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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退休日记-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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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瞪向应澜生道“非是你懦弱,不肯替我出头,非是你无能,不敢强争娶我,我怎会过得那样凄凉,怎会给一个肥头大耳的窝囊废欺凌!”
  “应澜生,你胆小如鼠,有色心没色胆,我瞧你不起!”
  “我受了多少苦你知道吗?你说过每一个我难过的时刻,你都会陪在我身边得!可我在过着那样的苦日子时,你在哪呢?你这自以为清高的伪君子!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你是瞎了眼么!”
  应澜生身子轻轻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喉腔那股腥气越发涌上,他强行抑住呼吸,摇摇晃晃地屈膝,跌坐下去。
  一尘不染的白衣沾了草灰,和颜色不明的污迹,他泪眼望她,身子抖得不能自已,“我……我这样珍惜你……”
  莫千言冷笑“谁稀罕你的珍惜?应澜生,你以为你多伟大?你以为你多高洁?你连娶我都不敢,你连光明正大地承认你爱我你都不敢,你还能做什么?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窝囊废!”
  应澜生再也支撑不住,他左臂撑在地上,头低下去,和眼泪一起砸落在地的,还有他嘴角的一缕鲜血。
  他头脑中如雷电轰鸣,不能承受的悲伤倾轧在脊背,叫他再也无力爬起。
  莫千言蛇般蜿蜒而上,缓缓爬到他身前,撕开自己宽大的道袍,露出雪白如玉的肌肤,“你知道么?”
  她残忍地笑道“我恨你们应家!”
  “恨懦弱无能的你,更恨你道貌岸然的爹!”
  “我豆蔻之年,就已经给你爹污了!”
  “你以为他不许我嫁你,是因为你我的兄妹名分?”
  “是因为我已经和他睡了……他不敢叫你知道,所以委屈我,嫁给顾长庚那样一个鼠辈!”
  “那晚我苦苦哀求,告诉你我不想嫁人的时候,你为何避开!”
  她脸上的笑,一点点的龟裂开来。
  “你以为自己对我很好么?”她眸光泛红,疯狂地喝道“你爹辱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在?”
  “我被顾长庚欺凌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在?”
  “是!我是害了你!”
  “因为我恨你,就如我恨那不长眼的、将我推开,当我是团垃圾一样嫌恶的安锦南一样!”
  “我要你们死!”
  “我要你们万劫不复!!”
  “应澜生,你活着做什么?你这样没用,你活着做什么?”


第57章 
  “阿言……”应澜生嘴唇上面俱是鲜红的血; 他艰难地抬起头; 用迷蒙的双眼看向莫千言。
  她的轮廓模糊了; 眼前只是一片淡而虚幻的影,一如这么多年来他可望不可及的梦。
  “求你……别这样……”
  别这样的残忍,生生剜去我的心。
  父亲; 家族; 名声,和你……你叫我如何选?
  应澜生觉得晃似有把巨大的齿锯; 在生生割裂他的心魂; 痛得快喘不过气,痛得恨不得立时求个解脱。
  莫千言将他的手掌握住; 贴上自己的胸口。
  “是我不好么?当日我苦苦相求,求你带我走……是我不美么?这样都无法引你动摇……”
  触手是温软如绵的细腻; 梦中都不敢奢求的亲昵在此时化作现实; 可心内感知的不再是羞愧和内疚; 或是狂喜……他如遭电击般,用力地甩脱了她的手……就地蜷缩着退开,抱住自己的头痛哭流涕。
  “阿言; 求你!别这样; 阿言!”
