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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冉在他心里,真的只是八年吗?
不对,他说过的:八年,爷的心里也让一个人扎根了八年,等到想要挪走的时候已挪不掉。
是不知不觉上了心,也就是说在之前还没有。
他十六岁入宫,十六岁,而今二十七,所
以,是在入宫再见到子冉之后才让其上心的。
君楚泱看到她失神的样子,叹息说,“你当时是子冉最后活命的希望,那时候的他已经临近崩溃,而你,却在那时候要求放你回到萧璟棠身边,成功把他逼到绝望。”
风挽裳愕然,只觉得万箭穿心。
听他这么一说,她突然觉得当时的自己好残忍,在一个人的生死关头提条件,真的好卑鄙。
一股深深的罪恶感扼住她的心。
没有人知道,那一日,昏过去前他拿匕首捅入心窝的画面,让她总是在梦中惊醒。
她把他逼到绝望?
怎会?
既然在她和子冉之间那么难选择,她帮他做了选择不好吗?
当时,他连恨她都不屑,她若不走,留下来也不过是彼此更痛苦而已。
而今,子冉也活下来了,他也好好的,这样很好,不是吗?
君楚泱看着故作漠然的女子,又徐徐地说,“那一夜,他让我们派人找出天都城里城外的大夫,好不容易找到了与你有关的那一个,听到那大夫说出真相后,他像疯了一样,把那个大夫往死里揍,只用拳头蛮打,发泄一样地打。认识他的这些年,他的自制已经到了可怕的地步,谁也没料到他会爆发到那样的程度。我们都以为他会把那个大夫活活打死,可是他没有。”
“尽管他是那么不愿意去信,可是,没有人在那样的拳打脚踢下还不敢说实话的,若那个大夫只是为了活命那样说,那时候被揍的他不可能会认为自己活得了,所以,大夫的话不可能有假。”
是啊,如果那大夫单纯地只为自己活命而撒那个谎的话,不可能在那样的酷刑下不说实话。
所以,那个大夫临死前也是授了萧璟棠的意,陷害她?
可是,倘若萧璟棠知晓她和那个大夫当面对质过的话,不可能会以为她还不知道真相。
那个大夫,为何到死也要颠倒黑白?
君楚泱忽然看向她,“事实,真的是那样吗?”
风挽裳放在桌子下的手松了又握起,抬头,没有一丝犹豫地回答,“是与不是又如何?重要的是,我回到萧璟棠身边了。”
是不是又能怎样?
那时候的她确实对萧璟棠没有半点怀疑,就算当时,不是皎月和大夫告诉她孩子已经胎死腹中,而是萧璟棠说的,到最后她也会信。
因为,当时的她不可能去提防一个为救她而断了双腿的男人!
所以,不管怎样,孩子是因为她的愚蠢才失去的没错。
就算解释了,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君楚泱摇摇头,起身,朝她伸手,“把红绳还给我吧。”
风挽裳一怔,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那条红绳,是她为顾玦求的,为他将来求个安稳,怎能还回去?
“请恕挽裳不能。”她起身,屈膝蹲跪,坚定地拒绝。
“这又何必,倘若最终没有结果,这红绳也无用。”
她抬头,坚定地说,“一定会有用的!”
忽然,君楚泱欣慰地笑了。
一定会有用的,这么坚信,基本可以确定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他从袖子里取出两个小纸卷放在桌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风挽裳缓缓起身,看着他离开,目光疑惑地落在桌上的两条小纸卷上,伸手拿起其中一条,轻轻打开。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随着她一点点往下拉开,一个接一个的字重重撞入她的心房,震撼不已。
风挽裳,只属顾玦!
她又赶紧拿起另一条打开——
风挽裳,必爱顾玦!
势在必得、不可一世的口吻,行云流水的字迹。
她震惊地掩嘴,泪盈于睫。
那是那日他们手牵着手行在街头时,他说葫芦许愿会灵验,于是她许了愿,后来,也问他要不要许。
原来,这就是他当时许的愿望。
风挽裳看着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想着那个贵人同她说过的每一句话,眼里的泪水潸然滑落。
她真的让他从失望到绝望。
在那样的情况下,她提出条件,应该就像他刺入心窝的那把刀吧,那么残忍。
难怪他对她绝望至此,视同陌路。
风挽裳必爱顾玦,他这个愿望成真了,她是真的只爱他。
至于另一个……
风挽裳只属顾玦。
此生已无缘,下辈子,可好?
