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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家燕子傍谁飞-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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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你来到了北方,原来你在大都,原来你嫁了贵人,有了新名字,还有了小宝宝……想到这儿,奉书赶紧把塔古娜稍稍推远了些,只怕压着她肚子。

    塔古娜却红着眼圈直笑,故意伸手在小腹上拍了拍,“怕什么?难道还有多金贵不成?”

    赵孟清却犹豫着,只是拉了拉塔古娜的手。他和奉书不一样,始终生活在汉家礼教的环境里,没有和大群蒙古人相处过。就算对方是小时候再亲近的朋友,也再做不出拥抱、贴面这种亲昵行为了。

    分别后虽然各自都有复杂的经历,但眼下谁都知道并非叙旧的良机,三言两语,便简略地说完了。塔古娜难以置信。

    “所以你们没有一直在惠州?你们不是一直在一块儿?”

    奉书点点头,忽然一脸红。她这句话问的,难道不会让人想成别的意思?

    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杜浒。塔古娜也抬起头,大大方方地将杜浒看了好一阵,大喇喇的问:“这人是谁?”

    奉书忙道:“这位是……”

    塔古娜突然睁大眼睛,捂住嘴,极小声地说:“这人我见过。”

    什么?奉书这一惊非同小可,简直比方才认出塔古娜就是小耗子还要难以置信。转头又看看杜浒。杜浒也怔了一怔,将塔古娜看了一看。

    然后他突然笑了,目光中少了些警觉,多了些放松,朝她一抱拳,“那日,还要多谢夫人不声张之恩。”

    塔古娜笑道:“早知你不敢杀女人,我当时也不用那么害怕,说不定就喊起来了。”

    他俩只一句问答,奉书就急得直摇塔古娜胳膊,“你、你什么时候见过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塔古娜惊讶道:“原来你不知?嘻嘻……”杜浒待要出言阻止,她已经竹筒倒豆般讲了起来,大大咧咧的语气仍然是当年的小耗子,“那天我丈夫带我出城,去市场里挑赛马。我走得倦了,在马厩外间歇时,这个人悄没声的蹿进来,在几个值守的脑袋后面拂了下,那些大男人就都倒了。我吓坏了,只道来了妖怪。他倒没那样对我,只是把我赶了出去,恶狠狠地不让我声张。我只怕他杀我,哪敢说半个不字。刚走出十几步,那马厩便着了火,听说后来把半个市场都烧啦。”瞥了一眼杜浒,颇有些幸灾乐祸的神情,“我以为他早就被抓起来了呢。”

    奉书心头一震,喃喃道:“马厩失火……”

    塔古娜仍然笑嘻嘻,“那天可损了我丈夫的十三匹马呢,他发了三天的脾气……”

    她又说了什么,奉书已经听不进去了,头脑里咚咚咚的敲鼓,鼻子酸酸的,简直快哭出来。当着别人的面不好开口,只得狠狠地瞪着杜浒,用目光烧他,一遍遍的用眼睛问他:“马厩的火,是你放的?”

    杜浒垂下眼,不再看她,而是看着地毯上的花纹。

    奉书恨得咬牙切齿,不屈不挠,继续用眼神剜他。他实在受不住了,微微点点头,抬眼看了看她。

    奉书又用眼睛指着他腰间的酒葫芦,无声地发问:“那个醉酒的越南人,是你杀的?”

    死去的阿银身上带着新鲜的酒精味。她一闻到,就觉得莫名的熟悉。此时终于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杜浒一动不动好一阵,才又点点头。

    奉书气急,胸口一阵阵的痛。你早就找到我了!

    差点问出声来:“为什么……”

    可是却立刻气馁了。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和自己相见?可当初狠下心来,决定永不相见的,明明是自己啊。

    一天之前,跟他斩钉截铁地说“我再也不要见你”的,也是自己啊。

    塔古娜还在絮絮地讲着什么,奉书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却听到赵孟清难以置信地问:“什么?你说你丈夫……不会是……不会是……那天我们见到的那个老爷……叫……”

    塔古娜讥讽地一笑,“阔阔老爷?大都城头一个出了名爱马的。”

    静了片刻。然后赵孟清忍不住哀叹出声:“你、你嫁他?”就是那个仗势欺人,又胖又丑,年纪足有四五十岁的贵族老爷?“他是你……丈夫?”

    塔古娜点点头,淡淡道:“怎么了?”

