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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热闹,王锵则面颊飞红,已然喝了不短的时辰了。然,梁禛笃定王锵就是来与朱成翊拜把子的,无论如何,非要捉住王锵的把柄不可,他相信梁禛,虽然他眼睛看见的与梁禛猜测的稍有出入,他希望从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歌姬身上找到突破口。
“大人,奴只是一个清倌人,并非三公子姬妾,奴家并不知道三公子的事……”
“你的房间在何处?”陆离浓眉紧锁,揽春院太大,花楼的房间多到超乎想象,锦衣卫挨个搜了这么久还没搜完一遍。这晴初如此特别,被那可疑的汝南王世子专门点出名来,一定与人犯有莫大的关系,此时应第一时间搜索晴初的房间。只是今晚的锦衣卫都如此低效,等搜到了,人犯也早该跑掉了。
“大人,揽春院花楼外方内圆,含武侯八阵图之天覆阵精要,如若莽撞搜查,大人们一定难以搜到奴的房间,奴愿为大人们领路。”晴初低眉顺眼。她实在担心自己未能成功完成三公子交代的任务,她想去自己房间附近看看,如果青袍公子尚未脱身,她再带这帮黑衣人走进岔路即可。
陆离看她唯唯诺诺的样子,已然是被吓坏了,应该不会耍花招罢,不过就算她耍花招,也只是一个弱不经风的姑娘。思虑至此,陆离颔首示意她带路,自己则带了十数名部下跟在晴初身后,向花楼走去。
晴初身型单薄,独自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今夜她穿了一件大红纱衣,夜风吹来,更显婉风流转,举步轻摇间,似乎就要羽化成仙了……
陆离紧跟晴初身后,院子里到处都是锦衣卫的人,看着人挺忙,不知怎的,效率却很低下,这花楼果真透出一股子邪门!
待到经过一片月季花从,陆离眼风扫过间,他突地发现花丛中银光乍现,他身随意动,前冲揽过晴初的腰身护在自己怀里,飞身旋转间,左手指间已然截获了数枚钢针。针尖反射出诡异的荧光,幽幽蓝蓝,显见得是淬了剧毒。
陆离默然,晴初就一歌姬,她知道了什么让人如此忌惮,非要当着这么多锦衣卫的面冒险痛下杀手?“晴初姑娘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你没见已经有人要取你性命了麽?”陆离低头看着怀里的晴初,冷哼出声。
晴初惊魂未定,她亦不明白为何有人要杀了自己。她更呆了,又惊又怕,她紧紧揪住陆离的衣襟,泪眼婆娑,“将军救我!奴不知为何有人要杀我!奴只是奉三公子的命留在房间待命而已……期间三公子曾吩咐奴照看过一名年轻公子……”
陆离一惊,赶忙想让晴初带路,却突然发现推不开她,她左手死死扯着自己的腰带,右手扣住了自己的衣襟,晴初整个人像八爪鱼般紧紧贴着自己。
“撒手……撒手……叫你撒手!”陆离冷冷的下令。一般在陆统领用冷沁沁的男低音下令时,部下们都会立时缩到地上,并高声回复,“遵命!”可这次的命令下达后,他并未听到习惯的遵命声,自己胸前挂着的晴初依然保持着八爪鱼的姿势一动不动,就像一只装死的壁虎……
既然来硬的不行,就软的吧,陆离放软了声线,“姑娘放手……”
没有任何反应……
于是再来一遍,“姑娘放手……”
晴初抖抖索索终于听见了陆离的命令,她万分不情愿地放开了陆离的衣领和腰带,仿佛它们就是自己的保命符。她终于站直了身子,只是她说什么也不肯走最前面了,陆离只好叫了一名护卫走在最前面,听从晴初指挥往前带路。
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晴初门前,房内意料之中的空无一人,晴初放心了,但另一种怪异的感觉却从胸间升起,三公子是怕我泄密罢……刚才那位姑娘的兄弟应该是三公子很看重的人,所以为了那位青袍公子,三公子要取自己的性命。可那位姑娘的相公又是跟眼前这位将军是一路的……晴初觉得有点晕,富贵人家的套路果然深的很,一般人都看不明白。
晴初一点不关心那些公子、小姐的问题,她只关心自己的命。既然三公子的贵客已经走了,自己便可以将自己的性命问题放在首位了罢……其实自己也只是帮助贵客拿了几套侍卫服而已。
她觉得眼前这位黑面铁塔似的冷面将军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不被暗杀,于是晴初倒豆子似的将自己接待女扮男装的官差夫人、青袍公子,和自己拿侍卫服的事统统告诉了陆离。末了,她不忘提醒陆离,他需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自己是因为给他们带路才导致被人追杀的。
陆离则无可无不可,这个歌姬算不上最关键的证人,但也算能靠上谱的了,自己保护她一下也不算难事,便随口答应了下来。听晴初所言,应该是齐韵也来了,还见到了朱成翊,只是他们去哪儿了,罗成呢?陆离心下不安,立马差人去四个出口的守卫处探查,是否有人出入过。
消息很快传来了,一盏茶的时间前,右后侧门的陈千户放走了汝南王参将何诀一行,何诀已顺利带走了揽春院的晴初姑娘……
梁禛听闻汝南王世子的参将依旧带晴初离开了揽春院时,惊讶异常,晴初才被部下带到了自己身边,陆离现在还在隔壁问着话呢,那何诀带走的又是谁?
