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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崔世君偶然遇到那些世家夫人,总要被问及此事,这桩亲事本就一波三折,成不成得了还未曾可知,崔世君只得打起太级,好在她习惯了这些事情,应付起来也算得心应手。
三月,正是春暖花开,按照惯例,无论是平民百姓,亦或是王公贵族,都会结伴出城踏青,前几日,河阳侯夫人差人来传话,邀她一同外出游玩,崔世君想着好些时日没到河阳侯府走动,于是一口应下。
到了这日,崔世君特地换上新裁的衣裙,带着阿杏便出了城,今日春光明媚,路上随处可见踏青的人群,沿路还有许多做买卖的摊贩,崔世君难得有这样空闲的时候,索性叫崔福慢些赶马,她一路观赏景色,最后竟比河阳侯夫人还晚到一刻。
河阳侯夫人看到崔世君从马车里下来,笑着说道:“来迟了,快罚酒三杯。”
赏春的不止河阳侯夫人一家,另有两家是她的亲戚,还有几位是其他府里的夫人,彼此都是认得的,崔世君口中告罪,还不及问安,就被河阳侯夫人灌下三杯酒,所幸这酒绵软可口,并不醉人,崔世君连饮三杯倒也无碍。
京效十里桃花,花开时节,入目便是粉红云霞,侯府的下人在桃花树下铺着毯子,配上各色糕点,还有应景的桃花酿,诸位夫人们已开始商量等会儿要行哪个酒令。
因是在外游玩,在座的夫人和姑娘们放下规矩,随意围坐成一圈,她们安置的地方离官道有一些距离,崔世君在河阳侯夫人身旁坐下,她四处看了一眼,笑着说道:“这里又清静又能赏花,夫人选的好地方。”
河阳侯夫人说道:“这是来得早,要是晚一会儿,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众位夫人们吃了一轮酒,气氛越发热烈,随同一起出来的姑娘们坐不住,说要去别处赏花,河阳侯夫人打发婆子丫鬟小心看护,由着她们去顽儿了。
趁着姑娘们不在,河阳侯夫人想起这几日长安城的风言风语,她拉住崔世君悄声问道:“宁国府和东郡侯府究竟是怎么回事?”
崔世君一笑,她道:“宁国老侯爷说了,慢慢儿来,不急。”
这是崔世君借着霍云来打马虎眼儿,河阳侯夫人指着崔世君笑了几声,嘴上没有追问,心知两家恐怕还没谈成。
在座的夫人都是人精,大家看破不说破,不再谈论宁国侯的婚姻大事,却不知如何说到莫婉身上,其中有个夫人摇头感叹:“莫姑娘是个能人,东郡侯夫妇死时,她不过才十几岁,硬是把莫公传下来的爵位保住。”
侯门公府哪家没有旁支杂系,比如莫家,原本有正经的宗亲,莫公死后,只留下一个庶子,莫家的爵位,传给庶子或是传给嫡出的宗亲都算合乎常理。
既然两边都有机会袭爵,莫家的宗族自是卯足了全力,那莫婉不肯将爵位拱手相送,只是她外祖家世并不显赫,况且又不是嫡亲的外孙,到头来,还得靠莫婉姐弟二人自己争取。
这出争夺爵们的大戏演了几年,去年,莫少均终于袭了爵位,爵位虽降了一等,可那也是实实在在的荣华富贵,倒是莫家宗族,输给一个小姑娘,平白惹来不少笑话。
有看戏的外人想不通,莫婉一个无依无靠的姑娘家,承爵的又不是她本人,何必为此与整个宗族生了嫌隙,如今二十岁了还待字闺中,按说女孩子,嫁一个好人家就是了,她跟宗族的这场官司,闹得沸沸扬扬,赢是赢了,名声却没了。
几位夫人七嘴八舌说个不停,崔世君两耳听着,并不插嘴,轮到河阳侯夫人说话,她道:“前些日子,莫侯爷不是参加了会试么,我恍惚听谁说过,莫侯爷学问很不错,说不定这回能挣个扎扎实实的功名呢。”
说到这里,几位夫人来了精神,有人说道:“不管考不考得中进士,这么年轻就袭爵,京城里除了他,也就宁国侯了吧。”
既是袭了爵位,以前的庶子身份就不算甚么了,坐在崔世君对面的夫人看着她,问道:“听说莫侯爷的亲事还没定?”
