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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云娴皱眉:“国驿的事情与这件事情有关?”
田氏又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这次索性连伪装都没有了,这紧张的神态,田氏都担心她是不是又往里头掺了一脚。可是看着她与侯爷交谈的模样,田氏心中情绪复杂。她一点也不像郑氏,若真是个男子,那阿远光着脚都追不上。
这事情的确是有关系的。
正因为官员的职位增多,官员数量也多,所以连带着出现了职权混乱的结果。简单说就是一个小官可能因为上头的职能划分混乱掌握了一些有用的实权,而一些品级更高的官员反而管的都是芝麻绿豆的小事。那小官是不久前才通过打点入京的,只是个武散官,却在宫门处谋了一个权利,拿的都是宫中妃嫔近身太监宫女的好处,还能收到许多消息,笼络不少人脉,非但如此,他在刑部,京卫署都弄到了虚差,放在前朝,身上担着多少职位,也只拿一份俸禄,今上体恤下臣,可以按照担任的职位分别领取俸禄,所以仅仅他一个人就能拿好几份俸禄。
可是他担着虚差的职位,便不会去干活。
孟云娴猛地明白了什么:“所以好比司农寺从户部分离自成一署,户部明明分派了人手给司农寺,可是司农寺卿劳累的亲身上阵还不够,连他家的姊妹都跟着一起务工!偏生他们老实,不知道哪些人职位低微却手握实权,稍有不慎就能给他们使绊子,所以根本不敢轻易得罪!自己人里面有虚差,而户部那一头说不定有更多这样的蛀虫!如今的确是天下太平国泰民安,可是长此以往,国家不就废了吗?到时候便又是风雨飘摇战祸连连了!”
她气愤的样子,让孟光朝和田氏都愣了一下。
孟云娴急切道:“然后呢?现在如何了?”
孟光朝盯着她看了一阵,忽然饶有兴趣的笑了一下:“云娴,你怎么知道还有后文啊?”
孟云娴猛地回神。
完了,她刚才……是不是表现的太明显了?
“我、我没有啊……”
田氏都看出来了:“你真的又掺和进去了?你做什么了?”
阿茵和阿远齐刷刷望向她,犹如仰望神明。
孟云娴:“我真的没有……”她更想知道结果:“父亲,您就别卖关子了,说吧!”
孟光朝捏着酒杯:“这事儿,还真有个有趣的后文——”
他眸子一厉,盯着孟云娴:“云娴啊,许家长女的那篇文章,是不是你撺掇着她写的呀?”
第83章 胜利
孟云娴这一次还真的没有撺掇谁做什么,只是找了个时间,跟那个许家姑娘比试了一场。
朝臣职权混乱一事,崇宣帝未必就从来都不知道,但是周明隽却是给出了一个极好的入手点,毕竟此次涉及到使臣来朝,关乎到一国的颜面与风范。若非有周明隽临危不乱的应变,指不定会让邻邦都晓得他们大禹满是无赖耍滑的泼皮,朝堂上下毫无规矩,更甚者,是让他们瞧见大禹腐烂的缝隙,若是影响到了这来之不易的和平繁荣,谁能担待得起?
所以,崇宣帝当即做出了决定。大禹所有任职官员呈述职折,内述三年之内的职位升调与掌管职权,以及对应职位的俸禄,京中官员十日内呈上,自京城而下,地方官员作述职折后逐级上呈,所有的折子三个月之内需要全部抵达京城,此事由吏部与户部一同进行,此间会有暗御使监察,但凡有疏漏隐瞒不报或弄虚作假被查出者,当即论罪。
此事一出,将户部和吏部弄得鸡飞狗跳的。
三个月的时间,全国上下都要查遍,他们三个月都不用睡觉了!
就在这时候,周明隽忽然向皇上呈上了一个极有意思的东西。
说是文章又不是文章,厚厚的一沓纸上,竟然写出了京城之中自上而下所有官员的职位与俸禄,甚至有职位对应的职权。
赶在皇帝疑问之前,周明隽先问道:“父皇可还记得之前曾经赐给孟云娴一枚金牌,允她可以随意向人比试,输者做她三个月书僮的事情?”
