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来的糖果糕点,他连碰都少碰。但他曾不止一次对她说过,怀念以前大碗喝酒的日子。他自从被俘落难以来,就滴酒不曾沾唇。
果然,杜浒一进门,目光便定在那瓶酒上,眼睛都直了,吞了吞馋涎,问她:“哪儿来的钱?”
她笑嘻嘻地拔开瓶塞子,登时酒香四溢,“你先喝了,我再告诉你。”
杜浒却不接,板起脸,道:“这还用猜?是你向徐伯讨的小费,对不对?”
她急忙辩解:“不是我讨的,是他非要给我的。”眼巴巴地看着杜浒,只怕他露出不豫之色。
杜浒哼了一声,道:“差不多,没区别。”一边说,却一边皱着鼻子,使劲嗅了嗅。
奉书急忙将酒瓶子塞到他手里,笑道:“我今天帮徐伯干的活儿,都快赶上小六哥了。徐伯说,再不给我工钱,以后都不好意思使唤我了。师父,你每天出门挣辛苦钱养我,我这是见贤思齐,也挣些辛苦钱,孝敬你的。喝嘛,喝嘛。”
杜浒听她长篇大论的说个不停,再也忍不住,拿起瓶子,拔开塞子,闻了一闻,闭上眼睛,回味了好一阵子,这才睁开眼,笑道:“臭丫头,真把我当酒鬼了?以后少乱花钱。”
聋子也听得出来他这话言不由衷。奉书撇撇嘴,笑道:“好好,我不乱花钱,我会货比三家,买最好最便宜的酒。”
杜浒更是笑:“你也分得出来酒好酒赖?”就着瓶口抿了一口,微微惊讶,道:“这是北方的灯青烧酒,怕是那店里最烈的了吧,我以前也只是听说过。嘿,小丫头还挺识货!”
奉书得意洋洋地说:“才知道?我管他们要了最贵的。”
杜浒摇摇头,又喝了一大口,笑道:“只是这种酒啊,喝多了误事,不能多饮。”
奉书心道:“那你还喝!”也不戳穿他,从厨房端来饭菜,往他手里塞了双筷子,“吃饭。”
杜浒却不急着吃饭,说天气严寒,好酒要烫着吃。奉书抢着烧了一壶水,把酒瓶子煨在热水里。
杜浒看着她忙来忙去,忍不住笑:“小丫头片子,烫起酒来倒像模像样的。跟谁学的?”
奉书吐吐舌头:“以前家里吃饭的时候,丫环仆役天天这样给爹娘他们烫酒。我早看熟了。”
一句无心之言,却一下子勾起了她无数的童年回忆。她还没说完最后一个字,就停住了,怔怔地神游物外,也忘了下一句要说什么。
杜浒似乎没明白她心里想的什么,微微一笑,道:“你这是怪我把你当小丫环使唤了。来,碗给我。”说毕,给她盛了一小碗面条,又给自己盛了一大碗,招呼她趁热吃。
等吃到一半,杜浒起身从架子身上取下一个小杯子,抓起酒瓶子,往里面倒了半杯酒,然后取下烧水壶,又往杯子里兑满了热水,用筷子另一头搅了搅,推到奉书面前,“这酒不错,你也尝尝。”
奉书睁大眼睛,“你让我喝?”这酒闻起来挺烈,自己是小孩子,又是女孩子,以前在父亲和二叔的管束下,只被允许喝过一些甜甜的淡淡的米酒,可从没尝过这种大男人喝的酒,哪怕是稀释过的。
杜浒却说:“天气冷,酒能暖身子,喝一点儿没坏处的。再说,你现在也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也不能一点酒量也没有,否则啊,嘿嘿,以后万一碰上事儿,就是邀请人家过来算计你。”
奉书似懂非懂,但明白师父确实是让自己喝酒了,便端起酒杯来,左看看右看看,学着以前见过的大人的样子,仰脖就要喝。
杜浒连忙拦住,失笑道:“慢点!谁让你那么快了!”