下辈子,她一定只属于他,从始至终,全心全意。
……
风挽裳换好衣裳,重新梳了个头发,巧妙地掩饰了额角上的红肿,回到画舫的大堂,只是,才靠近就听见里边异样的喧哗。
她皱了皱眉,快步走进去。
只见满堂的人全都乱成一团,宽敞的大堂里白纸纷飞,个个伸手去接,很快人手一份,对着纸上写的朗朗上口。
一张刚好飘落到她眼前,落在脚下。
她弯腰捡起,翻过来看——
二十一年前,旭和六年,旭和帝得知自己的生母来自民间,太后姬姒让人查到其生母下落,怂恿旭和帝出宫寻亲,自此一去不回!旭和帝失踪后,幼帝登基,太后垂帘听政,不久,又以保证天都血统为由屠杀异族,真正原因是知晓旭和帝之母来自异族,恐异族生变,便屠杀殆尽!
十三年前,闵二年,工部左侍郎景云天奉命修皇陵,因皇陵坍塌获罪,株连九族,真相是,工部左侍郎景云天无意知晓皇陵里的重大秘密,太后急于灭口。
风挽裳不敢相信地又看了一遍。
倘若这上面写的是真的,那当年异族被屠杀的真正原因在此?
她就说,怎可能会为了保证天都的纯正血统这个理由而血染半边天,三岁小孩都难以取信!
工部左侍郎,皎月的父亲也不是因为皇陵坍塌而获罪,而是不小心在修建皇陵中知晓了不该知晓的秘密。
风挽裳捏紧手里的这张纸,抬头看向人满为患的大堂,看着还在纷飞的纸张,看着像炸开了锅的现场。
她笑了,这个计谋用得好,这场盛宴,聚集了整个天都的达官贵人,出现在这里的哪一个不是举足轻重。
而今,人手一张,个个都看到了这掩埋了二十一年的真相。
关于她的流言,将会马上被这张纸所曝出的真相取代,即使被勒令禁止谈论,也阻止不了真相浮出水面。
☆、第187章:去把爷那个箱子取来
风挽裳又低头看纸上的最后一句话:
【天理昭昭,平反十三年前冤案,推翻暴政,迎真龙归位!】
迎真龙归位,也就是在昭告天下,旭和帝没死瓯!
是他们吗纺?
他们终于不再行走于黑暗中了吗?
这是他们走向光明的第一步吗?
风挽裳看向密密麻麻的人群里,薄晏舟与几位也在场的大官围在一起交谈着纸上的真相。
殷慕怀直接‘体力不支’的被抬下去歇息。
他……
那么多人,那么乱,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他了,那个鹤立鸡群的男人。
他抱着小雪球,站在那里,手里也拿着一张纸,兴味地瞧着,从这边看过去,只看得到他的侧脸,也看得到他似是轻扬的唇角。
不由得,她也悄悄扬起嘴角,颇有一点扬眉吐气的感觉,在心里为他们喝彩。
她想,天都,应该马上就要变天了。
……
没多久,听闻消息赶来的缉异卫,以及东厂厂卫,像一窝蜂似的涌进来,原本就拥挤的画舫更加拥挤了,甚至人数已超出所能承载的范围。
因为事态严重,厂卫以及缉异卫封住下舫的出口,不让任何人下舫。
所有人都得待在大堂里接受盘问,因为是太后直接下的旨意,哪怕是九千岁也只能乖乖地待着。
只是,这九千岁到底是九千岁,娇贵惯了,所有人都差点没地站了,他倒好,命人搬来一张美人榻,慵懒地躺卧在上面,还让几位美人捏肩捶腿,好不享受。
风挽裳不敢太明目张胆地去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只敢悄悄地瞧,不动声色地瞧。
而萧璟棠作为缉异司的指挥使,必须亲自指挥。
他只来得及让孙一凡过来护好她,便头也不回地投入到他指挥使的身份中了。
很快,指挥使对九千岁,盘问的问题,个个犀利,回答的人却是句句慵懒。
“九千岁,本官看到你中途有离开过,去做什么了?”
