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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退休日记-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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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中久藏的企盼,毫无尊严地被人揭穿。
  原来这种感觉,并非如释重负。是如此的羞耻。
  安锦南没有看她。他狭长的眼眸半垂着,嗤笑一声,走到桌旁,坐入椅中。
  冷擎风抿了抿嘴角,从芍药适才朝他抛来的一眼当中,他已经察觉了她的意图。
  既然有人愿意做这替死鬼,何乐不为
  冷擎风装作大骇的模样,跳起来指着芍药骂道“竟然是你你这无耻贱婢,侯爷的婚事何时轮到你一个下贱婢子做主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敢拿姑娘的清白和侯爷的声名开玩笑”
  “侯爷,这贱婢好大的胆我就说,侯爷待我们向来仁义,怎可能无故关押我等在此原来是此婢从中作梗。侯爷,您”
  他话没说完。门被从外推开,崔宁手捧书册、信件等物从外步入。
  安锦南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十分疲惫地闭了眼,下令“叫他自己看。”
  崔宁应命,朝冷擎风拱了拱手“冷爷,请过目。”
  冷擎风一头雾水,取过一张半旧的纸扫了两眼。
  只一瞬,他就变了脸色,声音发紧,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侯爷”
  崔宁温笑道“冷爷拿的这张,是您六年前用侯爷名头强夺的那间酒楼旧主人写的陈情书。上面有签押和手印,另有人证物证等,您若欲见见,这便可以喊进来与您过目。”
  “不可能”冷擎风声音拔高了少许,恶狠狠地攥皱了那书信,“你胡说,我何曾做过这等事”
  崔宁微微一笑“无妨,冷爷先瞧完再论不迟。”
  冷擎风心脏扑通直跳,脸色难看至极,他飞快抓起桌上那些册子,越看越是心惊。
  崔宁的声音始终不紧不慢,他拿起哪样,便与他口头做出相应解释“这是冷家假作侯爷名帖和印鉴,写给临城知县,为冷家亲眷索要官职的私信。”
  “那是强夺临城北山玉矿开采权的”
  “强买良家女子的”
  “因与临城长铺争夺生意而谋害人命的”
  “借侯爷生辰、侯夫人生辰等名头与人索要孝敬银两的”
  “冷二老爷参与前年赈灾贪墨的”
  “拐卖良家妇孺三十余人,强迫其在冷家名下的百花楼接客”
  “虐仆致死,因惧其亲人告发而灭其满门”
  “冷四爷当街纵马踏伤人命”
  “冷爷舅兄因私愤火烧广慈寺,冷兄出面贿赂威胁官府”
  “你住嘴”冷擎风脸色发白,惊惶得没一丝血色,他瞪大眼睛扶住桌案,伏低身子凑近安锦南,“侯爷,这些都是假的,有人要害我,有人要害我们冷家,想要借用我们冷家以打击您啊侯爷,他们这分明是没将您放在眼里”
  芍药目光紧紧盯在那些账册和书信上,耳畔听得崔宁一桩桩的细述,她的眼眸越来越暗,最终在冷擎风说出上面那番话时,闭起眼睛苦笑了下。
  时至今时,大爷还未看明白吗
  侯爷发作的,不单是昨晚的事。
  侯爷容忍冷家这么久,纵容他们在临城日益壮大,对他们所行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由得他们去猜疑他是不是真的对冷雪柔有什么,让他们越发疯狂、膨胀,妄想更多
  然后,他居高临下,挥袖打破他们的美梦,踩踏他们的痛处,让他们辨无可辨,逃无从逃,俯瞰他们做戏、哭喊、讨饶,从他们眼前夺走一切,叫他们悔不当初,万劫不复
  她仰头望着安锦南。唇边笑容越来越深,她听着冷擎风的哭喊和辩解,撑起瘦弱的身子,摇摇晃晃地朝他走去,从后轻轻环住他的臂膀。
  “别求了”你看不见他眸底的不屑么
  “大爷,别说了”你到现在还妄想能全身而退
  “滚”冷擎风厌恶地甩开芍药,将她推倒在地,用足尖狠狠地踢她,“我与侯爷说话,你这贱人拦着我作甚非是你自作主张,胡乱插手侯爷的事,侯爷哪会误会我们”
