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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权谋-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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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俏颤抖着问,“所以你要纳妾,这就是你的理由。”声音充满不敢置信。
  章年卿承认道:“是。以前我不纳妾,是因为冯先生。我记恩,我高攀了冯家。可现在呢,难成不成我要昭告天下,我章年卿对冯幼娘情深似海,此生不悔。将你高高竖在万众瞩目的地方,告诉旁人你和别人不一样?!”
  “阿萱,我不敢赌。我必须让你和别人一样,哪怕只是看起来。俏俏,你信我。我向你保证。”章年卿抓着冯俏双臂,一字一句道:“强如外公,都曾疏忽,让青鸾被绑。如果你在我身边第三次出事,我死不足惜。”
  章年卿落男儿泪,哑声道:“可即便我死了,也换不回一条命。说句诛心的,便是阿丘明稚出事了,有一天走到我们前面。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们还能再要一个。再不济,我也能收养、过继一个。”
  “可世间没了九天神女冯俏俏,你让我怎么办。阿萱,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章年卿上有智谋无双的父亲,英勇盖世的外公,袭爵称王的舅舅。下有身在后宫的妹妹,江湖上有漕帮,有汪霭。手下有储谦、许淮、陈伏。”
  “我这辈子唯一的弱点就是你冯俏。你让我怎么办?”
  “俏俏,睁开你的眼睛吧。你看看外面,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能管住自己,能管住自己裤腰带。我能发誓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女人。可我房里不能空着啊。我不能让世人觉得你很特殊,很特别。”
  章年卿抱着头,痛苦的坐在椅子上。“我不能,让世人觉得。我已经宝贝你到……屋子里连个人都不肯添。我脑子很乱,这些天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怕你伤心,我怕你难过,怕你脾气犯倔和我赌气。”
  “凭良心说,这件事除了纳妾,没有一点办法绝对是假话。路有千千万万,办法有万万千千。陈伏只是给我指出最容易,目前而言最一劳永逸的路。那天鬼使神差的,我就问了。我以为我们少年夫妻到今天,你能信我。”
  幼娘,信我。
  冯俏脑海里重重回荡起这句话,泪盈于睫,道:“那你当时为什么不给我说清楚。”
  慢慢冷静下来,冯俏茅塞顿开。忽的明白什么,凄笑道:“多好听的话啊。”冷笑,“三爷,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半个月来冥思苦想的解释。你们权臣不是最会算计人心吗。步步为营,分毫不差。”
  说到最后,冯俏表情已然冷漠。越是了解,越是害怕。没有人比冯俏更知道章年卿是多么会撒谎,会算计。心思慎密到近乎冷酷。
  冯俏浑身发凉,感觉身上的寒气不断朝外冒。勉强扶着桌角站稳,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
  章年卿拔起身姿,近乎绝望的看着她:“冯幼娘,你是这么想我的。”不敢置信道:“阿萱,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少年夫妻,夫妻情分!”
  章年卿连退三步,讥道:“冯俏,你把自己当什么了。那天我不过刚说出半句话,你就开始伤心。我及时收口也来不急,第二天你卷铺盖就走,连见我一面都不肯。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觉得我能看着你的伤心于不顾,冷静理智的和你分析下去。”
  冯俏脑中乱作一团,浑身脱力的扶着桌子,双膝跪地。她抱着肚子,痛苦道:“三爷,我是真的分辨不出来你哪句真,哪句假。”她流泪道:“越是想着和你这些年相处的点滴,越是分辨不出来真假。因为,我知道。倘若你要骗个人是多么容易。”
  尤其,是对今天的章年卿而言。
  章年卿就不明白了,指着冯俏,气的浑身颤抖。“冯幼娘,你怎么在这件事上就拎不明白呢!~”
  “我是不明白啊。是,我不听你解释,我离家出走,我胡搅蛮缠。可我今天也没打算理你啊。你既然有这一肚子心思,早半个月干什么去了。三爷说,看不惯我伤心难过。那你怎么又能眼睁睁看我生不如死,整整半个月。”
  冯俏绝望道:“天德哥,我不傻。”
  屋子里静了片刻。冯俏站起身,捉着他手掌,缓缓放到腹部上。
  冯俏没有看章年卿表情,脸上泪痕已经干了,她低声道:“其实,今天你能来说这些话。我很高兴。你今天不来,过两天我也会回去的。”
  章年卿浑身一僵,目光颤抖的落向她腹部。
  冯俏道:“这两天我仔细想过了。三爷想纳妾就纳。没有你,我也能过。我有儿子有女儿,如今肚子里又有了孩子,我会活的好好的。娘说的对,这个世上不止有风花雪月。能和你甜蜜的过二十年,我很高兴。”
  冯俏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看着天地辽阔,庭院幽幽。“太喜欢是种罪过。这两天,我总是自怜自哀的想。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突然就不喜欢我了。可想来想去,我发现我什么也没错。”
  “然后我就更难过了。明明我什么也没做错,你怎么就不喜欢我了。”冯俏回头,对章年卿微笑,“很可笑吧,我今年三十有三,已经不是小姑娘了。满脑子还是这种情情爱爱的想法。真是,愚蠢啊。你说是不是,天德哥。”
  章年卿不敢置信,嘶哑道:“冯俏,你当真觉得我这些肺腑之言是胡编乱造的。你不信我的内宅已经不是我的内宅。”
  冯俏静静的看着他,眼神冷漠。
  章年卿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泪水砸下来,厉声道:“冯俏,你混账!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这些年待你的心全都喂了狗了吗!”