  他带着哭腔的哀求; 令人悲不忍闻。眼泪早已不是一滴滴的迸出; 而是汹涌如潮般的倾泄。
  他从没如此刻一般狼狈过。
  他不敢看她; 不敢听见她的声音; 更不敢稍稍碰触……
  他雪白的衣裳沾了无数的污迹; 他涕泪交流哭得凄惨不已。此时此刻他不再是耀眼而卓然出众的那个无双公子,他只是感情上的失败者,家族的罪人,为人愚弄半生而不自知的蠢货。
  他心底的信仰轰然倒塌。
  他心目中最敬最爱的两人,同时压垮了他最后的一丝希望。
  旧年回忆如山洪般袭来。点点滴滴的回忆汇成巨大的浪潮,将他兜头湮灭。
  不是没有苗头,不是不曾撞见过,那些可疑的瞬间,那些拙劣的谎言,早有预兆,是他未曾想。未曾怀疑过,在他生命里高山般巍峨正义的父亲,会对他最爱的人做出那样龌龊的事……
  “父亲!”少年的应澜生脚步匆匆,向来沉稳的脸上少有地带了几分藏不住的欣喜,他手持书卷,快步地朝父亲的书房走去。
  远远看见父亲的贴身小厮立在门前,大老远看见他就拔腿跑了进去。他微微蹙眉,待走进了院子,见那小厮又折了回来,笑嘻嘻地道“大爷不着紧的话,不若先去园子里转转,爷屋里有人说话儿呢,这会子不巧……”
  应澜生脚步顿住,点点头,朝父亲屋里看了一眼,门窗紧闭,毫无动静。
  他迈步出来,在附近溜达。没一会儿,就见阿言垂头从里头走了出来。身上衣裳皱巴巴的,头发也没挽好。他快步跟上去,喊她“阿言。”
  她回过头,双目红肿,分明是哭过的。
  应澜生心中一痛“阿言,发生了什么事?”
  莫千言抿住嘴唇,下意识地伸手攥住自己的前襟,她瘦削的身子微微打颤,好像有些冷。
  应澜生狐疑地看了眼她来的方向,“是不是爹他,训斥你了?”
  莫千言自小长在他家,与他亲兄妹一般,父亲为人严肃刻板,对他亦是极严厉的。
  他望着莫千言欲言又止的模样,强行抑制住想要伸手抚一抚她额发的冲动。
  ——自他十三岁搬到外院住时,就已经知道阿言的身世了。她并非他族妹,而是父亲旧时一位幕僚的女儿,在他们家中十三年,当成嫡女一般娇养长大。
  这两年,他谨守礼仪,不敢稍稍逾矩,随着她越发出挑的美丽,他对她的感情好像也与从前渐渐不同了些。
  他甩开纷乱的思绪,只有微微朝她一笑“虽然爹爹脾气不好,但他对你对我都是一样,训斥几句也是为我们好。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莫千言咬住嘴唇,一双眼睛蓄满了晶莹的泪。脸色是惨白而难堪。
  她想出言痛骂那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可当着这样光风霁月的应澜生,她说不出口。
  荣哥哥最是崇拜刚正不阿又有才情的父亲,她便说了,他又会信么?
  她垂下头,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没惊起半点声息。
  应澜生温声道“阿言,我中了解元,父亲还不知道,待会儿我告诉他,他心情定会好。届时我再替你求求情,叫他别再训你,你知道你已经很努力的在学琴棋书画,已经做得非常好了……”
  话未说完,身后传来一声刻意的咳嗽。
  莫千言浑身一颤,下意识就躲到应澜生身后。
  应澜生回过头,见父亲宽带缓袍从院中跨出,面色阴沉不定似乎还不曾消气。他连忙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应从云沉沉扫了莫千言一眼,没有说话,他负手朝园中去,停在月洞门前,示意应澜生跟上。
  应澜生有些不舍地看了眼阿言,朝她点点头,才快步跟上父亲。
  跨过月门,应从云道“你既已知她身世,你二人孤男寡女,以后莫单独凑在一处,免传出些不好的话来,污了我应家声名。”
  应澜生垂头应是,心里老大不是滋味。
  中了解元的欣喜被陡然升起的忧色冲淡,此时再看天色,只觉阴沉沉的叫人憋闷不已。
  做什么要长大?长大后的他与阿言,中间隔了山川河海。
  倒不及少时,无忧无虑地并肩坐在池塘边,亲手剥开一颗颗清甜的莲子,喂给她吃……那时他还不懂何为为情所困。如今心中满溢的浓情,无处诉。至此,连将来凑在一处说说话的机会,都变得奢侈起来。
  后来他与父亲爆发过一次争吵。
  那时朝廷的调令刚刚下来,父亲即将入京为官,临行前,命母亲匆匆替阿言筹了一门婚事。
  那顾长庚乃是个有名的游手好闲之辈,从前做过京里齐王府的侍卫,五大三粗是个习武之人。因醉酒误事给齐王府遣退了,回到樊城,镇日的拿从前追随过齐王之事四处吹嘘炫耀。
  他父兄皆是武人,祖上最高做过守御所副指挥使,因皇权更替早已不复当年风光,留下一个无从追溯真相的传说。家徒四壁,内里早是空架子,靠祖母留下的嫁妆首饰勉强过活,一家父子没一个做出成绩,兄长在县衙做捕快,是个吃喝嫖赌样样都沾的恶霸。
  应澜生骤知父亲给阿言订了这样一门婚事,气血上涌,理智全无。他第一次与父亲发生争执,父亲罚他跪在祠堂祖宗牌位面前,痛斥他“你还记得你读过的圣贤书么?你心里还有礼义廉耻,忠孝仁义么?你为美色遮了眼,对妹妹一样的女子心生邪念,你枉为君子,辜负族中老幼对你的寄望,你这是拿我们应家的脸给一个女人踩!你记着你的本分,你是长房长子,是应家未来的当家人,你这样冲动莽撞,目无亲长,如何担起这家,如何叫人信服?也罢!此回入京,我这便书信拒了!我怎放心得下,将我一家老小,托付于一为美色所误之人!”