奉书这才知道,原来喝酒是不能猛灌的。杜浒还告诉她,空腹喝酒最容易倒;倘若事先吃些米面粮食填肚子,就不容易醉。若是把几种不同的酒混在一起喝,更容易烂醉如泥,这种事她以后千万不要干。
她用心记住,眨眨眼,按照杜浒的指点,一点点的把杯子里的酒抿下去了,辣辣的,倒也不难喝。
很快,脸上就微微发热,脑袋也晕晕乎乎的,脚底下好像踩了棉花。她嘻嘻一笑,摇摇晃晃地端起杯子,叮的一声碰上了杜浒手里的酒瓶,笑道:“师父,干杯。”
杜浒眼看着她脸上红晕渐起,脸蛋成了熟透的桃子,也不禁扑哧一笑,自言自语地道:“这么快。”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说:“赶紧吃些东西。”
奉书照单全收,连连点头,一边傻乐,一边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还觉得不够,就趴到杜浒面前的桌子上,翻翻拣拣,挑他碗里的豆腐吃。吃完了他的豆腐,又一根根挑他的豆芽菜,直到碗里只剩下拌了酱油的白面条,她嫌单调,认认真真地把碗又推回杜浒面前,“师父,请你吃——面。”
杜浒面无表情,盯着她看了半晌,才摇摇头,端起碗,把白面条几口吃了。
奉书见他居然如此听话,乐不可支,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戏文里的江湖好汉,在小酒馆里跟人结纳交朋友。她嘻嘻一笑,拿起酒瓶,就要自己给自己满上,再痛痛快快地喝一杯。可这次却被杜浒拦住了,他语气颇为无奈:“行了,够了,别跟我抢啦。”
奉书犹自含含糊糊地说:“不成……你喝太多酒,会伤身……你看我,多有节制……”
等那顿饭吃完,杜浒也再没让她碰过那酒瓶子,自斟自饮,把一瓶酒都喝光了。
奉书觉得自己还是清醒的,只是可劲儿盯着他,看他什么时候变成醉鬼。杜浒终于察觉到了她的用心,伸手在她额角轻轻一点,笑道:“想醉倒我?再攒一年的钱吧!”
奉书脑袋一晃,马上就又把这事忘了,看着空盘子空碗,总算还没忘了做弟子的觉悟,蹭的站起身来,准备收拾碗筷。杜浒拦住她,“我来。”
“我来嘛!师父去歇着。”
“得了吧!让你来,我看一会儿这些碗还能有几个完整的。”
奉书只好待在屋子里,一会儿摸摸椅子背,一会儿拿过杜浒挂在炕头的汗衫,放鼻子底下闻了闻,一会儿又坐在炕上,套他的鞋子玩。后来不知怎的,就一头倒在炕上动不了了。
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把她抱了起来,走到她的房间,把她平放在炕上,脱了鞋,裹上被子,在她耳边低声叫她:“奉儿……奉丫头?”
第90章 终有(续)
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把她抱了起来,走到她的房间,把她平放在炕上,脱了鞋,裹上被子,在她耳边低声叫她:“奉儿……奉丫头?”
奉书含含混混地答应了一声,又听他说:“今天的功课看来是泡汤了,明儿得补上,明不明白?”
枕头及颈,她只觉得一颗沉重的脑袋终于有了着落,随即感到一条湿湿的热毛巾擦上了脸,脖子底下、耳朵后头,也都被轻轻擦了一遍,她舒服得哼出声来。
杜浒坐在炕沿,似乎又说了些嘱咐和要求,譬如让她明天早点起,少给徐伯干点活,多用用功之类。她左耳进右耳出,听过就忘,只记得自己没口子答应。
一边答应,一边却有个脑子里的小人儿,隐隐约约地问自己:“明明是他把你灌成这样的,他怎么还理直气壮的让你补功课?”
但她实在是想不动这些事情了,过了一会儿,终于嗯嗯了两声,扭了扭身子,抱住那个多余的枕头,拱了拱,一头扎进梦乡了。
怀里的枕头晃了两晃,似乎想逃跑。她做梦觉得枕头要飞了,赶紧拽回来,牢牢抱在怀里,脸蛋在上面蹭了蹭,嘀咕了几句梦话。
喝了酒什么都舒服,只有一点不好。睡到半夜,她就给憋醒了,舍不得暖和的被窝,忍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放开怀里的枕头,头重脚轻地穿鞋下炕,弯腰摸了摸,角落里拖出便盆,开始摸黑解裤子。
房间里似乎进了老鼠,有点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房门轻轻一响,似乎是开了又关上。
奉书也没在意,昏昏沉沉的完了事,还不忘把裤子系好,便盆盖好,然后三两步回到炕头,一头扎了下去,裹回温热的被子里,舒展了一下手脚,摸到那个多余的枕头,抱回怀里。
一瞬间只觉得似乎有点不对劲。这个枕头的手感,和刚才的仿佛不太一样了。这才回想起来,刚才自己抱着的,比平时的枕头好像硬些、暖些、有弹性些,更像是……一条……大腿?