  他面目那样狰狞,下手时不留半分余地。芍药身上剧痛,咬住下唇,紧紧抱住了他的腿。
  “大爷”她声音听来悲欲啼血,苦苦哀求“别再如此留点尊严给您自己吧。奴婢会陪着您,生也好、死也好,奴婢会一直陪着您的”
  冷擎风一脚踏在她胸口,弯腰扯住她的头发,俯下身来,用赤红的眼睛看她“你他妈在说些什么是你做错事,你自己去死我为什么要与你一个贱婢同生共死,你算什么东西”
  他转过头去,堆起谄媚的笑“侯爷,这贱婢胡言乱语。这些事这些事是有心人栽赃啊还请您彻查,莫着了小人的道儿啊”
  安锦南揉揉额角,头还隐隐发痛。
  他不发一言,指尖点在桌面上,有节奏的轻轻敲击。崔宁上前一步,阻止冷擎风对芍药的踩踏,蹲身扶着芍药,劝道“佘姑娘,您还要继续包庇这人么”
  芍药嘴角溢血,别过脸去,不发一言。
  崔宁起身,从桌面上抽出一沓发黄的信笺,递到芍药面前。
  “你要不要打开看看”他轻轻拨拉那些纸页,颇感慨地道,“这些年他递过来的信以你的谨慎,便是不烧毁,也必会撕烂,不留痕迹。可你没有,你一张张的,都小心翼翼地保存,藏在床后的墙缝里,从京城一路带到盛城,每晚都要拿出来看许多遍”
  芍药眉头动了下,含泪转回头来。伸手想来夺过那些书信,可手臂剧痛,指尖冰冷,没一丝力气。
  “你真是痴心,为着他一句话,你就这样白白等待了十年。”崔宁将信推到她手里,悲悯地道“事到如今,你还妄想替他担下罪责,与他同生共死,可他是如何待你他辱骂你,轻视你,殴打你。佘姑娘,值得么”
  冷擎风咬牙切齿“什么信件这不是我写的”发狂般要来抢夺。
  芍药被他一撞,又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他卷起那些信纸,撕得粉碎,扬头洒了芍药一身,“你这贱婢,与人勾连,还要嫁祸栽赃与我,你以为侯爷会信”
  他状若癫狂,重新扑向桌前,满脸堆笑“侯爷,您别听这贱婢胡说,我可不曾吩咐她做什么,我”
  崔宁冷笑“冷爷真真独具慧眼。这些书信,您连打开看一眼都不曾,就知其中内容是栽赃您吩咐佘姑娘做事”
  冷擎风愣了下,神色慌乱,仍胡乱地找借口“这这有什么难猜侯爷,您别信她,我没有做过,这都”
  “够了”
  一直不曾一语的安锦南,蹙眉喝断了冷擎风的辩解。
  他揉揉眉心,负手站起身来。
  “冷擎风,不必装疯卖傻。”
  他指了指桌上那些东西“如今,人证物证俱全,无需再辩。便是什么都无,我想你死,你尚有活路”
  冷擎风眸子转了转,喉咙发出粗粗的喘声。他还想抵赖,想辩解什么,安锦南一眼扫来,才勉强闭住了嘴。
  安锦南凑近他,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留你们至今,是因我平生不能没有污点。没把柄在手,皇上安敢撒手放我兵权”
  这话用了极低的音量,安锦南的表情云淡风轻,听在冷擎风耳中,却是最可怖的催命咒符。
  安锦南敢在他面前说,就定有把握叫他无法泄露出去
  他睁大了眼睛,无边的惶恐令他整个身体不能自抑的发起抖来。
  “如今,我回归乡里,离京避世,你们用不着了。”
  他嘴角噙了抹淡淡的笑,抬起头来,朝那边的冷雪柔望了一眼。
  “就凭此等货色,妄想与我安锦南为妻凭她愚不可及,凭她肖似冷氏”
  他嗤笑“冷氏,端柔贤淑,为贵女典范”
  他笑得弯起眼,连连咳嗽了几声。
  “出于偏壤小城,身为小吏之女,粗鄙无知,蒲柳之质。淑女贵妇可笑之至”
  “听任谗言,乱服禁药,置我安锦南子嗣夭折而亡,你们”
  那笑容倏然冷下去,眸子因痛楚,霎时变得赤红如血。
  “该死”
  薄薄的唇间迸出这句,带着咬牙切齿,入骨的恨意。
  幼子夭亡的画面,如尺锯般割裂他的头颅。
  他闭上眼,冷汗层出。
  冷雪柔僵直了身子,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颤颤的紧了紧交握的双手,泪水涔涔而下。
  “姐夫”这不是真的。
  姐夫与姐姐琴瑟和鸣,从无龃龉,是她亲眼所见。
  甥儿夭折,分明是意外,与姐姐和冷家何干
  她不信,她不敢信。
  听见她的声音,安锦南张开眸子,厌恶地低喝“崔宁”
  崔宁垂首应“是”,听他用无比冷酷的声音下令“冷氏借用本侯名头,为祸乡里,雄霸一方,今,本侯亲自彻查清楚,决心大义灭亲。”


