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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最讨厌别人打扰的吗。”
“无碍,听说表侄子过来了,我过来看看。”章年卿眸色不变,阔掌反握住她皓腕,微微用力,示意她安心。
冯俏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章年卿径直跃过她,大步走向许淮。撩袍上座,客气道:“表侄久等了。”
“小姨夫。”许淮扑通跪下,重重叩首,开门见山:“求你救救令海吧。”
章年卿神色一禀,冯俏和尴尬的许氏面面相觑。许氏怀着身孕,冯俏不好让她太激动。找借口将人请到偏厅,溜出空间给男人们说话。
章年卿泄题一事,遭殃的可不止他一个。许淮作为‘被泄题’的受益人。他的‘解元之名’拿的可谓烫手。于一个文人而言,真才实学被人质疑,简直是一种羞辱。
许淮吓的惶惶不可终日。想央足智多谋的冯岚祖母帮忙,冯岚却似有什么顾忌,迟迟不肯答应。
许淮只好亲自上门拜访,章年卿是他唯一的希望。
这件事章年卿也深陷其中,章年卿把自己摘清了,他的冤屈也就洗脱了。
许淮无不委屈道:“……那份卷题,我见都没见过。小姨夫你最清楚,咱们俩可是清清白白的!”
“咳咳。”章年卿被这句话呛到水,狼狈的放下茶杯。扯扯沾湿的袍子,歉意道:“我进去换身衣服。”
章年卿这边刚一动,立即有人禀告冯俏。冯俏忐忑不安的追过去,一边服侍章年卿换衣裳,一边小声问:“你们这个时候见面真的好吗?会不会出什么事?”
章年卿手一顿,低头望着冯俏。她目如清泓,清亮如水,温温柔柔的看着他。目光里有担忧也有信服。章年卿心里一动,伸手遮住她的眼睛。
冯俏不明所以的眨眨眼。
章年卿暗下眼神,揽着她肩膀,抱得一骨消瘦,心里又怜又爱,不知将她如何是好。
他将朝局看的透彻,并不着急。可冯俏却一直在担心着他……
是他疏忽了。
章年卿笑道:“会出什么事?你是怕谭宗贤护不住我,还是王国舅护不住我。”他风轻云淡,安慰她道:“许淮尚且知道我平安了他就无事。我的幼娘怎么这么傻。”屈指怜爱的轻刮她娇嫩的脸颊。
冯俏脸上酥**痒,脸儿不自觉的歪向他,蹭两下。
章年卿见她小猫般娇憨可爱,将人揉在怀里。一根根捏开她的手指,放在手心把玩。“我不过是‘大神斗法,小鱼遭殃’的那条小鱼。这场大戏何时轮到我们来当主角。”
这次危机看似牵筋动骨,惊险万分,比章年卿遇到的任何一次危机都要严重。可冯俏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这次危机不来源于章年卿本身。
虽然章年卿被卷在旋涡中央,这个危机阵眼某种意义上是最风平浪静的地方。
章年卿对冯俏耐心解释道:“这是文武百官和皇上的较量。‘齐王代侄继位’再名不正言不顺,他已经是当今的开泰帝。朝官们不会明着和皇上对着干,但他们可以挑我下手。”
他神色平静,镇定又坦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俏俏,只要我活着,是不可能不会做错的事。只是这次恰好被揪出来的是辅导许淮。”
冯俏冰雪聪明,一点就透,喃喃道:“对啊……就算你真的一步不错,他们会来揪你爹的错,揪我爹的错。甚至,揪孔家的错。纵然,退一万步,我们自己连带着身边的人,身上都找不到问题。他们会设计害你,一步一步让你错下去。”一颗眼泪滑下,“躲不掉的。”
章年卿看她哭,心疼不已,训斥她道:“哪有那么严重!”他正色道:“他们会设局我们就不会破局吗。俏俏,皇上会保我,这件事他必须做成做好。这是第一步……开泰帝胸有山川,他想做的,远不止这些。我们赢面很大。”揉着冯俏头顶,徐徐道。
冯俏并没有因他的话感到安心,章年卿的声音却奇异般抚平她的焦躁。冯俏冷静下来,思路便清晰多了。“你见许淮,是想让他坐实天才的名声吗?”
