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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月拎着一壶茶进来,看到她已醒来,赶紧放下茶壶,上前扶她。
“皎月,我的孩子呢?可有事?”她像是看到救命稻草,用力抓住皎月的手,惊慌地问。
这大约是作为母亲的本能,醒来最先担心的是肚子里的孩子是否安好。
皎月看着她,眼神中有些迟疑,并没有马上回答她,而是先扶她坐好,才道,“夫人别担心,大夫来看过了,您腹中的孩子……没事。”
闻言,风挽裳松了一大口气,低头抚着小腹,只要孩子没事就好。
她看到皎月一身花布村姑打扮,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穿着,这儿应是农家院了。
“皎月,这是哪儿?”她过去虽不是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但也不代表她懂得泅水。
当时有那个勇气跳下,只是为了那一丝生的希望而已。
“回夫人,这是天都城外的一个小渔村里。”皎月说着,起身为她倒来一杯茶。
风挽裳接过茶喝了好几口解渴。
她记得,自己的身子不断下沉时,是萧璟棠拼了命地将她推出水面,好在皎月懂水,可以带着她,但是,她昏过去前,再也看不到萧璟棠浮上来。
“皎月,萧璟棠呢?”她抬头,颇为担忧地问。
皎月接走她手里的茶碗,放回桌子上后,看向她,没好气地说,“他还没醒。”
闻言,风挽裳就放心了,只要不是从此沉在河底就好。
她又看向皎月,拉着她坐到床上,关心地看向她的左手臂,“那你的伤好了吗?”
似是不习惯受人关怀,皎月的脸更加生冷,“无碍。”
“皎月,我知道,对你来说,只要保护好我就行,别人的死活与你无关。但是,我不一样,他是为救我才那样的,于情于理,我都无法丢下他,你别气了可好?”她自然知晓皎月一直在气什么,说到底,也是她拖累她了,累她几经抵死奋战。
当主子的都软下身子道歉了,她这个婢女的还能如何?
皎月冷睨她一眼,微微点头,起身要走,但是,风挽裳却拉住她。
“我昏迷多久了?”
“三日。”
“三日?幽府如何了?爷回来了吗?”钟子骞对她赶尽杀绝,势必也不会放过幽府。
“幽府……没事,爷他……”
“爷他怎么了?”风挽裳再一次紧张地抓住皎月的手,这种恐慌,跟担心失去孩子的那种恐慌一样。
皎月犹豫地看了看她,沉重地告知实情,“前日,爷死的消息传回天都,天都百姓张灯结彩庆祝。”
风挽裳恍惚地松了手,脸色白了又白,面无血色,仿佛一下子丢了魂似的,不停地摇头,“不会的,他不会死的,他不可能死的,他那么厉害,而且,只是消息传回来而已,做不得真!”
她呢喃着,说服自己不要去相信,只需要相信他还没死就好。
“呵……天都百姓张灯结彩庆祝?”她讽刺地轻笑,愚昧的天都百姓,守住他们平静的人死了,他们居然还张灯结彩庆祝?
皎月低着头,不敢看她难过的模样。
“啊——”
突然,外边传来痛苦的嚎叫。
是萧璟棠!
“滚!庸医!你这个庸医!”
咆哮、摔东西的声音不断传来。
风挽裳疑惑地看向皎月。
皎月吞吞吐吐地说,“大夫说他的腿被压得粉碎,又在水里泡了那么
久,只怕再也没法行走了。”
没法行走?
仿佛五雷轰顶,风挽裳不敢相信地瞠目。
下一刻,她掀被下榻。
“夫人。”皎月扶住她。
“我过去看看。”
萧璟棠因为她再也无法行走?这是多大的债啊!
“夫人,您身子还未完全恢复,还是躺着吧。”皎月拦着她,不让她出去。
风挽裳有些狐疑地看着她,秀眉微微皱起,“除了有些无力外,我没觉得有什么,你方才不也说我肚子里的孩子很好吗?”