  冯俏一脸倔强,不肯说话。
  章年卿气急败坏,来回踱步半晌,抖出一个惊天大秘密,“寿哥,刘俞仁。你知道吧。迄今为止,世人都知他是伤在内宅里。有几人可知,刘宗光府里的那个姨娘,就是扬州瘦马内院的前身!”
  冯俏气势不减,淡淡反驳道:“那你还敢纳妾。不怕你的儿女被姨娘害死。”
  章年卿怒道:“刘俞仁有此等横祸,那是因为人人皆知,刘宗光的弱点是光宗耀祖出人头地!他此生最引以为傲的是他两个儿子。所以,他的儿子才一个死一个傻。”
  冯俏冷漠的看着他,“所以,你以引为傲的是我吗?”她淡淡道:“三爷,如果登上高位的人,都是身不由己。你这么多年野心勃勃朝上爬又是图什么呢。”
  章年卿无力闭眼,道:“幼娘,只有你我不敢赌。”
  冯俏摇头道:“你的话,漏洞百出,我不信。”
  章年卿眼泪砸地,心如死灰。又问了一遍,“冯俏,在你眼里,我们二十年的夫妻情分究竟算什么呢。”单膝跪地,额头抵着她腹部,近乎哀声道:“幼娘,我求你。信我。”已然痛哭流涕,再抑制不住心绪。
  章年卿已经不知道他该怎么取信昔日的爱人。
  冯俏冷漠的可怕。感情上,冯俏已经疯狂的相信章年卿,扑在他怀里开始撒娇哭诉。
  可理智死死将感情拉住,指着眼前的人,冷冰冰的对冯俏说:你以为眼前这个人是谁。
  大魏首辅章年卿。
  心底有个声音这样答道。
  冯俏扶他起来,笑道:“天德,我还是很高兴你说,你喜欢的是个妒妇。”说罢,她灿然一笑。
  这是整个晚上,她第一个笑容。
  章年卿脸上冰霜乍融,嘴角也不自觉跟上一个小小的弧度,世界明亮。
  笑过后,却更心酸了。


第222章 
  “什么; 吵起来了。”孔丹依倏地站起身子; 对冯承辉焦急道:“幼娘肚子里还有孩子; 动了胎气怎么办。”
  冯承辉沉吟道:“这样,你去叫他们出来。让章年卿来见我。”
  孔丹依匆匆点头,带着丫鬟去了。
  章年卿和冯俏的谈话被迫中断,章年卿随下人去冯承辉的书房。
  书房; 窗户半掩。
  “天德,你知道你错在哪了吗。”冯承辉没有看他; 开门见山道。
  章年卿脚步缓怔; 慢慢站定; 合上门。
  冯承辉道:“人都有盲区; 幼娘的盲区是你。她娘和我说了,幼娘在意的不是你纳不纳妾,而是你是不是变心。你直接了当的告诉她,你不想纳妾; 但你需要几个女人来掩人耳目。幼娘自然会为你办妥一切。”
  冯承辉悠悠看着他; 淡淡道:“而你却扯什么朝堂利害,她这个时候听的进去吗?”顿,“她听不进去。天德你为官这么多年; 自己在官场上什么样; 心里还没有一点数?该讲儿女情长的时候,你却扯朝堂出来,你让幼娘怎么想你。”
  冯承辉不紧不慢,仿佛说的不是他膝下唯一的女儿。而是在指导章年卿功课; 他缓缓摇头:“你口口声声,幼娘不信你。你可曾真正相信过幼娘。你若当真信她,便知她不是无理取闹的姑娘。听得进去道理。可你又是怎么做的?”
