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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牡丹真国色-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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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薄媚斗笠下的神情一片冷厉,轻轻抬袖,张开五指,一片枯花横飞过去,与树枝撞在一起,枯花碎成粉末,树枝断成两截无力跌落。
    “为何要伤我?”她止步于庙门外,眸光越过被风吹开的大门,冷冰冰地落在火堆旁的二人身上。这二人原本也戴着斗笠,只是现在已取下来扔在一旁了,因此可见他们的容貌。
    年长的男人丰神秀骨,仪容清嘉,警惕的杀气击溃眉目原有的温和神韵。
    妙龄的少女淡然平静,唯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静美可以比拟一二。
    他们此刻也转头盯着她。
    的确是应氏父女,可是怎么不见谢婴?
    应六爷道:“看阁下打扮,恐怕来者不善。想必与先前那六人是一伙?”
    丹薄媚一言不发。
    被火焰遮挡的地上传来低低的□□,一个浑身鲜血的黑衣男子企图爬起来。刚有所动作,又重新摔下去,他只好放弃起身,艰难道:“大内侍卫只来了十二人,都死绝了,只有朱轩一人不见踪影。你们看来人像不像那个不要脸的畜生?”
    “不,她是女子。”应六爷回答。
    丹薄媚觉得男子声音十分耳熟,皱眉想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正是谢婴么。
    她嗤笑道:“人家堂堂皇子,怎么不要脸了?”
    “咦?”谢婴费劲地翻身,双手撑地往前拱了一尺,成功避开火焰的遮挡看到门外的丹薄媚,刹那大笑道,“啊!原来你没死,害我以为你被畜生抓去那什么了呢。”
    丹薄媚进门的脚步一顿,慢吞吞地开口:“你是不是生无可恋,想要我送你一程?”
    谢婴不着痕迹地觑了一眼应皎莲,嘿嘿地笑道:“原本生无可恋,现在……你先扶我起来。”
    他把手伸向坐在身旁的丹薄媚,她顺手拉了一把。谢婴坐起来,刚要开口介绍二人,忽然记起初见时她的话,道:“想必不用我介绍了?”
    丹薄媚唇角讽刺地上翘,微笑道:“应六爷,应姑娘。”
    “行,你还真知道。”
    应皎莲盯她片刻,轻轻点一点头又转过脸凝视火堆。应六爷笑眯眯地询问她的身份,却并不问她,而是问谢婴。在知道个大概后,才对她道:“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方才薄媚姑娘轻易化去在下袭击,那一手功夫神出鬼没,见所未见,不知师承何处?”
    “师承何处有什么分别?应六爷身负重伤,十成功力发挥不出一成,那一击不过虚张声势,便是这个二百五也能接下来……”话锋一停,丹薄媚指了指谢婴,他立刻睁眼大怒道,“谁二百五?”她没理会,只盯着应六爷冷冷道,“六爷紧张什么?”
    应六爷神情冷若冰霜,锐利的眸光直视黑纱后的那双眼。
    谢婴与应皎莲惊讶地转头望向应六爷,见其阴沉防备的脸色,已知她所说不假。应皎莲终于有所动容,拧眉担忧道:“爹,你何时伤的?怎么不告诉我,也好先找个地方休养。”
    “应世叔伤成这样,此前还强行出手对付那些人,是否……”
    应六爷收敛表情,缓缓摆手,镇定道:“毋须担忧,我的身体我清楚。这点小伤,死不了。”
    丹薄媚压低斗笠,冷笑了一声。
    应皎莲又瞥她一眼,似乎明白她冷笑中的含义,眉头不禁拧得更紧,淡然的眼底有了深深的忧与怒,“爹,别再掩饰,究竟是谁伤的你?”
    “记得在朱轩的人来之前,那个出手拦我的摇扇公子么?”
    应皎莲轻轻咬一咬牙,道:“怎能忘记!他杀了言金、言水、言火、言土,还有一起来青阳的所有护卫。我日后一定会为他们讨回公道!”
    谢婴见应皎莲有些难过,忙插嘴道:“可那人后来与应世叔对了一招,不是自觉不敌主动逃走了么?”
