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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安公主的笑容愈发柔和,她嗯了一声,苍白的唇瓣轻轻抿起,轻声道:“婆婆也真是,两个丫鬟罢了。”
素馨附和道:“可不是么,不过便是两个丫鬟,也只得夫人这般打算。也不知是她对这两个贱奴有甚么期待,还是真把这两个当盘菜了。”
昭安轻轻一笑道:“谁晓得呢?不过那匣子簪子,倒是可惜了。”
那个叫翠珠的,恐怕活不过几日了,连带着她一家子都要给发卖了。只那又如何呢?蠢人便是死不足惜了。只可惜了……她那匣子首饰呢,本想着要用这些动了手脚的首饰,把她这婆婆给制住的。
不成想,婆婆倒是先想着她那宝贝二女儿了。
她与路齐媛也并无多少接触,印象里还是个温柔的女人呢,那她便不要害她了罢。
更何况,她要路齐媛的命有甚么用呢?这个女人本来就是一无所是呢,连当棋子都嫌费劲极了。
还有那个翠珠。性子活泼跳脱些,但还算纯真,长得又是清艳的样子。昭安无端端便觉得,她的夫君会喜欢这样的女子。所以啊,翠珠是一定要死的,而且要死得凄凄惨惨呢。
天夜了,路齐修还不曾睡。
小厮问他:“主子,今儿个要回内院里歇着吗?”
路齐修摇摇头,温和道:“今夜就在书房里歇着。”
他看着外头的夜空,忽然有些寂寥。
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忙些甚么。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下周好忙好忙!!真是非常生气了!!哼!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转眼已经到了深秋,任丰年穿的衣裳也愈发厚实起来; 整日整日; 被裹得像只肉粽子。她有了身孕以来,也时常犯懒发困; 现下暖融融的躲在绒缎里头,连手指都不想动两下。
她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发胖了; 毕竟好像从前胸还没那么丰润的; 手臂也不比现在这般略带饱满的玉质。然而,管他呢??
外面这么冷; 她觉得自己的脸上,都能结出一层白霜; 之前涂的玉容膏子时间久了,也不若刚涂时有用了; 吸两口空气都觉得五脏六腑都凉飕飕的; 牙齿咯吱咯吱作响。
她有什么出门的理由啊?
然而她有。
陛下说了,叫她起床后就在院子里绕几圈,多走走路对身子好; 还叫阿莲时刻监督着她; 不要长时间坐着。只说甚么天气再冷也没那么夸张; 她就是给娇惯的,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 还这般耍赖,实在有些不像样。
任丰年就嘟囔说:“您不晓得我一出门,牙齿就冻得咯吱咯吱发抖; 走都走不动路的。我怀了您的孩子呢,您还这般说我,我就是不想动嘛!”
她又有些委屈,从前她娘的手帕交的表妹的哥哥的嫂子坏了身孕,一家子都拿她供着哄着的,甚么好吃的都不怎么忌口,想瘫多久就瘫多久。
哪像她?谁说她享福的!享福还能整天被鞭笞着,不得不迈开腿走路呢……
陛下听完,不置可否,当晚御膳房给上了一桌菜。有排骨汤,排骨炖山药,炒牛乳,豆腐炖鲫鱼,黄豆炖猪脚,虾仁炖蛋……各种各样老年人吃了能强身健体,脚步生风的菜色。
当然,任丰年觉得很好吃。但吃完她就觉得,自己可能被嫌弃了。毕竟她早上刚同他讲过那些话,夜里就迟到那么些强身健体补骨头的菜色,实在是太巧了。
她想了想,也并不想去找陛下说甚么。毕竟在他认定的事体上,她还没一次能拗得过他。他这人啊,很不喜欢别人问东问西的,仿佛只有他自己知晓答案便好了,别人只需要按照他的想法去做便是。
而且!这人实在太……
一言难尽了!
你不同他讲话,他也不凑上来同你讲话,就是生活里各种各样的如影随形。用膳时候有他,散步时候能遇见他,早上起来旁边躺着他,横竖他就是这样面不改色的厚着面皮。
任丰年承认,先头她已经撑不住了。她喜欢这个男人,喜欢他眉眼里的冷淡,喜欢她偶尔柔情时眼里的星光,喜欢他笑起来温和的样子,也爱慕他风姿。
所以她一步步在往后退却。当她知道,皇帝并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的时候,她在尽力的说服自己。那就不要知道好了,她知道的话,其实也并不会有什么改变不是吗?
