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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此言差矣,”智伯瑶垂着眼说话的样子,也像个姑子,这更让卫永昌生气了,“有的人,生来粗鄙,难当大任,继续放任这样的情况发生,才是真正丢了皇家的脸面!”
“你手上多少人命?”卫永昌冷笑,“现在倒是装起仁慈了!”
“希望不会太晚。”智伯瑶说话的语气,让卫永昌明白她是当了真。
这让卫永昌彻底慌乱起来,可他是帝王,权力的滋味早已经腐蚀了他,他便不信有人,是他打动不了的。
“她不是要带发修行?”卫永昌冷笑一声,告诉道隐,“封了她的小厨房,御膳房那边也不许听她的,违者格杀勿论!我倒要看看她能装到几时。”
智伯瑶看着又重新被粉饰的屋子,叹道,这都是命中该有的劫难。
她从前嘲笑那些求神拜佛的人,笑他们神神道道,可现在,她才察觉佛法的玄妙,至少,让她的心宁静不少。
起风了,吹得树叶胡乱作响。
自誓冬心甘冷落,漫怜疏影太横斜。
得天气足春无用,出世情多鬓未华。
老死空山人不见,也应强似洛阳花。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误人枉自说聪明
卫永昌不知道的是,智伯瑶早就在屋后种菜了,吃的都是自己种出来的,没有荤腥却也应付得过去。
“她还没有来找我?”卫永昌五日之内已经无数次跟道隐确认过这件事了。
“没有。”道隐如实作答。
“她还没有饿死?”卫永昌兀自烦躁起来,“饿死了怎么办?”
“娘娘很早以前,就开始吃素了,她自己种的。”道隐说。
“荒唐,她自己种!”卫永昌大怒,“堂堂的皇后,连饭菜也吃不上,倒是我卫家小气了不成?”
还不都是您的授意?道隐腹诽,却什么都不说。
“去看看。”卫永昌扔下手头的奏折,又朝着智伯瑶的宫殿杀了过去。
道隐知道两人见面多半是怄气,于是小声提议:“贤妃娘娘那边,您要不要去走动走动?”
“朕的事情,几时轮到你们来说!”
道隐便默不做声了。
朕是要掀翻了她的菜园子?还是要她继续种下去让她劳累?卫永昌一路上胡思乱想了许多,可在见到智伯瑶的时候,他便决定要选择第一种。
智伯瑶从前可没有干过农活,做起来多少有些笨手笨脚。
卫永昌远远便看到她蹲在田边,用流水冲刷她的双手,过去一看,那手上全是血泡。
“你……”卫永昌捏着智伯瑶的手,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不知圣上驾临,有什么要事?”智伯瑶抽手,同卫永昌拉开距离,微微行了礼。
“砸了。”卫永昌又拉不下脸来,只是要人砸了智伯瑶的菜园子,便扬长而去。
“她总不会把自己饿死吧?”卫永昌下令的时候,是那样的决绝,可一出门,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娘娘身体若是不好,她宫里面的人自然会禀告的。”道隐说。
“对,你说得对,她又饿不死,朕不过是给她一个教训而已。”
道隐是心疼这位皇后娘娘的,可他也想不通智伯瑶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两种可能,一种是要作践自己让圣上也不痛快,另一种,则是真的一心求道了。
道隐固执地相信是第一种,以他了解的智伯瑶,是个尘世间的凡人。
只是,这主仆二人都错了,低估了智伯瑶,他们都以为是第一种。
但智伯瑶却用生命在告诉他们,是第二种。
“这都三天了,她当真滴水未进?”
“千真万确。”
“不会你们这些人偷偷给她塞了些吃食吧?”
道隐回答:“有宫人给娘娘带过吃的,可娘娘没有动一口,千真万确。”
“真是固执得像头牛,朕输了。”卫永昌叹息,“今天开始,一切如常。”
“卑职这就去办。”
又过了两三天,道隐在卫永昌面前支支吾吾。
“有话就讲。”卫永昌难得从奏折堆里面抬头看道隐一眼。
“您还是去看看皇后娘娘吧。”
“她又怎么了?”
“她一直没有进食。”
卫永昌奇怪道:“不是都恢复她的吃穿了吗?怎的还会?”