    应六爷苦笑道:“怪我轻敌,见他年轻,仅用了一半功力。也因他实在强大,一招已将我重伤,何用逃走?若非有人出手相助,引他离开,怕是我们都要命丧黄泉。”
    “那人真有这么厉害?应世叔能看出他是什么来路么?”谢婴真真正正地震惊了。他记得应六爷方才在雨中的出手,每一招都那么轻描淡写,风流写意。五个大内侍卫配合已能轻易将他逼入绝境,可面对六人的袭击,应六爷只用了十四剑。
    他们六人才能施展阵术,攻击力不是五加一那么简单。可即使这样,那人一招能破了五成功力的应六爷,还将其重伤,恐怕用了十成功力也不是对手。
    应六爷眼中浮现隐隐的忌惮,道:“功夫路数看不出来,只是他手上那柄折扇很是特别,绘了一片猩红的大海……”
    丹薄媚忽然意味深长地看向他,似笑非笑道:“诛天血海,无妄公子。这位狠角色不顾应氏威名,敢堂而皇之对六爷出手,想必有个挺深沉的缘由。”
    不早不晚,恰恰在应氏从*会出来后动手。
    应六爷也笑了笑,避而不答,只道:“薄媚姑娘知道得真不少。四大宗门说到底不过邪魔歪道,依着乱世才能成活。尤其嗜杀成性的玄罗鬼殿与诛天血海,早已目下无尘。无妄作为公子之尊,想对谁出手还要缘由么?”
    “一出手的后果是挑起宗门与应氏的大战。‘邪魔歪道’也不是二百五。”
    谁知丹薄媚刚说完,谢婴便下意识偏头问道:“你什么意思?”
    她拍拍他肩膀,安慰道:“这回不是说你。”
    “……”他竟无言以对。
    原本二人言谈间带了些剑拔弩张的危险气氛,倒被谢婴一句话打断。应六爷顺势不再继续方才的话题,将最后几根枯枝扔进火堆,起身抖落尘埃,笑道:“我去附近找些干柴和吃的,这雨大约黄昏也不会停了。你们小心。”
    谢婴立刻拍着胸膛道:“应世叔放心,有我在,噗——咳咳、咳、不行了,我得躺下……”
    应六爷眼睁睁看着谢婴一掌拍在伤口上,生生喷出一口淤血,心底不禁感叹:有你在,也并没有什么用处。
    他走之后,应皎莲面带忧色,静默不语,十分担心。他本已经身负重伤,只是勉强撑着,倘若遇到什么意外,真是不堪设想。
    谢婴躺在地上,偏头望着对面的应皎莲,火堆将她的双眸映得闪闪发亮。
    “皎莲姑娘,我给你说个凄惨的事。”谢婴见她似乎闷闷不乐,一心想逗她开心,忍着剧痛笑道,“三年前,我妹妹倾城听闻……”
    应皎莲面无表情起身出门,淡淡地说:“我出去看看雨。”
    窈窕的背影立在屋檐下,斜风细雨,素带犹飞,好似雨打画中莲。
    谢婴顿了顿,眼神转向丹薄媚,仍笑道:“那我给你讲吧!三年前,我妹妹倾城听闻,王氏子弟中有个顶顶傲慢又顶顶厉害的人,叫王诗境……”
    她试图打断:“谢婴……”
    他不停,继续道:“师承天机绝脉,常年居于太阿山,号称岭梅仙人,郎艳独绝。于是倾城心生仰慕,好不容易有一次他回金陵……”
    丹薄媚道:“你……”
    “倾城立即命人向他递了请帖,称城外枫叶如火,邀他一同登山。那日倾城一大早出门,傍晚才回府。我问她心愿看来是达成了?”
    她一把抓住谢婴的手腕,“你别说了。”
    他道:“你也觉得很惨吗?”
    “……我实在憋不住了。”丹薄媚不忍再看他继续说下去,刚要起身,谢婴却坚持拉住她,眼神落寞地笑道,“你听我讲完好不好?我问她:心愿看来是达成了?她微笑说达成了一半。我问为何只是一半呢?倾城答:因为约的是二人一同赏枫叶,她去了,王诗境没去。可不正是一半么?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凄惨又很可笑?”
    她定定地凝视他的双眼,道:“是。”
    谢婴总算放了手,瘫倒在地上,低声道:“这下好,我的心愿也已达成一半。我想说个凄惨的事给她听,她不听,可我也说完了。”

  ☆、第10章 乌夜啼

二人随意提起之前在*会的事,谢婴问她消失后去了何处,丹薄媚只说去追逃跑的朱轩,可惜没有追到。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沉默一阵后,她忽然问他雨停后有何打算,是否回青阳别庄。
    谢婴说他要与应六爷父女二人一起回金陵。
    “应世叔现在受了重伤,皎莲姑娘又是女子,自然只有我来保护他们!”