这自然是记得的,小丫头就是个小机灵鬼儿,想忘记都难。
周明隽向崇宣帝作出解释——这事儿追溯起来,还要说到孟云娴当日的体考。其实孟云娴体考那一日,许家长女许茹兰也要应考,可是许茹兰因为帮助父亲务工,身染风寒,其妹深知长姐又要忙于司农寺的杂活又要坚持念书,十分的辛苦,当日便斗着胆子替考。
许茹心不比许茹兰学得多,无意间捡到了一张条子,恰好还是她擅长的踢毽子,结果被人发现她身上藏了两张条子,细细查认,那张条子是孟云娴的,便有人认定许茹心偷了孟云娴的条子。等孟云娴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事情已经判完,许家姐妹与她便结了梁子。
现在的皇帝已经知道当日孟云娴其实早就和周明隽还有老五准备了那个惊喜,所以抽到的条子是什么对孟云娴来说并不重要。皇帝丝毫不怀疑,孟云娴那丫头说不定拿着条子就扔了,所以才让许家丫头捡到。
周明隽已然了解崇宣帝的性子。作为高高在上的帝王,欣赏孟云娴的同时,早就忘了之前什么许家姐妹张家姐妹,只是在听到“结了梁子”四个字之后,才细细回想。
周明隽继续道,因为有这个前因,前几日孟云娴又碰上了许家姐妹,生出了些矛盾,最后便想与她们比试,最后的结果是三局两胜。
皇帝一听就乐了。孟家丫头那么机灵,竟然能让旁人赢了她一局?
追问之下,崇宣帝方才知道,许家长女赢得一局,就是眼前看到的这些。
两人比的是默写出大禹之内所有的朝臣职位,写的数目最多最正确的视为赢家。孟云娴的记忆力特别好,堪称过目不忘,自回京之后自然没少在家中学规矩认人家,即便没有专门教,她所入的族学里头大多数都是官隽,但凡有接触,听书过都能写出不少,这也不算是刁难。
结果同样的时间之内,孟云娴虽然写了不少,可是许茹兰不仅写出了职位,还写出了职权以及对应的俸禄,若非有限定时间,她连地方官员都知道不少,熟稔程度简直比户部与吏部的官员更清楚,毫无悬念的拿下这一局。
皇帝知道此事,当即宣了司农寺卿许厚德与许家姐妹进宫。
这一段,外人自然是不晓得,就连孟光朝也是一知半解,顶多是听到许家姐妹才怀疑孟云娴。
众人忽然得知的消息是,在如今这个鸡飞狗跳人人自危的节骨眼,司农寺卿呈上了他任职以来所有官员名录明细,里头还有所有的俸禄细则。最令人没想到的是,许厚德的长女比父亲知道的更多,因她帮着父亲务工,非但知道了最基础的,还悟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心得,她总结了所有官员的任职时间与俸禄发放时间,大胆的提出或许可以合理错开俸禄的发放时间,这样一来,于一国可以缓解一些压力,于司农寺来说可以更好的调配人手,及时发放所有的俸禄。
许茹兰的这些言论让皇帝十分震惊——这一届的女娃都这样出色吗?
还不止这些,当崇宣帝问起许茹兰何时开始想到这些的时候,许茹兰从容道:“臣女才疏学浅又口拙,自己说不出什么道理,所幸日前臣女得一佳作,名为《乐道论》,读完此文,令臣女略有所悟——人生际遇皆有定数,与其抱怨不满,不如认真去做所有力所能及之事,或许能从这当中瞧见自己所乐之道。臣女身为闺阁女子,却逾越规矩替父亲做起了工务,还请皇上赎罪。”
她完美的蹭了皇帝最近十分欣赏的小姑娘的光。
崇宣帝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这之后,就是众所周知的结果——皇帝认为,既然让户部与吏部展开清查,不如先将户部与吏部清查一番,将自己整理透彻了,方才能往下去查,结果到了户部这一头,查出不少脏东西,这之后,司农寺重新并入户部,成为其下一门,许厚德尽职尽责,教女有方,升任为新的户部侍郎。
不仅如此,皇帝还专程请了监学寺寺卿,问起了之前体考的事情。
也不知怎么的,最后监学寺卿拿出了“铁证”,证明当日许茹心并未偷盗试题,是在地上捡的。寺卿还亲自向圣上为两姐妹求情,还拿出了许茹兰文考时候的文章,直道此女颇有天赋,是十分用心的,至于许家妹妹替考一事,的确是坏了规矩,可是不懂的规矩的人,不正是要送到族学之中,让她们明白道理是非,教她们懂规矩吗?