京城各家公子姑娘的婚事,崔世君谙熟于心,她浅浅一笑,说道:“没呢,我听莫姑娘说,莫侯爷一定要考□□名,方才肯定下终身大事。”
河阳侯夫人笑道:“可见还是小孩子心性,成亲又不耽误他考学,早些定下来,还能有个人帮着莫姑娘分忧呢。”
几人说得正热闹,赏花的姑娘们已经回来了,崔世君眼尖,看到一起过来的还有莫婉,不觉吃了一惊。
莫婉来了,夫人们自然便住了嘴,那几位姑娘们走到近前,河阳侯府的姑娘抢先说道:“我们路上遇到莫姐姐,她听说几位太太都来了,就随同我们一起过来给太太们问安。”
莫婉上前,她先和这些夫人们一一问好,最后视线落在崔世君身上,笑着说道:“崔姑姑,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托姑娘的福,我很好。”崔世君笑了笑,给她让出一块地方,莫婉口中称谢,拿出自家带来的点心果品,随后坐下来。
第14章
莫婉这个正主来了,众位夫人们不便再讲人家的闲话,彼此重新落座,河阳侯夫人执起酒杯,对着她说道:“我们刚说到这些日子的科考,听说这回东郡侯也下场了,先预祝侯爷金榜题名。”
莫婉笑着回道:“借夫人吉言。”
她回敬河阳侯夫人一杯,又给其他夫人们也敬了一杯酒,在场有几位夫人和莫婉不太熟悉,此时见她不卑不亢,有礼有节,果真跟传闻里一样,是个聪明能干的好孩子。
上次一别,这还是崔世君头一回再遇到莫婉,她二人心照不宣,相见后别的话不说,只聊了些家长里短的话,崔世君看她穿着一身簇新的衣裙,头上戴得簪环也都是新打的样式,便道:“姑娘一向是个忙人,今日倒有空闲出来游玩。”
莫婉笑道:“一年就这么几日的好春光,屋里的丫头们前两日一直撺掇着要我出门看桃花,索性空出一日,带着家人来赏春,哪知这么巧,竟也遇到你们。”
前些时科考结束,就等着放榜,莫婉虽说盼望弟弟中榜,不过这科举之事,尽人事听天命即可,趁着天气好,各府的女眷们出城踏青,莫婉也便带了一众的丫鬟婆子来看花。
说了几句话,旁边有个夫人看着莫婉,她问道:“莫姑娘,东郡侯今年有十五六岁了吧,不知想找个甚么样子的意中人?”
弟弟的终身大事,也是莫婉心头第一要紧的事,她微微一笑,看着那夫人说道:“我正为这事发愁,他一心只顾读书,儿女之事全然不上心,各位夫人们要是有好人选,千万不要藏私。”
俗话说长姐如母,先前莫少均说要学业为重,那时她想着他还年少,把心思放在读书上也是正理,而今眼看和他同岁的世家公子都已开始说亲,莫婉看在眼里,也不禁开始留意起身边的好姑娘,此次无论他考不考得中,莫婉都要给他说一门亲事。
河阳侯夫人笑道:“你不用急,东郡侯年少有为,等他高中,崔姑姑只怕要踏平你府上的门槛都。”
她的话逗得众人大笑,被点到名的崔世君不慌不忙的抬起头,她说道:“那再好不过,到时还请夫人们多多照顾我的生意。”
河阳侯夫人手指头点着她,嘴里笑骂:“你瞧瞧你这人,一双眼睛恨不得要钻到钱眼儿里去了。”
崔世君给河阳侯夫人斟了一杯酒,嘴里说道:“夫人,我这双眼睛不光认得钱,看人也是极准的,诸位夫人有嫁女娶媳的差事,尽管交给我,必定是错不了的。”
众人越发捧腹大笑,就连莫婉也笑了,就在她们说笑之时,一连几乘马车驶了过来,河阳侯夫人奇道:“来的又是哪家,怎么都挑着今日出城?”
崔世君细细辨认一番,她道:“我看着像是寿安侯府的马车。”
河阳侯夫人听说是寿安侯府,撇了撇嘴,没有吭声。
马车驶过来后,没有再往前行,就停在她们不远处,随后,车帘被打起,坐在车里的妇人果然就是寿安侯夫人。
寿安侯夫人探头看到各府的夫人们在此行乐,扶着婆子的手下车,人还没走近,已经扬声说道:“真是巧了,你们都在这里呢。”
今日赏花的局,是河阳侯夫人凑起来的,她看了寿安侯夫人一眼,淡淡的回着:“可不是巧了么,难得碰见你呢。”
河阳侯夫人和寿安侯夫人向来有些不对盘,在场有不少夫人们都心知肚明,是以谁也没有接话,寿安侯夫人的目光落在崔世君和莫婉身上,她扬了一下眉梢,说道:“莫姑娘和崔姑姑也在?”