  母亲含泪地低声劝他“你莫要气你爹爹了!我们应家积力百年,才有这么一个出头机会,你便忍心叫你父为了你,放弃这大好前程?你怎能做这家族的罪人?阿言再好,她终与你是兄妹名分,你难不成还能将她娶了?或是将她一世留在府中么?你不惧流言,她一个闺女,怎么面对那些污浊的猜忌?你若真为她好,该当做她的倚靠,她有我们这样的娘家,有你这样的兄长,嫁给谁能受得什么委屈?那顾家再不好,总是京里齐王府出来的人,你父亲此去京城,少不得各处打点联络,你要替阿言想,也要替你父亲想啊!”
  应澜生无言跪在祠堂正中,看明月升起,又看残阳坠落。整整两日,不饮不食。
  他迅速的憔悴、消受,心中痛楚难当。他被父母说服,被家族的担子压垮。他知道自己生来便没有任性妄为的自由。
  他生是应家长子,注定为应家奉献一生。
  情爱之事,从不是他应考量。他将娶一个贤淑能干的女人,与他一起撑起门楣,为父亲的仕途,为族人的荣华,为名声,……
  阿言来寻他那晚,是在她成亲前两日。他已经许久不曾见她,躲着她,避着她,不敢听半点关于她的闲话,他有意逃避,也是有意在折磨自己。他以为只要他不去想,就一定能从那撕心裂肺的痛苦中将自己抽离。
  可是阿言来了,她抱住他的腰身,苦苦哀求他带她走。
  她泪水滂沱,用他最爱的那双眼睛凄然地望住他,“荣哥哥,我不想嫁人……爹爹不肯收回成命,叫人锁着我……我好不容易逃出来,求你……求你带我走吧……我知道荣哥哥你……最是疼我……”
  他连看也不敢看她。
  那一瞬,心底无数个声音在呐喊,“答应她!答应她!牵她的手,带她浪迹天涯!从此你们再也不会分开,她会成为你的妻,只属于你一人!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做对美满鸳鸯!”
  可是……
  另一个声音在揪扯着他的灵魂,告诉他“别做梦了!你能逃到哪里去?流言足以毁了你,毁了她,毁了应家!父亲养你十八年,就是为了让你践踏他的尊严污损家族颜面?你身为人子不思尽孝分忧,反而为了一个女人抛了家族!你算什么君子!算什么男人!”
  “荣哥哥,你为什么不看我?你带我走,你答应我啊……”
  “荣哥哥,难道阿言不好么?难道你心里真的,从来都没有阿言?我们并非亲兄妹,你只要点一点头,为我争上一争,我就是你的!是你一个人的!荣哥哥!”
  “荣哥哥……”
  应澜生闭上眼,将回忆的闸门关住。
  不能再想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父亲匆匆将阿言嫁了人,他原以为,是为了不让他继续为这见不得光的感情而沉沦。
  从没想过,是父亲要走了,是父亲怕留下她与他独处,当年的丑事就再也藏不住……
  父亲防着他,全家都瞒着他,让他做了那可笑的傻子,对最无耻的人敬畏惧怕,言听计从。对最无助的姑娘冷漠相待,只沉溺在自己想象的痛楚里逃避着她……
  “你没说错,是我懦弱……”应澜生闷声哭泣着。
  他没脸再看莫千言。
  她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穿好凌乱不堪的衣裳。
  宽大的道袍沾满尘土,可她看上去,仍是那样的高洁无瑕。
  她本该是这世上最幸运的宠儿。上天给了她这样一张迷人的脸,任谁看了,不疼惜,不心动?
  可偏偏风雨加身,无人庇护。任她如风中柳絮,飘零无着。
  她好恨啊!
  恨应从云,恨应澜生!
  她要毁了他们,他们如何毁她,她要加倍奉还!
  她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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