第27章 
  “通知官府; 封锁冷府; 依律论罪。”
  “不”冷擎风睁大眼睛,快步朝安锦南扑来,“你你这是诬陷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不服”
  安锦南避过身子,崔宁自后跟上,一掌拍在冷擎风左肩,翻手将他擒住。
  “冷擎风; 事败后畏罪自尽。”安锦南轻瞥冷雪柔; 笑容残酷冰冷,“冷雪柔,因年幼无知,可免连坐”
  冷雪柔不解地望向他,泪水朦胧了视线,什么都看不分明。他是说; 会饶恕她是么
  他终是不舍得她,对不对
  安锦南一字一顿道“将其送往广慈寺出家,赎其全族罪业。此生; 再不要让本侯看见这张脸。”
  冷雪柔双腿一软; 重重跌坐在地。安锦南没有理会她; 转头看了看芍药。
  芍药神色哀婉地委顿在那里; 一地碎屑; 是她被爱人凌迟成片的真心。
  安锦南轻笑一声“既你如此痴心; 本侯成全你。”
  “本侯近来饲养西域白狮; 胃口极佳。你二人一并葬于狮口,岂不你中有他,他中有你,全了你的痴情”
  “不不我不要侯爷,饶命,我再不敢了”冷擎风再也无法强撑,他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膝行去抱安锦南的腿,尖声哀求“侯爷,都是这贱婢,是她一厢情愿我不要死我不要喂狮子侯爷,看在大妹份上,看在爹娘份上,侯爷,我们是一家人啊,侯爷”
  他没能靠近安锦南,被崔宁死死钳住。
  安锦南面沉如水,屋中聒噪得令他头痛。
  他负过手去,没有再看狼狈的三人一眼。推开门,迎着刺目的阳光,缓步走了出去。
  丰钰回到丰府时,已近天亮时分。匆匆梳洗睡下,不足一个时辰,就被窗外笑语声吵醒。
  她向来浅眠,多年宫婢生涯,耳聪目明是必要条件,外头那说话的人虽是笑着,用词也客气,“大姑娘回得晚,是该多歇会儿,且莫慌着进去传话,太太们都能明白,稍待会儿不怕的。”可若真不想吵醒人,不至特特走到她窗下扬声说这许多。
  丰钰闷着一口气,心知这是丰府素来的毛病。说是规矩大,那只是对几个掌家管事位高权重的人而言,二房向来不受待见,连她爹丰庆在内,东府这头的人对他们向是敷敷衍衍。
  门外廊下来的是周氏身边的周婆子,虽说是个下人,奈何辈分在那,又帮着周氏管着一摊子事儿,是极有体面的。丰钰就提了声音道“是周妈妈来了烦请稍待,起得迟了,叫周妈妈笑话。”
  那婆子眉开眼笑,忙把小环一推“好姑娘,快去服侍。”回身见小丫头捧了盥洗的器皿来,抢着夺了热水,亲替丰钰捧了进来。
  “是老婆子来得不该,可不曾扰了姑娘吧今儿这天气稍凉,姑娘仔细多穿着点儿。”
  丰钰怎好叫她服侍,作势斥了小环几句,请她安坐在稍间炕上吃茶,自己转去净房洗脸洁齿。
  才坐到妆台前,周婆子便自告奋勇替丰钰梳发。让了两句客气话,推脱不得,丰钰也便受了。
  梳的是随云髻,头顶盘旋反拧成三层小髻,用珍珠嵌祖母绿的璎珞点缀其间,发尾拢成发辫,手艺确实是好,衬得丰钰愈显清爽明媚。忙笑着谢了,赞了手艺,又叫人装一盒酥酪给她拿着,哄得周氏欣喜不已。
  丰钰走入上院时,小丫头们正在东屋摆饭,丰大太太、三太太、周氏、另有一个族里的五婶娘在炕上坐着,丰钰进屋行礼,那五婶娘大惊小怪地过来相扶,一脸堆笑地打量她,不住赞道“我们大丫头生得俊,又是端庄大方,怪不得招人疼”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丰钰暗忖该与昨夜嘉毅侯府有关,可人家并未指名道姓的攀扯,自己也不好解释,佯装羞涩道“不敢当”,被周氏拉着在丰大太太身前坐了。
  还未说话,便听外头丫头传报,原来几个姑娘也来了。
  丰媛、丰妍、丰娇一并进来行礼。丰钰抬头,就见丰媛两只眼肿得厉害,明显是夜里哭过。她不动声色与她们寒暄,笑闹一阵,周氏就把话题拉回正轨。
  “大妹妹,昨儿安五姑娘怎那么晚找你吃酒可是有什么喜事”
  深夜邀人过府,这是极无礼的事。
  可谁敢指摘嘉毅侯府的姑娘无礼故只有旁敲侧击,从旁打探。丰钰嗤笑一声,掩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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