    丹薄媚目光落在他身上,道:“似乎你伤得更重,别想让人家应姑娘保护你吧?我看她未必会顾及你死活。”
    谢婴瞪她一眼,反问她有何打算,并提醒她大会就在两日后,倘若还是想要得到龙鼎的消息,千万不要耽误了。
    丹薄媚挑眉,一阵无声冷笑。大会在两日后,为了龙鼎消息特意来青阳的应氏却现在走小路回金陵。诛天血海的无妄公子对其出手,也恰好在应六爷从*会出来之后。伤亡惨重的应六爷看起来却心情不坏,连些许遗憾也无。
    这么多疑点连在一起,似乎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
    应氏答应与*会联手,应六爷拿到了龙鼎的消息!
    想到这,她脸上的冷笑变为亲切的微笑,点头表示知道他安然无恙已放了心,稍后会立刻回青阳城。即将分道扬镳,谢婴十分不舍,拉着她的手依依惜别,希望后会有期。
    应皎莲转身进门,看见拉拉扯扯的二人,不禁露出了然的神态,眸光微有厌弃,不知是针对谁。
    谢婴瞬间撒手,一把推开她,急忙笑道:“她要回青阳城了,我正跟她道别。”
    “不必跟我解释,那是你的事。”应皎莲平静地坐下,闭目养神。
    丹薄媚对谢婴这种“急着撇开关系以证清白”的没出息行为表示唾弃。她说了几句场面话,潇洒离开。
    原本闭目不语的应皎莲终于睁眼,淡淡地看向谢婴,问道:“你不跟她回青阳?”
    谢婴道:“我保护你们回金陵,正好三哥也来信要调我回去呢。”
    “我用你保护?”听见谈到谢衍,应皎莲不自然地整整衣袖裙裾,事毕见他正注视自己,不由面染轻绯,低头避开目光道,“你顾好自己,别拖累我们才好。”
    “你放心,我就是拖累你们,也一定会先死在前头的。”谢婴不知误会了什么,眉开眼笑地回答。
    过了不久,应六爷提着一捆柴与一包芭蕉叶裹好的东西进门。他把芭蕉叶打开,里面是两只拔了毛的斑鸠,一只半大的山鸡,都不见有什么肉,瘦小得很。“附近整个集市都没有人,也找不见什么食物,只好用这些垫一垫了。柴倒是好找……嗯?怎么不见那位薄媚姑娘?”
    谢婴忙说她有要事,急着回青阳城,已经告辞。应六爷本对她很有戒心,一听她离开,反倒松了口气。
    细雨湿黄昏,黄昏深闭门。
    戌时二刻,庙外夜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雨声倒听不真切了,下的很小很细,大约很快要停。庙中火堆烧得正旺,草草吃了几口炙肉,寡淡无味又黑黢黢的,应皎莲吃不惯,疑心不干净,很快放下。
    谢婴刚要劝她,忽听庙外传来少女的哭声,惊恐又渗人。
    三人面面相觑,应六爷道:“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你们不要乱动。”
    应皎莲皱眉,很不放心她父亲身上的伤,也跟着起身道:“爹,我跟你一起。不知为何,总觉声音有些熟悉。”
    谢婴焦急地“哎”了几声,根本没人理会。他呆一呆,心痛地叹气,只好自力更生,连拱带爬到了庙门处朝外望。
    只见前方亭亭如盖的黄果树顶立着两道人影,一个被一团云雾笼罩,只能看出模糊的身形;另一个呆呆地被雾中人提在手上,涕泪涟涟,啼哭划破静谧夜空。
    那是个少女——
    “灵舟!”应六爷与应皎莲同时惊呼,刹那变色,上前一步冷喝道,“无妄!你好歹是诛天血海的公子,如此身份却用一个少女来威胁在下,手段未免太卑劣!你放开她,要打要杀在下奉陪到底。”
    那道云雾中又伸出一只手,不急不缓地摇着折扇。折扇上仅绘一片猩红的大海,随着人影的摇动似也汹涌起来。无妄公子道:“应观容,本殿可未曾特意去捉她,是她自己撞上来的。白日若非白月神府的天权公子多管闲事,你早已是个死人,本殿还用得着威胁你?”
    应皎莲秀脸浮现霜色,拔剑就要杀上去。应观容拦住她,神情戒备,沉重道:“你不是他的对手,交给我来。”
    “爹,可是你……你小心。”应皎莲咬牙,不放心地道。
    应灵舟早已哭得双眼红肿,在霏霏细雨中望着父亲和姐姐,哭喊道:“爹,皎姐,救我!快救我!他松手我就会摔死的,爹……”
    应观容因灵舟的哭喊分了心,心下乱如麻,安慰了她几句,又指着无妄公子道:“无妄,你既说你用不着灵舟来威胁我,那么何不放开她,再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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