“……是。”皎月看向她的肚子,回答得极不自然。
但是,风挽裳没看到,她只顾低头抚自己还很平坦的小腹,“他很乖,定是知晓自己的母亲正在经历危险,所以才这么乖,母子连心嘛。”
“……”皎月低头,沉默。
“所以,我过去看看不会有事的。”风挽裳轻轻拍了拍皎月的手背,轻轻推开她,朝外走去。
走出房门,这里果然是一个农家院,一个农家四合院。
好多人在院子里,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她,似乎整个渔村的人都在这了。
而萧璟棠就住在对面的那间房里,门外,因为他的咆哮,早已围满人,那些人的目光中不乏担心的。
她好不容易才走得进去,一进门,一个粗劣的茶碗刚好飞过来,在她面前应声落地,吓了她一大跳。
“夫人。”在后头的皎月担心地要拉她到身后保护。
听到这声‘夫人’,床上咆哮的萧璟棠忽然安静下来,看向她,眼里有着无法面对的痛苦。
也不过三日,那张脸已经有些不修边幅,憔悴不堪。
但他还是勉强地对她扯出一抹笑容,逞强地要下榻,“挽挽……”
“别!”风挽裳快步过去阻止他,他双腿都还伤着呢。
萧璟棠像是在冰冷的雪域中看到火堆,一把抱住她,“挽挽,那个庸医说我的腿再也无法行走了,他是骗人的,你别信他。”
同样那么骄傲的男人,曾经那么意气风发,哪怕一夕之间失去最亲的奶奶,失去妻儿,也未曾如此自欺过,此刻,却这般傻笑地不愿去接受这个残忍的事实。
风挽裳轻轻推开他,看向站在一旁被骂得很无辜的大夫,“大夫,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这,可说不好。按照我行医多年,怕是治不好了,又或许,这位公子好好休养的话,哪天奇迹出现在他身上也不一定。”大夫如实地说。
“你就是庸医!一个乡村郎中而已,懂什么!”萧璟棠情绪暴躁地指着大夫骂,手边抓到什么就丢什么过去。
“阿璟,别这样!”风挽裳头疼地劝他,然后,回头对大夫抱歉地颔首。
大夫倒是不在意,而是问题转到她身上,“小夫人打算何时……”
“大夫!”皎月忽然出声打断,她走过去,直接送客,“夫人,大夫留下来只怕会让他情绪更激动,奴婢先把大夫送出去。”
风挽裳看着有些反常的皎月,不禁拧眉。
皎月平时不会这样无礼打断别人的话,还是当着她的面。
她只会遵从她的意思办事,而且,她方才打断得很急,好像是害怕那大夫说什么不该说的事。
风挽裳思索着刚才被皎月打断的话。
打算何时……
何时什么?
皎月是不是有什么瞒着她?
“挽挽,你怎么了?脸怎么突然这么白?手怎么突然这么冰?”萧璟棠担心地抚着她的脸,揉着她柔软的小手。
风挽裳回过神来,立即收回手,退出一步,转身看向已经走出门外的皎月,“皎月,你给我站住!”
皎月僵硬地停下脚步,连带着大夫也停了下来……
☆、第169章:他还好好的
皎月面无表情地回过身来,看着她,没有说话。
可是,风挽裳看到皎月眼睛里流露出的不忍,她慌了,很慌、很慌,像是忽然掉进一个巨大的黑洞里,急切地想挽救自己,却是绝望。
“是……幽府出事了吗?”她问得小心翼翼些。
在房里,她问皎月的时候,皎月好像回答得有些犹豫桕。
皎月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好像在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说。
好久,好久,她还是防备地看了眼萧璟棠,才缓缓开口,“幽府……在夫人遇袭的时候,就已经被缉异卫上门搜捕过了,万千绝率东厂厂卫抵抗,但是,爷死的消息传回天都、传入宫中后,太后派高松暂时接管东厂事宜。”
高松接管东厂?
缉异司又有钟子骞,而今这两人早已串通一气,对她都如此赶尽杀绝了,更是不会放过幽府的。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她不能在这里躲着,府里的人听到他们的主子死的消息,定会丧失斗志,沈离醉又在宫中顾着子冉,她必须回去看看。
万一,他们全都出事了,而她却在这里活得好好的,要她日后如何心安。
“夫人……”皎月想拦又犹豫。
风挽裳着急地往外走。
“哎呀!你这丫头,你舍不得你主子伤心固然是为她好,可你这是害她!肚子里的死胎一日不除掉,母体到时候也会……”
“你说什么?”她停下脚步,赫然回身,瞪大双目,整个人都在发麻,“你,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不止身子颤抖,就连声音也在颤。
那个大夫,那个蓄着山羊胡的大夫于心不忍地叹息摇头,“夫人,您腹中的孩子可能是因为跟着您遭受了太多的惊险,又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已经……胎死腹中了。”
轰!