她知道,他还是喜欢她的,或许这就够了。
但是!
任丰年大着肚子,爬在他身上耳提面命:“那你讲清楚!上趟襄妃是怎么回事!不讲清楚我和你没完!”
陛下给她折腾得没法子,无奈把人抱下来道:“这是还在东宫时候的事体,她知晓的这些,并非是朕同她说的。”
任丰年不依,真是非常的作。她同他闹,孕妇的眼泪总是十分的充沛,哗啦啦像瀑布一样噼噼啪啪往下掉:“她还嘲讽我,她欺负我,她说你不喜欢我,她还说你喜欢她!我想想也有道理,横竖你的事情她知道我不知道……我怎么这么可怜,嫁给你这样负心薄幸的……唔……咳咳咳……呕!……呕呕!”
陛下黑着脸,给她拍背,看她满脸都是作出来的眼泪,还是拿帕子给她擦脸,捏捏她的脸温柔道:“那些事体,待你再长大些,朕会告诉你。”
任丰年自动滤过“长大”之类的字眼,扯着他道:“那襄妃呢!我不管,我就是讨厌她!”
陛下顺着毛撸,温和道:“那朕禁她足,再降她位分,褫夺她封号好不好?”
任丰年呆了呆,又觉得是不是太过了,坐在床上想了半日才道:“要不,就禁足吧?”
她也知道,这宫里狗眼看人低的并不少,若是有妃嫔被厌弃了,大约日子不会太好过罢。襄妃即便可恶,其实也没有真的害过她,顶多就是嘴巴有点坏。
那禁足就可以啦!
皇帝看她如此,有些失笑,温热的大手摸摸她的脑袋。
任丰年第二日醒过来,用过早膳,正准备倒在榻上,便给阿莲叫住了。
阿莲肃着脸道:“娘娘用了膳,不若到外头去走走,对肚子里的小殿下也好。”
任丰年浑身都懒懒的,半睁着眼睛看她。
阿莲的样子十分认真,一双明锐的眼睛看着她,虽然并无不妥,但真是一副非常执着的样子啊。
任丰年也不想叫阿莲难做啊,她一直记着,从前阿莲还救过她。虽说当年这是陛下的命令,但任丰年一直牢牢挂记着,现下虽不说报答,也不能叫救命恩人这般难做罢?
任丰年便不情不愿的从榻上挪腾下来,一步两步三步,只觉得自己的肚子都要掉了。她就在想,怀胎十月呢,虽说不用到整十月,但现下到瓜熟蒂落还有好些时候,真是非常让她沮丧了。
她还是个少女啊!为什么想不开要怀孕呢?
她把自己裹在雪白的羊绒袄子里头,露出一张雪白娇气的脸蛋,只觉得自己当时,真是非常想不开了!
海棠院子她肯定是不去的,这个天气,海棠花都没开呢,去了也没甚么乐趣。故而任丰年便大大咧咧的表示,她非常想去御花园逛逛。
阿莲觉得非常可以!
毕竟御花园,要比海棠园大了整整几圈,任丰年进去了,今儿个的步数不就能一口气完成了么!
是的步数。
陛下一向知晓,任丰年就是头小笨驴,前头不吊着跟萝卜她压根就懒得动弹,吊着萝卜还不成,后头还要拿鞭子抽,这般才肯不情不愿的抬抬蹄子。所以特地吩咐了阿莲,算着步数到了才行,当中想歇便歇着,只不能回殿瘫着。
任丰年抬着蹄子,不情不愿的挪到了御花园。她的飞游宫离开御花园还是挺近的,走个一小段路程也就到了。现下正值深秋,金桂的淡雅香味幽幽传至鼻间,她忽然觉得外头也挺好的,空气都比殿里头要新鲜清凉,心情瞬间变的不错。
她虽怕冷,但也很喜欢这样的天气,秋高气爽,正宜漫步。
不一会儿便走到绛雪亭,背面一片湖水泛着深蓝的天光,树木皆泛了浓郁的赤黄色,亭前深红的六根圆柱扎实伫立着,匾额上是古朴的字体,上书绛雪亭。
当然,任丰年自然是看不懂古字的,这还是陛下一个个指给她看的。名字好听的合了意境的,她便记住了,名字一般的或是不合她口味的,转眼便能忘记。可以说她现下许多亭子的名称都记不全。
任丰年嗅着清新的空气,准备在亭子里头赖一会儿。
不成想倒是见着了一个人。
昭安长公主远远的走来,见到她了,仿佛有些意外。倒是轻柔的笑了笑,对着任丰年一礼。
任丰年拿了宫人折的桂枝,偏着头看她,一只手无意抚着隆起的肚皮,也笑了笑。
昭安今儿个穿了一身素色的宫裙,上头并不缀饰,只在袖口上绣了红色的梅花,瞧着格外雅致。
任丰年对昭安感官不算好,但瞧着她与皇帝肖似的脸庞,心里的气也发不出来。她想着,虽自己与昭安公主同岁,然而怎么算她也是嫂子,见着妹妹也不能冷场啊,便淡淡笑道:“不成想今儿个倒是与公主相遇了。”
昭安公主弯弯眉眼,笑得很轻柔:“是啊,昭安嫁人之后也甚少进宫来了,只每趟进宫,也总想着能否遇见娘娘,不成想今日倒是如愿了。娘娘近来有了孕,身子可还爽利?”