近来,京中流传崔世君要给莫婉和宁国侯做媒,因此这会儿看到她二人同在,寿安侯夫人自以为前些日子的传言猜对了,还不等她俩回话,寿安侯夫人捂着嘴巴笑了几声,说道:“崔姑姑和莫姑娘最近倒是走得近。”
众人听出她的话外之音,崔世君自是也听出来了,她装作不知,笑着说道:“侯夫人说笑了,这全是夫人和姑娘们抬举,出城赏花还不忘叫上我。”
莫婉和寿安侯夫人见得不多,不过侯夫人的名声她是听说过的,因她家出了一位德嫔娘娘,故此寿安侯府的人,个个自视甚高,但凡比她府上差一等的人家,寿安侯夫人轻易不会主动搭理。
莫婉最怕和她这样的世家夫人打交道,她当作听不懂寿安侯夫人话里的意思,虚应一句,便不再接话。
寿安侯夫人闹了个没趣,嘴里轻轻哼了一声,转头望着河阳侯夫人,说道:“我们来迟了,没占到赏花的好地方,你们这里还算宽敞,不如大家聚在一起,人多还热闹一些。”
她这话都说出口了,河阳侯夫人只得回道:“要是不嫌挤,你们就来吧。”
寿安侯夫人笑着谢她邀请,招呼着仆妇们把东西从车上搬下来,她府里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丫头婆子们重新铺了毯子,果品点心满满摆了一地,崔世君粗略一看,不算带来的下人,光是大大小小的主子们就有二三十人。
人多口杂,到处是叽叽喳喳的说笑声,饶是崔世君好耐心,也禁不住一阵头疼,就在这时,有人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崔世君回头一看,是莫婉。
想必莫婉跟她一样,想找个人少的地方躲清闲,她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我们到前面去走一走。”
崔世君点头,她随着莫婉悄悄离开,两人只带了贴身服侍的丫鬟,沿着桃花林往前走,待到离人群远了,莫婉松开微皱的眉头,抱怨道:“花没赏到,净看人去了。”
崔世君抿唇一笑,说道:“你若嫌闹腾,前面有个草亭,我叫阿杏去拿茶,咱们一边吃茶一边赏花,岂不清静。”
莫婉拍手赞道:“这主意好。”
她们打发丫鬟去取茶水点心,两人漫步桃林,春光温暖,又远离人君,崔世君看着莫婉,问道:“这回见到姑娘,我看你脸上恍惚带着愁色,莫非还在为宁国侯求亲之事烦恼?”
崔世君心细如发,早就发觉莫婉虽和她们一同游玩,兴致却并不高,这才避开旁人,私下出声询问。
莫婉幽幽叹了一口气,说道:“还不是因为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原来,自从科考过后,莫少均成日闷闷不乐,莫婉疑心他是考场失利,这倒也罢,毕竟是头一回下场,没考好下回再用功便是。近来,莫少均每日早出晚归,莫婉想着他心里不痛快,随他在外散心,谁知他却越发不像话,前几日,不知哪个狐朋狗友,勾着他到烟花柳巷喝花酒,莫婉得知后,险些气个半死,当即拿住他的小厮,打的打罚的罚,就连莫少均这个堂堂的东郡侯,也被莫婉揪到祖宗灵位前跪了一夜。
崔世君听了她的烦恼,笑道:“侯爷不自在,寻些乐子也实属正常,姑娘好生教导,切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莫婉摇着头,她道:“我知道,爷们儿大了,自然跟小时候不同,可你说那地方腌臜不腌臜?亏他也敢做这种下流事。”
说到气处,莫婉一双柳眉倒竖,崔世君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慰了她两句,莫婉又道:“今日出门,他也跟着来了,刚一到地方,就带着小厮不见人影,如今他这心是越来越野了。”
崔世君比莫婉大几岁,她又时常在外走动,见得自然也多,城里这些世家公子们在外面喝花酒,实在算不得大事,便是莫少均,他的心思她也多少能猜出几分,她笑着说道:“侯爷大了,外头有他自己的应酬,说句不恰当的话,姑娘把里里外外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你们侯府还要他这个侯爷做什么呢。”
崔世君说的话叫莫婉一楞,她微微皱着眉,沉吟了片刻,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