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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谋生手册-第7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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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部王侍郎的夫人。”
  汪孚林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一下子提高了声音:“谁?”
  “王锡爵的夫人!”小北干脆最直接地说出了名字,见汪孚林目瞪口呆,她就奇怪地问道,“怎么,你和王锡爵有很大瓜葛吗?不就是你曾经让王继光和他打了一架吗,他又不知道!他那位夫人朱氏慈眉善目,为人和蔼,不像其他人那样爱问东问西,还教了我几样嘉定有名的小吃,把食谱抄了过来送我,却请我帮她找几张很少见的绣图。我好容易借到了样子,因为很特别,我就亲自描一描送她,回头留下底稿,家里给你做衣服时也能用。”
  “嘉定小吃……不会就是之前那几样糕饼吧?”见小北点点头,汪孚林嘴角抽搐了一下,心想怪不得那几天吃过几样挺特别的点心,原来是嘉定小吃。可惜这年头好像还没有南翔小笼,但这是很简单的,回头倒是可以让厨房做点吃吃……但转瞬间他就意识到自己带歪话题了,当即把一张脸绷得紧紧的,“我说媳妇儿,你知不知道,王锡爵又或者他那位朱夫人,可能是见过你亲爹的?”
  “什么?”
  这跨越度非常大的谈话让小北有些发懵。等看到汪孚林那非常正经的表情时,她不禁惊呼了一声:“难不成你想说,王锡爵的夫人认出了我?不可能的,算算她的年纪,她和王锡爵成婚的时候,母亲还没嫁给父亲呢……等等,她好像是问过我一些父亲的事……”
  说到这里,小北立时攒眉沉思了起来。那些之前没怎么在意的细节,她不知不觉一点一点回忆了起来。她自从记事开始,对于生母就没有太深的印象,唯一一点记忆,那也是养母苏夫人告诉她的,想到苏夫人的籍贯在金山卫,想到朱夫人是嘉定人,她一下子变得脸色苍白,看向汪孚林的眼神中满是惘然。
  “难道……她见过我的母亲?”
  “有这个可能。”
  汪孚林从前陪着小北翻墙进入练水之畔的那座西园,站在东南柱石的匾额之下时,曾经见过小北这般失魂落魄的表情。此时,见她又是这幅光景,他到了嘴边的话复又吞了回去。小北的生母是爱慕胡宗宪方才甘心委身为妾,身为胡府内眷,见过的人想来非常少,但想来当日待字闺中的时候,总有那么几个相识的人。这些人也许大多忘记了当年旧事,而就算记得,那么多年过去,撞上小北的概率也很低,而有条件去查访当年旧事的就更少了。
  这其中,有权势,有钱财……而且还很有闲的王锡爵显然不包括在内!
  “你这绣样画好了吗?”
  听到这个突兀的话题,小北愣了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就差几笔。”
  “很好,你画好之后带上东西,叫上二娘。我去带上妹夫还有陈小弟,我们去王家拜访一下那位少宗伯。”
  “啊?”小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就……这么直接大喇喇地过去?虽说朱夫人是邀请过我,可是……”
  “哦,邀请过?那就再好不过了,我本来是打算人家没邀请我也直接杀过去的。”汪孚林无所谓地挑了挑嘴角,非常强势地说道,“想来王锡爵既然对妹夫和小陈说过那样的话,今天算准我休沐在家,他在家的可能性很大。当然,如果他不在,你就带着二娘直接去见他的夫人,我下次再去骚扰不迟。”
  是骚扰,而不是叨扰,这其中的区别就大了。深知汪孚林秉性的小北不由得心中一揪,忍不住一把抓了汪孚林的袖子,低声说道:“孚林,王锡爵还找了妹夫和小陈?他都说了什么?不,他说了什么都不要紧,只要我死不承认,他就算是礼部侍郎,也不能怎么样!你不要为了一点捕风捉影的事就兴师动众,不值得!要知道,好容易最近你才闲下来的,不值得又和人冲突!”