“您还是去看看吧。”道隐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来。
卫永昌不耐烦地又跑了一趟,一眼就看到桌子上堆积的菜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回圣上的话,这都快七天了,娘娘什么都没有吃过,御膳房送来的饭菜,怎么来的还都怎么回去……”
卫永昌这一听,可是心疼坏了,掀开帘子去看,智伯瑶的状态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的脸本来就只有巴掌大,今日一看,仿佛又瘦了不少,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平静地躺在床上,不动,也不睁眼,就连呼吸也是微弱的。
“御医!”
一群老头子跪了一地,说娘娘只是饿的,但要继续这样饿下去,怕是要归西了。
卫永昌亲自将粥端到智伯瑶嘴边:“瑶瑶,你喝一口,就一口好不好?”
智伯瑶还是有反应的,她侧过头去,不喝。
卫永昌端到另一边,智伯瑶如先前一样,别过头去,不喝。
“你要跟我置气到几时?”卫永昌调子里都带着颤音。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智伯瑶嗓子废置许久,都哑了,仿佛交待后事一样,“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卫永昌不能容忍,不能容忍他帝王的气概被践踏,不能容忍智伯瑶要先走了抛下他一个人,狠心,他有,只是从前没有机会表现出来。
卫永昌发了狠,一把捞起智伯瑶疲软的身体,将粥往她的嘴里面灌:“喝!你给我喝!”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十年心事十年灯
智伯瑶不肯张开嘴,黏稠的粥便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一身。
她摇头抗拒,“啪”的一声,碗掉在地上,碎了。
所有人都背过脸去,不敢看正在发生的一幕。
那个谦恭有礼的皇帝已经不见了,他的身躯已经完全被一个恶魔占据。
“哼,不肯?”卫永昌却依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骇人,只是说,“来人呀,把这些都给她灌进去!”
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动弹,想来知道帝后情深,如今这一出是怎么回事?谁知道皇上存的是什么心思,若是因为自己的粗手粗脚伤了皇后,那谁也担不起这个罪名。
“朕说的话,你们都没有听到?”卫永昌环顾四周,又一次说出了自己的命令。
道隐垂下头,带了几个人进来,用手腕粗的绳子绑住了智伯瑶的手,又拿来漏斗要放进智伯瑶的嘴巴里。
卫永昌甩甩袖子出门去,要道隐办好之后再喊他进去。
道隐让旁的人都站远一些,俯下身子在智伯瑶耳畔说:“娘娘,既然都是要吃下去的,何必让自己受这份罪?”
“我只是求死,都不能成全我?”智伯瑶苦笑一声。
“娘娘,按圣上现在的怒火,您就是走到鬼门关上,他也要把您拉回来。死是死不成的。”
道隐端了一碗粥来到智伯瑶床前:“娘娘,您若是自己愿意,那我就把您解开。您若是不愿意,那漏斗就要伸进您的嘴巴里了。”
“扶我起来吧。”
智伯瑶身子十分虚弱,她的眼睛不像从前那般放光彩,只是木讷地接过碗去,却不稳,勺子撞在碗壁上不住地叮当作响。
“娘娘,还是放着我来罢。”道隐叹口气,又把那碗接回他的手里,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着智伯瑶。
卫永昌出了屋子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正午的阳光那样耀眼,将他方才的丑恶,映照得完完全全。
他心里有些发慌,那是他最爱的人,可他方才却那样子折磨她,简直就像换了个人,这究竟是怎么了!
听着屋内没有动静,卫永昌心下一沉,难道人是死了?!
卫永昌急忙跨进门去,却看到道隐跪在床前,喂智伯瑶,而智伯瑶也竟然顺从地张开嘴。
道隐听到卫永昌进来的声音,便放下碗,只告诉他:“皇上,娘娘说她想通了。”
“这样是最好了,朕稍晚些再来看你!”
卫永昌对上智伯瑶空洞的双眼,再看看地上的陶瓷碎片,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似乎有无双眼睛在盯着他,有无数双嘴巴在他耳畔述说方才他的面目是怎样可怖。
道隐跟在卫永昌身后,也不敢作声。
走到半路,卫永昌忽然停住了,道隐知晓他这是有话说,急忙半跪下去听候差遣。
卫永昌转过身来,将手放在道隐的头上:“你对我忠心耿耿,是我的心腹。”
道隐说:“卑职不敢当,为圣上分忧是卑职的本分。”
“可是你不该!”