可是脑袋里的酒劲还没过去,她奇怪了一会儿,死活也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许只是自己在做梦吧。
片刻之后,她就又开开心心的做起了梦。等到天光大亮,再醒来时,就把这些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出门,正好看见杜浒也搭着手巾出来洗漱。平日里,他每天早上总是神采奕奕的。可今天却似乎有些没精神,眼睛下面一圈黑。
奉书嘻嘻的笑他:“谁让你昨天喝那么多酒的。人家都说喝酒伤身,你瞧瞧,没睡好吧。你看我喝得少,有节制,就睡得可好了。”
杜浒却只是盯着她半天没说话,等她洗好脸了,才淡淡道:“既然你睡得好,今天功课加倍,一个时辰的力气,一个时辰的平衡,两个时辰的耐力。”
奉书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怎么惹着他了,随即愁眉苦脸。这样练上一天下来,她已经预见到自己会彻底散架了。而且,杜浒虽然不会监督着她练,但她从来都是没法偷懒的。每次杜浒回来,一捏她的胳膊,一看她身上出的汗,再或者故意绊她一脚,看她踉跄时的步法,就能看出她到底练了多久,有多大进步。
这时候徐伯让小六扶着,也来到井边打水洗脸。杜浒便不再继续功课的话题,和他们互相问好。
徐伯也看出他没睡好觉,问候了两句,笑道:“这失眠的症候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可也恼人得很,可不能任它发展下去。待会儿让小六去给你拿些安神的草药,老乡泡水喝吧。”
杜浒连称不用,笑道:“哪用得着你们这么费心!我天天做力气活儿,难道还能睡不着?只是昨天房间里有老鼠,打了半夜。”
徐伯、小六和奉书同时吓了一跳。奉书想:“怎的他的房间也进老鼠了?”她虽然不怕老鼠,但对这种生物还是很讨厌的。
徐伯则一下子担忧起药铺的卫生状况,“怎么?这院子里什么时候有的老鼠?我们怎么没……”
杜浒赶紧道:“已经让我连窝端了,别担心。”
徐伯这才松了一口气,还谢了他两句。
奉书和他相处了那么久,则直觉地感到他没说实话。但到底真相如何,当着徐伯的面,她也不好问。
直到杜浒准备出门了,她把他送出去,才悄悄问:“师父,昨天晚上真的闹老鼠了?”
杜浒却没回答,而是轻轻一拧她的耳朵,哼了一声:“你真不记得昨天晚上你干什么了?”
奉书听得莫名其妙,嘟起嘴,说:“不记得啊。我一直在乖乖睡觉。”心里想:“难道闹个老鼠,还要怪我不成?我又不是老鼠精。”
杜浒见她委委屈屈的样子,忽然嗤的一笑,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个爆栗,说:“回去吧!好好练功课,也不用加倍了,练够平时的量就行,回来我检查。别乱跑。”
奉书喜出望外,叫道:“谢谢师父!师父再见!”
但她的好心情却没持续多久。她回到药铺,刚烧好一壶水,喝了两口,便听到砰的一声,有人踢门而入,赫然便是那日来催药的张府管家。这次他换了身更华丽的衣服,脸上的神色更加不善,一进门便瞪着徐伯,手杖点着地下。
徐伯见他进来,还没等他开口,就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道:“老爷您来啦!这次的药小人已经备齐了,马上就派人送到府上去。”说着朝后面喊道:“小六!小六!”
小六哥并没有立刻出现。奉书心中突然一阵莫名的冲动,抢到徐伯身边,说:“让我去吧!小六哥还有别的事要忙呢。再说,上次就是我去的,他又不认识路。”
徐伯一怔,见她一副坚定的神色,也只好道:“那,那麻烦你了,好孩子……”
小六哥从后面探出头来,嬉皮笑脸地朝她作了个揖。
奉书再不说话,搬起那皮箱子,跟着那管家出了门。一路上经过的海子、斜街、鸭鹅市、穷汉市、香料市、骆驼市、珍宝市、甚至人市,都不再吸引她的注意。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主动讨下这个差事,满脑子只是想着:“张弘范没死……否则也不会再派人来取药……李恒的药方管用了……呸,那才不是他的药方,那是蝎子姐的……”
想到蝎子,胸前便立刻清晰地感到了那个珍藏着的、她的遗物。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