    匪夷所思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奉书只觉得整个人都懵了,好半天,才开口问道:“耗子姐,你为什么……你这么会嫁……那个人……”

    二十岁的塔古娜浓眉大眼,银盘般的白皙脸蛋,虽非天姿国色,但想象着她和阔阔老爷站在一起,就简直成了黄鹂配秃鹫。更别提阔阔老爷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

    “你肯定不喜欢他的,是不是?”

    塔古娜垂下头,安安静静笑道:“不喜欢又怎么样?我丈夫是大都城有头有脸的贵族,和我爹又是好朋友……”

    奉书心中一动,“是你后爹,对不对?你娘呢?”记得小耗子提到过,她母亲后来嫁了一个蒙古官员做小老婆,小耗子也就成了那人的女儿。

    塔古娜抿着嘴唇,淡淡道:“我娘早死啦。我爹对我还不错。有一次我丈夫去他那里做客,他俩喝醉了酒,我爹把女儿们全叫出来,说要送他一个。他挑中了我。第二天,我爹就给我准备好嫁妆了——拿我换了三匹骏马、三十两黄金,还有三百顷哈拉和林周边的牧场,我都觉得有些太贵啦。”

    奉书早就知道蒙古旧俗,妇女和财物无异,经常是被抢夺、交换的对象。但听塔古娜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来,还是心里面一阵阵堵得慌。想不到连贵族女孩子都不例外……

    可不是吗。蓦然记起来,自己服侍过的虎牙公主,便是出于政治联姻的需要,被嫁到了很远很远的草原上,丈夫据说比她大了三十岁,膝下已经子女无数。纵然是真金太子疼爱的小女儿,也摆脱不了这样的命运。

    想到这里,又不禁小声问:“所以你丈夫……还有没有……别的,嗯,别的……”

    塔古娜扑哧一笑,似乎奇怪她问出这样的问题,“不然呢?你以为这么大的府邸,都是我一个人的?不过我好歹也有自己的一个小院子,跟她们井水不犯河水,日子过得倒也还算舒坦。”

    塔古娜说毕,瞧了瞧自己手上那一串亮闪闪的戒指,苦笑一声。

    奉书不知该说什么好。小耗子脚下的铁链没有了,换成了宝石镶嵌的枷锁。

    作者有话要说:  憋打我,小耗子的丈夫就是200章里那个猥琐大叔……

    ‘

    杜浒V:你们都叫着让我吃醋,我哪敢,不对那小子好点,奉丫头大概会生气

 第210章 0142

    ·聊欲从此逝,人少豺虎多·

    塔古娜自嘲地笑笑,忽然想起什么,面露难色,低声道:“所以,我也就是在这院子里,才算得上主人。万幸我丈夫眼下出门办公去了,三天之后才会回来……唉,唉,你们……”

    杜浒在一直在远处安安静静的听着,此时立刻开口:“夫人甘冒奇险,出手相助,我们已经深感大德,绝不会再连累你。我们只需要休养一阵子,避避风头。你丈夫回来之前,一定会离开。”

    塔古娜舒了口气,点点头,又忽然摇摇头,咬着嘴唇道:“别叫我夫人。”

    她派女奴出去打探风声。城里搜捕刺客的力度只增不减。左近的平民区已经全都清扫完毕了。官兵开始一家家地敲大户人家的门。

    安全只是暂时的。阔阔老爷三天后就会回来。塔古娜很得他的喜爱,又正怀孕,他回来之后肯定马上会到她的院子看她。到那时,她的卧房、院落必须恢复原样,奴婢们也必须串好口风,不泄露一点贼人闯入的痕迹。

    满打满算只有三天。奉书他们已经在宫城内外奔逃躲藏了两日,一直水米不进,此时都已经虚弱不堪。等塔古娜令女奴端来酪浆和奶点,大家饱餐一顿,把身上的灰土和伤口都略略收拾了一下,已经是深夜了。

    奉书倚在塔古娜的床铺上。不知怎的,当着塔古娜的面,她不想和赵孟清表现得太亲密,跟杜浒更是离得远远的,于是便跟塔古娜挨着,靠着她肩头。由于身体里长期带着毒,受伤后更加虚弱,昏昏沉沉的已经半睡过去了。

    杜浒和赵孟清头一次在已婚妇人的闺房里歇脚,塔古娜从小就不知“礼教”二字怎么写,自然毫不在意,但两个男人多少都有点别扭。赵孟清毕竟和塔古娜有着小时候的交情,还不至于太忸怩,凑近了烛火,专心致志地清理一根扎进手掌的木刺——那是前一天攀爬万安寺宝塔时伤的。