“哪个门放走了汝南王世子的人和晴初?”
“回大人,右侧后门。”
“带陈博衍来问话。”梁禛心绪没来由的有点烦躁,再转向另一边,“罗成呢?”
“回大人,听留家里的俐哥儿说,罗成一早便陪齐姑娘外出溜达了,至今未回呢。”
梁禛的心猛跳两下,只觉气血上涌,极力压住了心中不安,“陈博衍为何还不来!”他一把扔开手中茶盏,上好的汝窑青花瓷茶盏骨碌一圈滚下茶桌,发出一声脆响,化作残沫飞溅四方……
待得陈博衍来到梁禛跟前时,梁禛已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他腾的起身,朝向陈博衍的胸口便是一脚,“混账东西!晴初正在本官手上审着呢,你个贼猪狗放了哪门子的晴初出院子了?!”
陈博衍被这当胸一脚踢的眼冒金星,爬起来甩了好半天脑袋才听明白长官的意思,他赶紧叩头如捣蒜,“回大人,汝南王的参将何诀,拿了汝南王的玉牌,非要带晴初和几个护卫出门,小的我也拦不住啊……”
“贼杀才!你要本官讲几遍?晴初在本官手上,你他奶奶放了何人出院子,你可曾查清?”梁禛勃然大怒了,他似乎猜到了答案,但是在没听到最终回复时,他还愿意自我麻痹一会。
陈博衍已经跪不住了,巴不得一头碰死自己,他梁禛不知何诀带了什么人走,自己也不知道啊!何诀不是说是晴初麽?这还能有错?难道带了其他歌姬走?就算带走其他歌姬也用不着如此暴躁吧……
“大人!小的听何诀将军说带走的是晴初,莫不是何诀将军认错了人,带了其他歌姬走,要不小的这就去追何诀将军回来问问?”
梁禛气极反笑,“你奉命把守右侧后门,你放人出门只用核实何诀一人,其余人等皆是货物不成?如今人已离开一盏茶有余,如若人犯混迹其中,你认为尚有多大可能追回?”
陈博衍面如金纸,从头到脚都筛个不停,嘴里只会嘟囔着“我……我……我……”早已不能成句。
梁禛震怒之后,安静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陆离,冯钰冯镇抚可曾抵达开封府?留意镇抚大人归期,一旦到达,立时带来见我。”冯钰在河间一段事后一直在东北部暗中查访,待梁禛获得齐振在开封活动的消息后,才赶来会合,故而梁禛有此吩咐。至于那个女人,梁禛极力忽略心底那隐隐的刺痛,“陆离,寻罗成,问他齐韵何在……陈千户,你且细细告诉本官,你放走的女人是何模样……”
☆、龙门铁骑
梁禛独自坐在酒肆里,一杯又一杯,只有当那灼热的辛辣流过喉咙时,心底的痛才会随之被带走一点。他低头,看进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水中倒印出自己的眼,鲜红又黯淡,那里漫溢出了浓浓的悲伤,流进手中的酒盏,让酒盏变得千斤重,压在自己手上,也压进了自己心里……
罗成被找到时已然醉的神智不清了,身上压了一个衣衫几乎尽褪的歌姬,旁边还趴了一个,赤…裸了半个身子,还在奋力掏他藏在腰间褡裢里的钱袋。
他已然没了询问罗成的耐心,陈博衍说的挺清楚,纤细柔弱,玲珑有致的身材,依稀可见的罥烟眉。她穿着风情万种的合欢遥褂胫斐神匆坏览肟死看涸海约耗兀疟宦嚼敕丫【排6⒅瘸龅钠胝瘢粼诤笤海瞪档茸呕丶铱此男ω獭K髅骰辜堑盟谧约和壬闲攀牡┑┑厮挡换崂肟约旱捏贫Q赡歉龊廖扌母蔚呐朔词志透俗约阂桓鱿炝恋亩猓�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自己的掌心,居然一片濡湿……他心疼更甚,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他一把推开面前的酒盏,放置一把碎银子于酒桌上,抄起身边一个小酒坛,踉跄出门。没走几步,扭头发现溪边立着一人一马,“大人!属下冯钰特来复命……”
客栈里……
烛影摇曳,梁禛端坐案前,他目光灼灼的望向冯钰,“你说吉达被宁王爷任命为龙门铁骑新任指挥,并负责南下夺取朱成翊?”