风挽裳只觉得五雷轰顶,好像整个天都塌下来了。
她脸上血色褪尽,苍白得吓人,不停地摇头,用力地摇头,“不!不可能的!你撒谎!”
“挽挽!”萧璟棠担心地喊,她大受打击的样子让人看着很心疼。
“他没有死!他很乖的,他只是太乖了才会让你以为他死了而已,你再看看!一定是你看错了!我还感觉得到他活着。”风挽裳一手抚上小腹,冲上前抓起大夫的手手,让他再帮自己仔细把一次脉,“大夫,一定是你诊错了,我的孩子很乖,他还好好的,你再看看!”
“才两个月余,就算会动也要四个月以上才感觉得到啊。”大夫不愿,只是摇头惋惜,狠心地逼她接受这个残忍的事实。
“我求你!求你再看看……”她跪下,抓着大夫的衣服,泪流满面地求一丝希望。
“夫人!”皎月上前搀扶她,可她怎么也不愿放手,双手用力地抓着大夫的衣服不放,大夫怎么走都走不掉。
大夫最后没辙了,深深叹息,“唉!再把一次结果也是一样,为了你的性命着想,你还是快些听我的话,把这事处理了吧。”
“是啊,快些让大夫把肚子里的死胎处理了吧,久了连你的命都不保了。”外面的妇人也跟着劝道。
“是啊,孩子没了还可以再生的。”有人附和。
“挽挽,听大夫的话,可好?”只能躺在床上的萧璟棠心疼地劝她。
风挽裳缓缓松了手,身子随之滑落在地上,仿佛一下子被抽离了魂魄,恍惚、无神、茫然,眼里全是空洞。
“夫人,地上凉。”皎月再次要搀扶她起来。
可是,这一次,她推开皎月,自己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迈出门槛的时候还险些绊倒。
“挽挽!”萧璟棠从床上下来,忘了自己双腿不便,一下来就摔在地上。看着风挽裳跑出去,自己却无法去追,他恨得捶自己的双腿,有人看不下去进来阻止他。
风挽裳冲出房间,跌跪在院子里,满脸泪水,望着天空,哪怕刺眼,也固执地看着,一眨不眨,两行清泪不断地滑落。
她只是无声地哭着,在阳光下,凄楚、可怜,叫人动容,忍不住悲从中来。
死了?
她的孩子死了?
还没来得及亲口听他说要这个孩子,孩子就已经离他们而去了?
是不是,孩子也在埋怨她没听他父亲解释,所以不愿让她当他的娘了?
不,这一切都怪她,是她没保护好他们的孩子,是她没保护好。
这个孩子,顾玦想要的,他还给她亲自煎安胎药,去西凉前还交代沈离醉做蜜饯给她调理身子。
是她,是她没保护好。
她痛不欲生地用手捶地,明明表情是撕心裂肺的哭着,可是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是伤心到极致,连哭都发不出来声音了。
有人再也无法任由她这样下去,纷纷上前给予安慰,搀扶着她进屋休息。
风挽裳没有再哭得那么让人揪心,可她恍惚丢魂的模样却叫人更加心疼,就像是一个傻了的人干坐在那里,双眼没有焦距,只是呆呆地看着,静静地落泪,脸上的泪痕是干了又湿,干了又湿。
最后,那几个渔妇们纷纷无奈地摇头,无计可施地离去了。
皎月看着这样的主子,看着她的手一直保持着护腹的姿势,越看越难受,越看越痛苦,自责地双膝一弯,跪在她面前,“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保护好夫人您和小主子!”
风挽裳仿佛失聪了,听不到,依然木然地看着外边。
“挽挽……”
门口,是萧璟棠坐在椅子上让人将他抬过来的,哪怕这样会错失了双腿唯一可能会好的机会,他都要来看看她。
那两个渔夫将萧璟棠放下后就走了。
萧璟棠伸出手去,想碰她,又想到她不乐意,便收了回来,看着仿佛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