走在青石板路上的样子,再打一把花伞,桥头是绿柳,远处有商船,多好,我还未见过呢。”
  他笑了笑,用胡茬摩擦着阿梨细嫩的手背,低低问,“你说是不是?”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细微的气息声和烛火燃烧的声音,薛延轻轻咬了下阿梨的手指,温声道,“睡罢,明日一早来宝怕是又要来闹你。他长高了许多呢,但是却愈来愈听话了。以往他不懂事的时候,我生气,现在乖下来,我又心疼,总觉得亏欠于他……你说是不是世上所有的爹爹均是如此?你这个做娘亲的也是一样吧。”
  天已经灰蒙蒙快要亮了,薛延也终于觉得困倦,揉一把额角,转身吹了灯。
  他没瞧见,阿梨的眼角滑过一滴泪,转瞬隐入鬓中,只留下一道濡湿的痕迹。
  半个月一闪而过,安稳的像是柔静水波上一艘望月的船,所有人甚至都忘了不久前薛延曾几近疯狂。
  六月九日,周帝抵达宁安。
  他是个好皇帝,至少是真的心系百姓的,一路轻便出行,竟是比送殿试喜报的官差还要快上一些。邱时进 早先一步得到消息,带着一众官差在城门口等候,又命令百姓簇拥着列在街道两旁,一齐叩拜行礼,呼声震天。
  连年大旱,宁安城外的麦苗已近倒伏在地,百姓缺食少穿,大多面色干黄,衣裳打着补丁。
  但亲迎仪仗却近乎奢华,八乘轿辇,顶棚四周坠着龙纹金铃铛。
  周帝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低声问,“不是说过,一切从简的?”
  帝王动怒不显声色,只几个字便就足以慑人,改朝换代后,这还是邱时进第一次见到周帝,本就战战兢兢,现经此一问,更觉双膝酸软,险些再次跪下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周帝摆摆手,也不欲在这样危难关头再加为难,只说,“罢了,不乘轿了,走去吧。”
  于是,浩浩荡荡一群人簇拥着前往府衙。两旁官兵手持长刀,侧身并肩而立,紧张观察着周围动向,邱时进低眉顺眼走在周帝身边,两人低声交谈些什么。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百姓们虽对邱时进恨之入骨,却也不敢出声说些什么,只忍气吞声跪在地上。
  原本熙攘长街一片死寂,只有中间仪仗缓缓前行。
  周帝偏头问,“邱大人,前段时日朕已将去年底多缴的赋税钱粮返还回来,怎的百姓还是这幅面黄肌瘦样子?”
  邱时进早料想到周帝可能会问及此,但真的听到后还是心中一惊,额上渗出细密的汗来。
  周帝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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