任丰年便有些心不在焉的同她客套,又道了句:“本宫瞧公主面色不错,想必是秋日里天气舒爽宜人的缘故。”
任丰年想起甚么,又问道:“不知本宫的舅母他们,可曾给公主添麻烦?”
她对路舅母虽不算了解,但从她娘的只言片语里,也晓得路舅母不算太好处。她便想着,若是真有甚么矛盾,或许她能稍稍调节一番。
昭安坐在亭子的另一边,垂眸笑道:“婆婆很和善,并不难相处,把我当女儿来看待……夫君待我很好。”
任丰年嗯一声,有一搭没一搭开道:“公主这趟进宫,该不会是专程来御花园转转的罢?”
她瞧昭安公主的穿着,也不像是要面圣的样子。她有限几次见她,虽然也不说穿着多隆重,但也是精细着搭配过的,毕竟面圣不能有失体统。
然而今次,昭安倒是穿得素简,瞧着也不喜气。任丰年相当怀疑,是不是她表哥惹到人家了,才嘤嘤嘤被气回娘家了?
昭安看着她,直爽道:“是啊。”
她又道:“今日是母后的生辰呢。这绛雪亭是从前父皇以母后小字命名的……我来这儿,也不过是为了……见见她。”
“不成想,倒是见着了娘娘。”
任丰年觉得有些尴尬,坐了一会儿便起身道:“那公主慢坐罢,本宫先回宫了。这天气有些凉了,公主要多穿点衣裳才是。”
昭安见她这样直白,不由也笑了笑,点点头,目送她离去。
任丰年走到一半,才想起来,昭安公主自小就没了母亲,那她说的母后是谁?
她问阿莲,阿莲也答了:“元后娘娘去世时,便有了这座亭子,不过是为了当时的张贵妃造的。”
任丰年就懂了,这个母后并非是生母啊。
作者有话要说: 阿莲(= =):…………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日子一天天往后翻,好像从前的记忆都变得模糊; 寥寥一笔带过; 也没甚么感觉了。任丰年捧着肚子,只觉得自己最在意的; 也只剩下肚子里这个孩子了。
纱窗外头的枯叶,一片一片; 旋转着落下了。任丰年有些百无聊赖的数着。先头有孕时; 她还不曾发觉,现在回过味来; 便觉得宁静之感早已慢慢沉淀下来。
她还记得自己小时候,与他初次相见的场景。每个人都很模糊; 她只记得自己那时真是跋扈啊,脾气这么烂; 心眼芝麻小。她是怎么喜欢上他的呢?
她也忘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 就已经是这样了。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但又仿佛很是不同了。不是破茧成蝶,只是慢慢的; 便懒得去在意很多事情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体还是有; 但她至多便是一笑而过。
她只想着他; 还有他们的孩子。
任丰年也觉得这样不太好。比如她的母亲,年少时候也曾全心相信过她爹爹; 只到底往事难堪。现下再是宁静,也不过是因为心凉了。像是一汪枯泉,冷寂等着坏死的那一日; 却如何也翻腾不起来了。
她问问她自己,为什么要把一颗心托付给他呢?是不是身为女人,都是这么愚蠢,明明听过无数绝望凄凉的故事,却始终以为自己是局外人。
任丰年并不是当年的无知少女了,尽管她依然不算聪明,但却也始终为自己留着一份尊严。倘若有那么一天,她不会像她娘亲那样,做那些害人的事情。
她会和孩子一起把日子过得更好,宁静淡然的活下去。
陛下揉揉她的脑袋,皱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