风挽裳心头一颤,很担心地看向那边。
他会说跟她在一起吗?
若是他说的话,她也无妨的,只要利于他就好。
但是,她却听到那个阴柔绵绵的嗓音调笑地说,“驸马不是让人跟着本督吗?本督去做了什么,你又岂会不知?”
萧璟棠脸色难看,“看来九千岁觉得本官不够格问你问题了。”
“嗯,本督最喜欢有自知之明的人了。”他勾唇,抚着小狐狸的手更加慢条斯理了。
“既然如此,那就太后跟前见吧。”萧璟棠依然镇定地应付。
顾玦懒懒挑眉,“发生了这等事,太后只怕没那个雅兴为驸马主持公道了。”
众人不由得倒抽口凉气。
这不是变相地骂驸马受了委屈就像个娘们一样,找太后撑腰吗?
这九千岁对驸马果真是嘴下不留情。这也难怪了,两个男人共用过一个女人。
萧璟棠沉下脸色,“来人!本官怀疑九千岁有重大嫌疑,将他抓回去!”
所有人都没料到这驸马敢这么做,个个震惊瞠目。
顷刻间,嘈杂声全都消失,一切仿佛静止,静如死灰般地可怕。
凤眸含笑的九千岁,沉着凌厉的驸马,两人的气场震慑八方。
这压抑的空气很可怕,甚至有人想打喷嚏,都怕得用双手捂住嘴巴,捏住鼻子。
很快,冰凝的空气被戳破,一触即发。
一股可怕的气流渐渐形成,轻风拂过面颊,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加大,掀起满地的纸张。
纸张满天飞起的刹那,美得叫人惊呼。
再看向那两个男人,妖孽的九千岁依旧似笑非笑,飞扬的发丝拂过他精致的面颊,凤眸浅阖,慵懒悠然。驸马则是面不改色,两人神色自若,仿佛暗里拼内力的另有其人。
就在大家以为两人即将会大打出手时,画舫突然一阵剧烈晃动,所有人猝不及防地东倒西歪。
惊恐的尖叫此起彼伏,一阵比一阵高地刺破人的耳膜。
“画舫要沉了!大家快跑!”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霎时间,所有人都疯了似的,往出口冲,恐慌逃命。
风挽裳刚好就站在离出口最近的位置,人潮像翻天巨浪般朝她涌来,孙一凡护着她出去,可是她担心里面的男人。
所以,别人拼命地往外冲,她拼命地往里挤,人群很快就将孙一凡冲散了。
逆行从来艰难,她被挤得全身生疼,秀眉紧拧。
可是,即使有千军万马挡着她,也阻止不了她走向他。
走到他身边,看到他安全,她才安心。
尽管知晓他武功高强,不会有事。
“挽挽……”萧璟棠在混乱的人群里担心地喊,让身边的缉异卫都去找。
顾玦徐徐起身,抱着小雪球往外走去,若到之处都被万千绝巧妙地开路。
风挽裳还在拥挤推搡的人潮中寸步难移,倏然,抬头间,她看到了他。
即使在这样糟糕的情形下,他还是那样优雅从容,万千绝在前头为他开路,巧的是,开了一条通往她的路。
她忘了前行,怔怔地站在那里,等着他走来。
满天纸张中,恐慌的尖叫里,她只看到他越来越近,仿佛这世上只剩下他们两人,不用顾忌那么多,没有那些跨不去的鸿沟,只剩下彼此相依为命。
不由自主地,她缓缓伸出手去……
可是,就在他近在眼前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他的身后,被狼狈撞跌在地上的萧璟棠。
如果,这是为了试探她,利用她的同情和愧疚。
那么,他成功了。
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机会?
她没忘记自己要做什么,真的没有。
在这么美丽的时刻,她清醒,也痛恨自己如此清醒。
迎面而来的男人,也许只是她会错意,他只是凑巧经过她身边而已。
于是,在他来到眼前时,她的手转向他身后,从他身边走过,飞奔向后面的男人。
她的身影从身边擦肩而过,顾玦僵硬地停下脚步,脸上森冷骇人,刚腾出的手才准备伸出去就已落空。
原来,那目光不是对他。
她的手也不是伸向他。
在这能把人挤死的时刻,在这惊险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