  “傻丫头,王锡爵又不是张四维,我不会随便给自己又找个敌人的。”汪孚林见小北还抓着自己的袖子,便干脆把人揽在了自己怀里,“再说,别人发招,我就得接招,哪有不闻不问当没这么一回事的?放心,我就找少宗伯大人谈谈心,现在就去派人送帖子。”
  小北被汪孚林这不正经的口气给逗乐了,心里的不安顿时减轻了许多。她点了点头,却又松开手,挣开汪孚林的怀抱站了起来,重新拿了绣样去描。而汪孚林也没有打扰她,而是出去让人给吴应节和汪二娘夫妻,还有陈炳昌传话。
  汪二娘曾经随嫂子去过何雒文家里,也见过王锡爵的夫人朱氏,因此对于去王家,她只当是纯粹的回拜,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惊讶,可吴应节却险些没跳起来。总算他没在亲自来传话的严妈妈面前表现出来,等人一走却立刻对汪二娘问道:“怎么大舅哥突然要去拜访王锡爵?他和王锡爵这样的翰林院出身的高官也有关系?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的事情多着呢,再说了,之前嫂子带我去过翰林院掌院学士何雒文家里,见过王侍郎的夫人。”汪二娘见吴应节嘴巴张得老大,她就抿嘴笑道,“你去国子监读书,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嫂子硬是拉我出门,那我当然就去啦。你放心,我可没有自不量力四处拉关系,多听多看少说少做,不会给你丢脸的。”
  “不是不是……”吴应节知道汪二娘会错了意,赶紧压低声音将之前王锡爵到国子监,召见过自己和陈炳昌的事情说了个大概,见汪二娘也吃了一惊,他就苦恼地说道,“我和小陈两个都只是秀才,想来王锡爵那样的大人物,没道理看重我们这样的人,肯定是因为大舅哥。现在你说你曾经跟着嫂子见过人家的夫人,那么就更加明显了。可是,这样的话,只要他们去就行了,还带我们干什么?”
  “笨,大哥肯定是因为王侍郎见过你和陈小弟,这才让你们去的,就好比是我,我跟着嫂子见过王侍郎夫人,所以这次也一起。人多一热闹,就算大哥还有其他事情,那也就显得不那么醒目了。”嘴里这么说,其实汪二娘也是超级没底。一想到自己当初曾经初生牛犊不怕虎,抓出来的很可能是厂卫又或者是别家大佬眼线,让嫂子很是收拾善后了一阵子,她就心里发虚。否则,凭她从前的个性,又怎么会多听多看少说少做?
  她可一直都是天不怕地不怕,最是活跃的性子!
  甭管被通知到的人心里怎么想,反正汪孚林派去王锡爵家送帖子的人赶在他们一家人出门前回来了,捎带了王锡爵的口信——非常欢迎众人去他家做客。对于这样一个表示,汪孚林撇了撇嘴,立时就带人出发。等到了王家,男丁女眷就分成了两路,小北带着汪二娘去见朱夫人,汪孚林则是带着吴应节和陈炳昌去见王锡爵。女人们那边会有些什么样的情景,他自然都放心交给了小北,可王锡爵这一边,从一开头便是迅速展开。
  王锡爵笑眯眯地带着独子王衡见的他们一行三人。
  尽管出身太仓巨富,王锡爵又官运亨通,如今官居礼部侍郎,但这位太仓出身的高官却并没有如朝中那浮华风气一般纳妾蓄婢,一子三女全都是妻子朱夫人所生。想当年朱夫人嫁了他后连生两女,直到第十一年才生下了王衡这棵独苗,一时传为美谈。此时此刻,他便笑着对年方十七的王衡微微颔首道:“辰玉,吴生和陈生都比你年长,你不是之前功课有疑问吗?正好可以好好求教他们。”
  这分明是屏退闲人要说正事的节奏,但吴应节反倒松了一口大气,见陈炳昌也一样满脸轻松,他连忙谦辞了几句,这才和陈炳昌一同随王衡出门。
  他们这一走,门一带上,王锡爵便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就知道,大名鼎鼎的汪世卿只要听说我在国子监中见过他们,一定会来这一趟的。”
  “少宗伯还漏了一条,若非知道尊夫人第一次见过内子之后,连着见了她好几次,我也不会这么冒昧登门拜访。”汪孚林不卑不亢答了一句,见王锡爵伸手示意他坐,他就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来,一抖青绢直裰的前摆,“少宗伯可是认识小北?”