  面对冯承辉的质问,章年卿陷入沉思。良久才道:“我……”章年卿欲言又止,一时语塞。半晌才平静下来,想明白关节。丧气道:“冯先生,我错了。”
  冯承辉给他倒杯茶,安抚他的情绪,呵呵笑道:“你啊,没有错。”冯承辉是笑着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没有一点责怪章年卿的意思。“这件事你若办的漂漂亮亮,冷静理智,我才寒心。”
  章年卿懵了,一时不知冯先生是讽刺还是真心,他不解道:“冯先生此话何解。”
  冯承辉道:“想你章年卿步步为营到今天,历经三任帝王,从二宗手里左右逢源出来。早已经不是当年会犯傻的愣头青。如今还能接二连三的出昏招,伤幼娘伤自己,亲者痛,仇者快。”摇头道:“蠢,太蠢。蠢的人都没眼看。”
  冯承辉很是费解,问张章年卿,“我想知道,你这个蠢样是怎么当上首辅的。恩?”
  “你能在几炷香的功夫写出三华章,以圣旨要挟,能在不到十天的功夫编纂出科举新策,能把几乎废弃的市舶司重振辉煌。我就不明白了。从你当首辅到和幼娘吵架,再到今天。少说也有几个月,这么些日子过去了。你怎么就没办一件聪明事呢。”
  冯承辉谆谆善诱,一字一句讲的缓慢。笑骂道:“你还有脸骂我家幼娘拎不清,这件事你自己拎清楚没有。章天德?”
  章年卿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话他都听明白了。但他还是有些不明白冯先生的立场、听起来,冯先生不像是生他的气。
  可又不确定,章年卿自己也有女儿。如果有一天明稚这样被人对待,他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想到女儿,章年卿忽然明白什么,心猛的揪在一起。想起青葱岁月的冯俏,想起幼年时对他的亲密都觉得畏惧的幼娘。
  他的俏俏……为什么非得和俏俏掰扯清一二三呢。感情的哪来那么多对错。事情讲那么明白,界限画那么清楚以后是不过日子了吗。猛的拍桌,宽袖压在手底下。
  章年卿捂着胸口,悔恨不已。他红着眼睛问冯承辉,“是我没拎清,我混账。冯先生,你告诉我,我,学生该怎么办。”
  冯承辉慢悠悠道:“你问我?问你自己。”
  章年卿心跳絮乱,闭着眼听着擂鼓般的声音,嘶哑道:“我,我想和俏俏回到从前,想和她一起度过余生。想……让她想从前那样信任我,依赖我。”声音缓慢而坚定,哽咽一下,竟留下眼泪。
  章年卿说出心中最诚挚的愿望:“冯先生,我想……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冯承辉满意的看着他,欣慰极了。他道:“天德你知道吗,看见你在俏俏身上昏了头。我别提多高兴了。二十年了,阿丘和明稚都这么大了。你在幼娘身边还是患得患失,举棋不定,像个十几岁的愣头青。衍圣公没有看错人。”
  男人的眼界和女人的眼界是不一样的。不是孰高孰低之分,只是看的方向不同,没有优劣可言。
  冯承辉是男人,相较而言,他更能看清章年卿的想法。明白章年卿的念头。他明白章年卿为什会提出这样的权宜之计,尽管很蠢。可孔丹依不明白。
  孔丹依是女人,她是在礼教下长大的姑娘。冯俏是她亲生女儿,所以更懂冯俏的心思。像冯承辉永远不明白,章年卿不过提一句添人,冯俏为什么立即会反应到‘是谁?’这样具体的事物上。但孔丹依懂。
  男女之间的微妙,在于坦诚。坦诚基于强大的信任。
  可惜,章年卿把这份信任给毁了。或者说,是冯俏和章年卿一起把这份信任给毁了。
  这两个小家伙,从青梅竹马到少年夫妻,再到今天。他们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唯独没有经过爱情的考验。他们同生共死,从风雨中携手而过。满身伤痕炼成铁皮铜骨。唯独两颗心是稚嫩而脆弱的。
  二十年了,夫妻间过日子。他们几乎没吵过架,两颗炙热的心上只有纯粹的爱情。几乎不含杂质。珍珠的心脏还是一颗砂,这两个小家伙的爱情却纯净到什么都没有。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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