梁禛只觉心下沉闷的紧,这龙门铁骑是宁王精心苦练出来的数量虽不大,但战斗力相当强的骑兵部队。宁王组建这龙门铁骑,不拘蒙古人,抑或汉人,凡在宁王军队里战斗力强悍的人皆可能被宁王选中。这名唤做吉达的蒙古人,梁禛亦听说过,肃王爷勤王前曾与宁王起过争执,宁王被肃王困于中军大帐,身边仅有百余名龙门私卫,便是这百余名私卫生生将宁王从肃王中军大帐给抢了出来,吉达便是其中之一。
“正是!据属下收集的情况看,吉达率部数十名,已入中原月余,但属下并不能查得吉达一行的具体去向。并且……属下还察觉宁王爷与中原青龙会有染。”冯钰颔首道。
“青龙会于数月前开通了新的商贸路线。便是经山西北上,绕过京师,穿越宣府镇,直至大宁、兀良哈三卫。此线路明面上贩运皮草,但近一月仅山西承宣布政使司便查扣三批青龙会的北方商队,里面夹杂大量的盐,药材,甚至还有部分精铁。这仅是被查扣下的货物,占青龙会跑商的很小一部分。至于青龙会跑商运输如此大量货物的去向,属下查实皆通过一家名为豫达兴的商铺销了出去。豫达兴仅在大宁开业数月,但其销售的盐,布匹,药材的量之大令人乍舌。大宁府远居关外,人烟稀少,如此大量的物资除了供宁王的军队使用,还能有谁需要。故而,属下虽无直接证据证明宁王勾结青龙会,但如此反常的种种迹象无不指向了宁王的勃勃野心!”
宁王就番北方喜峰口外的大宁,东连辽左,西接宣府,一度将蒙古人的朵颜镇纳入怀中。后来过上了好日子,实在看不上朵颜的塞外风光,逐渐放弃了该地区。因着肃王爷造反,宁王的配合度不够,被肃王挤压至宣府镇。然宁王实在兵多将广,宣府镇太小,塞不下如此多大牛,宁王又开始逐渐扩张,竟让他夺来不少蒙古人的地盘,朵颜重镇亦在其中。关外物资贫乏,制造业落后,宁王要扩张,势必需要大量的物资,宁王通过中原帮会暗地收集军需物资,实属理所应当。如若宁王真的与青龙会联手,情况可就不大妙了……
宁王军队多,青龙会钱多,能人多,再来个汉献帝似的小皇帝朱成翊,这宁王想做什么都可以了。如今王锵已然与朱成翊勾搭上了,形势看上去危急无比。
梁禛虽能笃定朱成翊是不愿做他人傀儡的,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怕朱成翊不知王锵早已沦为宁王走狗,答应了王锵的请求,狗急跳墙,与虎谋皮。不过还好有今日一番运作,也算歪打正着,捉了王锵,他们再要汇合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了。
尽管如此,青龙会与朱成翊合作的风险依然很大,将己方求胜的希望放在对方不联合的可能性上,实在太不稳当了,这种无法控制一切的体验实在太差。
梁禛食指不停敲着桌面,沉默了半晌,复抬起头看向冯钰,“辛苦子珵了(冯钰表字),朱成翊已逃,如今追也追不上了,索性今夜先稍事休整,反正王锵已在我们手上,他们一时半会也联合不上了。我已派出前哨分别向南、西南、西,三个方向查探,待明日确定方向后,再行抓捕。”
“是!大人,属下告退。”言罢,冯钰拱手便要退下,退至门口,又停下,“大人,属下回来时听门房的俐哥儿说了一件事……大人,您一世英明,莫要为个女人坏了自个儿的前程……”
梁禛端茶的手顿了一下,点了点头便不做声了,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