善教,方得民心呀。皇帝表现出一副被说服的样子,特赦了许家姐妹,允许她们一同参加下一次的入学考试。
“爹爹说什么?许家姐妹真的可以考试了!”孟云娴以为太激动,撑着桌子站起来的时候将茶杯都撞翻了。
田氏吓了一跳,赶紧让婢女们收拾这一处,又有点恼火:“你这是发什么疯!”
孟云娴真的像是疯了,一会儿呆愣,一会儿又吃吃地笑,笑得劲了,捧着脸在原地又蹦又跳。
“疯了,真疯了。”孟光朝挑眉望向妻子,在田氏无奈的笑容中,告诫两个小姐:“万不可学你们二姐姐。”
阿茵和阿远纷纷笑起来。
院中顿时一片笑声。
楚绫站在角落处看着那一家人,拳头紧紧地握在一起。
孟云娴,你不会得意很久的。
……
几日后,孟云娴得了允许,在表哥的邀约之下和阿茵阿远一起到馥园玩耍,来的还有沈复和许书言。
田氏知道今日她们要学打猎,一早就备下了新的束装还有女孩子适用的弓箭。
早春时节,馥园这个风水宝地已经开了些不知名的花儿,自出门时孟云娴就激动得很,事实上她这几日都很激动,身子里像是窜了一股劲儿似的,就想发泄发泄。
她指着稍后要进去打猎的山头,“表哥,这山有没有可以爬山的山道?”
田允然愣了一下:“你、你要爬山?”这可厉害了。
孟云娴点头:“是呀,想爬。”
沈复被她的样子逗笑了:“这山瞧着低矮,可不好爬的,你当心冲上去没力气下来,还要叫人背你。”
开什么玩笑,她从前可是跑山能手,这哪够看的。她心情极好,叉腰挑衅:“可有人要与我比一比?”
这个要求很新颖了。
足不出户的闺阁千金就是出门都要乘坐小轿,更别提爬山了。
“我与你比。”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孟云娴一个激灵,惊喜的望过去。
“周……五殿下!”她眸子闪亮,看着不远处同样束装打扮的周明隽。
沈复微微皱眉,道:“我也与你比。”
“可否算我一个?”
今日这馥园真热闹了,许茹兰和许茹心竟然也来了。
比起之前见到的,这一次她们的气色明显好多了。许茹心看着孟云娴的时候,似乎有话要说,又硬生生的憋回去了。
既然大家都有兴致,便算是一拍即合。只有田允然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一早就安排好的节目怎么说歪就歪了?
一行人笑闹着朝山顶冲去时,不远处的雅间有婢女推开了窗户,似乎是来查看喧闹声从何而来。
“县主,好似是鲁国公府田家和荣安侯府孟家的人,往山上去了。”
昇阳走到窗边,手里拿着一只酒杯,无声一笑:“年轻几岁,还真好。”
……
没有人猜得到孟云娴竟然是个小炮仗,点燃就往前冲,沈复不断地喊她保留体力,免得冲到前头没力气伤身子,可是他们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孟云娴直接冲到他们都看不见影子了……
孟云娴是真的开心,像是想要将心中堵了许久的一口气全都发出来似的,她竭尽全力的爬上山顶,在近乎虚脱的喘息中,双手笼着唇对山下大声嘶吼:“我赢了——”
吼到没气时,她叉着腰笑起来。
“你冲上山顶,就是为了发这个疯啊?”
“周哥哥?!”孟云娴弯着腰看向慢慢走近的人,喘息道:“你……”
周明隽在她面前站定,明明差不多到山顶,他只是微微喘息,对着她勾唇一笑:“我也不赖,是不是?”
孟云娴迎着他的眸光,开心的笑出声来。
周明隽深深地看着她:“为什么这么高兴?”
孟云娴调整呼吸,站直身子。
当日昇阳县主的尖锐话语,好像终于在这一刻从脑海悉数散去了,连带着心中郁结的那个坎,也一点点的被抚平。
她望向碧蓝的天空,一番话没头没脑:“因为——我护住了。再没有人去护,我也护住了。就算我护不住……”她璀璨一笑,伸手拍在周明隽的肩膀上:“我的靠山也会帮我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