章年卿愣了愣,道:“可以,我来安排。”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冯俏磕磕巴巴的解释。
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一笑。
章年卿略尴尬的挠挠头,默契的和冯俏差开这个话题,两人分别去见许淮夫妇。
许淮今天的确是有备而来,大概章年卿夫妇在里间商量,许淮夫妇在外间也商量过。许淮开门见山道:“小姨夫,我县试府试院试乡试都曾斩获第一甲第一名。这是我的放榜书。”依次递上。
章年卿从善如流看过,他将最后一本簿册放下,淡淡道:“我信你没用。”
许淮焦急道:“小姨夫……”
“我给你指条路。”不待他说什么,章年卿打断他道:“你若信我,现在回去备考。这里的事撒手,全都别管了。春闱和殿试,再度斩获第一甲第一名,这才是本事。”
章年卿将四本簿册轻轻推回去,漫不经心道:“好汉不提当年勇。令海,这些东西,你现在拿出去没有。”他怜悯的摇摇头,似乎很不舍一般:“待你拔得龙飞榜头筹,这些东西,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章年卿言尽于此。
许淮震撼的望着章年卿,充满不敢置信和匪夷所思。“这,这真的可以吗?”
章年卿笑而不语。
外间,许氏也在低声和冯俏说话。许氏娘家姓周,单字一个韶字。女人家不聊朝堂事,冯俏羡慕的看着周韶圆润的肚子,周韶注意到她的目光,抿唇笑了笑,问冯俏:“想摸摸吗?”
冯俏惊喜道:“可以摸摸吗?”
周韶拿过她手,贴在肚子上。冯俏怀着崇高的敬意,小心翼翼的摸着她肚皮。“他几个月了?”
“七个月了。还有两个多月就生了。”
冯俏算算日子,“那不是会生到寒冬腊月里去?”
周韶笑道:“可不是么。这臭小子可会折腾人了。”
冯俏爱不释手的又摸摸,遗憾的抚抚自己肚子。周韶看在眼里,安慰她道:“你才新婚,不急。”
“我倒不急。”冯俏爬桌子上叹气,闷闷道:“三爷眼看及冠,膝下空无一子,出去总是不好看。”哪怕不生,肚子里有好消息,也是好的啊。
但在这件事上,章年卿的态度,出奇的坚决。
冯俏根本无法撼动他一丝一毫。
周韶顺着冯俏的话提起自己怀孕的艰难,冯俏听的极为认真。
周韶道:“……从孕吐,各种不适的身体发胖,浮肿,夜里睡不着,经常要吃东西。以前她我特别喜欢吃炸的脆脆的脆骨,现在牙也咬不动了。怀孕到后期的时候,每天夜里都睡不好,经常因为肚子太大挤着,经常要起来如厕。哪怕晚上已经很少喝水了,一天夜里还是要起来十几次。”
冯俏瞠目结舌,喃喃道:“那么辛苦。”
周韶叹道:“是啊,这才是小头。我娘说,快到临产的时候,小腿抽筋,肚子疼。骨头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那才叫辛苦。”
冯俏听的浑身骨头都疼。
顿了顿,周韶又道:“养儿方知父母恩,我怀孕之后才越发心疼母亲。她生养我到这么大真不容易。遭了多少疼,受了多少罪。临嫁人我还气她。”
一句话说的冯俏深有戚戚,不知怎么的,忽的想起孔丹依和冯承辉。
成亲前夜,孔丹依对冯承辉道:“……我明知道给俏姐儿许了一个好人家,可一想到她要嫁人,我就觉得我在把她往火坑里推。越想越难受。”
冯俏这边沉思,周韶那边也目露回忆,“我娘说相公不是我的良人。她说继祖母是个厉害角色,我在她手下讨生活会很艰难。可我喜欢相公,见他第一眼就欢喜。我舍不得他,倔的直和母亲犟。说什么管我的是婆婆,什么时候也轮不到一个继祖母来管……”
她长长叹口气,没有说下去,抑郁又惆怅。
冯俏深有同感,她也是现在才明白孔丹依的用心良苦。嫁给天德哥哥她不后悔,这是上天给她最好的人。
可你问她委屈吗,终究还出是委屈的。
新妇进门,被两妯娌刁难时。前一阵,表哥执意要给章年卿纳妾时。冯俏才发现,原来成亲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她的确如及己所愿和章年卿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
可随之而来的麻烦,让冯俏意识到。没有什么是一帆风顺的,以前她觉得没成亲不方便,和天德哥搂搂抱抱,都要忌讳人言可畏。
现在想想,那点麻烦都变的无足轻重,几乎可爱。
许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冯俏和周韶居然越聊越投机,一见如故的亲切。