    杜浒却却浑身不自在,坐了又站起来,踱了两步又停下,一会儿瞟一眼奉书,见她低头看地,又只好往窗外瞧。窗边搭着塔古娜一条未完工的绣花汗巾子,他又急忙收回目光,学奉书,也低头看地了。

    塔古娜见他坐立不安,微笑着摇摇头,仿佛是说:“这些汉人。”然后开口:“我这里地方小,藏不下三个人。隔壁有个放杂物的小房间,倒是可以容得下一两个人。两个男人要是不介意,带上吃的,去那里歇着吧。”

    杜浒和赵孟清立刻应了。

    塔古娜忽然又说:“也不用都过去嘛。”转头看了看奉书,嘻嘻一笑,拍了拍她肩膀,随随便便地问:“哪个是你丈夫?”

    什么?这问题太突然,奉书懵了好一阵,这才明白了她的意思,一下子清醒过来,张口结舌,“我……我、没有……”

    塔古娜话音中带着得意:“你呀,倒变得和其他汉人姑娘一样害羞了。别不好意思啦,你当我看不出来?说,哪个是你丈夫?你腿上受伤了不是?叫他留下来陪你、照顾你啊。”

    奉书余光看到杜浒也愣住了,赵孟清干脆连脸带脖子都红了。她急得只想捂脸。当着两个男人的面……

    塔古娜却不明白,为什么指个丈夫都这么扭捏。若是她看错了,两个人谁都不是,也不过是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蚊子怎么突然反应这么大?

    奉书低下头,声音蚊子般细:“是,是……”答案似乎显而易见。论名分,杜浒如同父亲,她只是他的不成器的弟子而已。况且现在,也不知道他还认不认自己这个弟子。而赵孟清已经不止一次向她提出婚约。眼下跟他定了名分,不过一句话的事,让杜浒彻底看清楚,自己已经心有所属,终身有托,做回了正常女孩子……这不是他一直希望的吗?

    可是却怎么也没有这个胆子开口。

    塔古娜越来越觉得好玩,笑道:“你不说话,我可猜啦。”

    “别……”

    赵孟清忽然笑了,走上前去,大大方方的拉起奉书的手,笑道:“小耗子,别这么口无遮拦的。蚊子还是姑娘家呢。不过,我可以留下来照顾她。”

    塔古娜当即明白了,掩唇一笑,“你?嘻嘻,嘻嘻!我就知道。小时候,你就对这丫头不一般!”

    奉书长出一口气,勉强朝赵孟清一笑,眼睛却忍不住往杜浒的方向瞟。

    可是杜浒却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件事。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喜怒哀乐。

    奉书说不清是释然还是失落。毕竟杜浒做过自己师父,毕竟两个人一起生活了那么长时间,就算后来出现那些不愉快,他也总该对自己稍微有一点点上心吧。四年的时光,就算养条狗也养出感情了,可现在,他得知她就这么把自己的终身托付出去,居然没有一点点的反应?

    杜浒站起来,推开门,准备去隔壁间休息。走了两步,他却回过头来,说:“既然蚊子还是姑娘家,又是伤在不方便的地方,赵公子还是要顾忌一下她的名声。让你们的朋友叫个女奴来照顾,就行了。我们两个男的,还是都去隔壁吧。”

    赵孟清一怔,想想也有道理,况且杜浒毕竟年长辈分高,也只得听了他的,轻轻拍了拍奉书手背,跟了出去。

    房里只剩下一只耗子、一只蚊子。塔古娜伸手探了探奉书的额头,皱了眉。

    “蚊子,你如今可是有能耐了。烧成这样,居然还能说话。你去做什么了?行刺大汗?你这几年,不会一直在干这种事吧?你什么时候学的蒙古话?”

    一边说,一边端下一盆水,放在她脚边。撩起她裤脚,已经和血凝结在一起了,只得又找出剪刀,一点点剪开布料。

    大腿上伤口露出来时,塔古娜立刻吓了一跳,缩回手,不敢碰。

    奉书连忙说:“不,不用你来,我自己……我自己可以清洗……或者……叫个女奴……”

    就算高烧,就算伤重,就算整个脑袋昏昏沉沉的难受,也不能让她一个孕妇伺候自己啊。况且,她现在是娇养深闺的少妇,怎么做得来这种事?

    塔古娜却笑道:“女奴?她们还以为我在你们手里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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