道隐不知卫永昌说的是什么:“卑职愚钝,还请圣上明示。”
“瑶瑶是朕的皇后,你不该亲手喂她。”卫永昌这句话可是咬着牙关从牙缝里面蹦出来的。
道隐这才意识到方才自己逾越了,忙在地上叩头:“方才是卑职僭越了。卑职只想……”
“你不必多说。你是我的侍卫,我自然是信你的,只是以后,你不可这般同瑶后亲近!”
“卑职明白。”
经过了这么一出,道隐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他方才是当真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太惊险了,依照圣上如今锱铢必较的个性,往后做事更加应当留神才是。
智伯瑶经历了这样一遭,心情十分不好,简单换了衣服就躺在床上又睡了过去。
到了晚膳时,宫人们将智伯瑶叫醒:“娘娘,该用膳了。”
那绳子和漏斗就在一边放着,智伯瑶心知若不配合,那受苦的是自己,便爬起来说:“那我拿碗粥吧,腹中难受,吃不下别的。”
卫永昌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手上端着一碗粥,径直走到她床前,坐在床沿。
“张嘴。”卫永昌舀了一勺子的粥,吹了吹热气,送到智伯瑶嘴边。
智伯瑶别过脸去,不愿意看他。
卫永昌勺子却追到眼下,智伯瑶心知是躲不过去,张嘴吃了一口。
卫永昌便乘胜追击,只是智伯瑶缩到床的另一头去,叫卫永昌抓不到她:“圣上,臣妾自己会,不劳烦您费心,您放在一边好了。”
“你要跟我置气到几时?”
“圣上误会臣妾了,”智伯瑶一席话说的圆滑,却有气无力,言语间愿意卖卫永昌这个皇帝的面子,音调却懒得敷衍,“臣妾只是怕累着您,您放在一边罢,臣妾自己来。”
“你们都出去。”卫永昌屏退了下人,重重地将碗拍在桌子上,爬上床去。
智伯瑶肢体僵硬,却也知道无谓的抵抗只是让自己遭罪,便由着卫永昌将她搂在怀里,心肝宝贝地叫着。
可惜,一颗已经冷却的心,是再也捂不热了。
智伯瑶并不把头靠在卫永昌的肩头,只是冷冷道:“臣妾受宠若惊。”
“现在只你我二人,什么臣妾不臣妾的,不必拘泥于那些俗礼,”卫永昌还以为只要自己肯低头,这次二人的争执就会与从前一样过去,“叫我永昌,我便称呼你瑶瑶。”
“臣妾,不能。”智伯瑶从卫永昌怀里挣出,在床上拜在卫永昌的面前,“臣妾出身草莽,幸得陛下青眼,才有今日的荣华富贵,已经知足,不敢妄自奢求。只是臣妾德行有失,不敢要求什么,只盼望圣上能准许臣妾青灯古佛,了却残生。”
卫永昌听到智伯瑶这话,犹如遭到当头棒喝,他终于明白,这一次,智伯瑶是铁了心肠。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欲哭不成翻强笑
“你有哪里不满意,提出来,我改。”
“不是圣上的问题,是臣妾自己心中的魔障。”
“智伯瑶!”卫永昌捏着智伯瑶的下巴,恶狠狠地看着她,只是智伯瑶的眼神里面没有一丝的波澜。
卫永昌松手将她仰面压倒:“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这样对我!”
“圣上!”智伯瑶说,“是臣妾配不上您,往后,这中宫的位子臣妾愿意让出来,您愿意让谁去坐,就让谁去坐。”
“你为何这样狠心?”
“臣妾只是有几分自知之明。”智伯瑶说,“贤妃娘娘应是第一个诞下您子嗣的人,她出身也好,我看她是个合适的人选。”
“我若不答应?”
“那就换个别的人。”
“可我除了你,我还有谁?”
智伯瑶说:“再过些日子,就要开始选秀了,您看着中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