冯俏很喜欢周韶有话直说的性子,加上周韶的讨好。冯俏觉得和她十分投缘。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早上好~~~
1。晚上八点还有一更。
2。前五发红包。
最后,爱你们。
第87章
章年卿见冯俏和周韶十分亲近,心里很高兴。他有意拆解冯岚的势力,冯岚是个喜欢掌权的女人。他禁的了她一时,禁不了她一世。只怕他一走,冯岚和孔仲令就会东山重启。阿芙蓉再现江湖。
阿芙蓉是个害人害己的东西,章年卿不欲让此物在山东生根发芽。在其位谋其事,章年卿想,他身为朝廷命官,无论出于何等身份,都有权管管这件事的。何况……
章年卿望着巧笑嫣兮,和许氏高谈阔论的冯俏。长长吁出一口气,孔家冯家若被这两个败类连累,她该会何等伤心。
思及此,章年卿对许淮态度软化,抛出橄榄枝,“……你若不想让旁人诽议你我的亲属关系。争点气,拿下龙飞榜第一名。你有多少实力,拿出多少实力。其他的,有我在。”他抬头,目光如海,意有所指:“你明白吗?”
许淮一怔,章年卿的样子,似乎想坐实旁人诬陷他提拔亲属,故意泄题?
章年卿捏一块松软可口的点心,放入口中,慢慢嚼着。
许淮喃喃道:“小姨夫……”
章年卿抬手止住他接下来的话,淡淡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是两码事,你既叫我一声小姨夫,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被人陷害。可是,令海你想跟着我干。现在的身份是不够的,只有你拿到开泰年间第一位状元。我这个和景年间的末代状元,才能堂而皇之的和你共事。”
章年卿觑着他,慢慢道:“这才是朝廷和百姓喜闻乐见的。”
如果你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那就努力去做那个象征意义的符号。在这个风起云涌,错综复杂的朝堂,这是章年卿唯一学到的东西。
章年卿不疾不徐,真心实意的传授,他道:“令海,无论你我谁,都不会在短期内成为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但你我可以成为朝堂上最特殊的那个人,成为‘承前启后’的存在。只有这个时候,我们的命才值钱,值钱到,除非天降意外,谁也不愿轻易动我们。因为代价昂重……没有人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
孔家是这样的存在,章年卿也是这样的存在。如今,章年卿希望,许淮能成为第三个这样的存在。
屋内寂静良久,许淮的声音磕磕巴巴的:“我,我不是想跟着小姨夫……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
“嗤。”章年卿低头嗤笑,反问他:“许淮,你不想跟着我做事。那你来求我,是拿什么来求我,恩?表侄子的身份,金银珠宝,亦或人脉官位?”
章年卿站起身拍拍袖子,不愠不怒,轻声笑道:“你有什么?”
许淮瞪大眼睛,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么直白的问题。
章年卿近乎倨傲的问他,你有什么值得我帮的呢?
许淮差点脱口而出,我学富五车,出身山东许家,未来前途无量,怎么不值得……的确不值得他帮。
许淮突然想明白其中关节……他前途无量又如何,和章年卿有什么关系。他许淮大言不惭的说了,不跟着章年卿做事,章年卿又怎么会帮他。
许淮顿时哑口无言。
是啊,他有什么呢,妻子的娘家只有钱。他身后的许家被祖母把持着。
祖母,许淮闭闭眼,祖母为什么不愿意和章年卿打交道呢。明明她的侄女就是章年卿的嫡妻。
“令海,你的未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章年卿目光噙笑,声音淡淡,毫不客气打压着许淮的骄傲。“可我实在想不到,你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了。”话音未落,大步跨出房门。
章年卿即将跨出房门之际,许淮情绪激动,大声喊住他:“章大人,学生敢问皇上如今大除弊端,正是不想让天下举子为官前和各势力官员有染。章年卿大肆背行其道,不怕被皇上降罪吗!”掷地有声。
章年卿闻言,果然停下。他神色未变,波澜不惊。回头道:“哦,多谢许贤侄提醒。”他回头,似笑非笑看了许淮一应,高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