  “果然是叫小北吗?”王锡爵的表情微微有些怅惘,随即便呵呵笑道,“我是太仓人,内子是嘉定人,所以认识的也就是些乡里乡亲。当年胡公纳内宠的事情,曾经在东南颇为流传,兼且女方又与我和内子有些远亲,故而我们当然不会不知情。”
  这一次,换成汪孚林目瞪口呆了。敢情不是王锡爵的夫人朱氏认识小北的生母,而是人家夫妻俩都认识?
  “更何况,苏州府和松江府彼此毗邻,金山卫苏家满门英武,你那位岳母,内子也并不陌生。”
  原来岳母大人在苏松确实很有名……
  其实是怀着一腔兴师问罪之心而来的汪孚林,这时候只觉得自己实在是想得太简单了。于是,他一面庆幸自己没有一上来就给人脸色瞧,一面欠了欠身道:“少宗伯到底想说什么?”
  “我和胡公只有一面之缘,和他那位如夫人虽有远亲,但也只在其年幼时远远照面过一次。但内子与她却见过很多次,最重要的是,内子早年就听她说过,曾有一位高僧说过她大吉在北,如若将来生女,最好起名带个北字。内子见过你那媳妇之后,碰巧得知其闺名,等到听说其是宁波鄞县叶君之女,嫡母是金山卫苏夫人,就动了疑心。虽说这么多年过去,要查证据却是难能,但要知道,叶君与你既在歙县那般相得,却将庶女许你,你还答应得甘之如饴,这怎么合乎情理?”
  听到这里,汪孚林看着王锡爵那笃定的笑容,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年头聪明人的逻辑推理能力,还真是让人太讨厌了!


第八八七章 对等的交易
  小北如今都已经上了叶家的族谱,叶钧耀和苏夫人这两位名义上的父母都一口咬定,旁人说什么那根本就无足轻重,寥寥几个知道她出身的人也都不是多嘴人士,从这一层意义上来说,王锡爵就算有所怀疑,汪孚林也能够推得干干净净。然而,如今胡宗宪已经平反赐葬祭,虽说并不像其他那些正常死亡的致仕高官一样,荫封子孙,但也至少不再是革职的罪人了。
  所以,他就干脆地坦白道:“少宗伯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份上,我也不想隐瞒。我和内子成婚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也陪着她去绩溪龙岩村,拜祭过胡公。至于岳父许婚,原因很简单,第一,家父当初在胡公在世的时候,就曾经与胡公定下儿女婚姻。第二,我和内子很早就情投意合。故而有这两层关系,水到渠成,岳父自然也就玉成了这段姻缘。”
  王锡爵只是猜了个十之八九,可是,汪孚林竟然将坦白得这么痛快,甚至把内情原原本本说了个明白,他还是有些意外。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随即呵呵笑道:“之前我听说你和你伯父反目时,还觉得汪南明提携后辈却看错了人,着实为他不值。可这将近一年看下来,政见暂且不谈,你这人品却有目共睹。尊夫人虽是胡公遗珠,然则胡公已去,兄长无能,她在名分上更只是叶公庶女,你却依旧愿意认下姻缘,果然好人品。”
  见汪孚林笑了笑,显然并不在意这种对其人品的肯定,王锡爵就继续说道:“汪世卿,以你的敏锐,应当知道我今天请你来有什么事。”
  是你请我来?而不是我主动杀上门的?
  汪孚林简直对王锡爵非得争口气的表达方式无语了,在心里嘀咕了一下,这才开口说道:“之前升任礼部右侍郎的时候,少宗伯就曾经以病辞,但最终却不准。但您如今还是想要回乡,我没说错吧?”
  “没错。”王锡爵非常爽快地点了点头,“病辞不行,我就打算请求回乡探亲。我刚刚收到家书,道是家父染病,如今我兄弟二人全都在外为官,总不能不顾老父。我怕元辅仍然不准,所以找你做说客。”
  汪孚林不大客气地呵呵笑了一声:“找我做说客,却先把我家里的事情查了个底朝天?”
  “那只是巧合,若非拙荆和你家媳妇正好在何雒文家里遇上,她动了疑心,我大约会想其他办法找你。但既然有所因缘,总比相见却没交情,直接摊开了说来得好。”王锡爵说到这里,便轻松自在地说道,“我进翰林院时,元辅还是国子监司业,他之前曾经经历严嵩把持朝政,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时候,那时候曾经退出朝中,优哉游哉回江陵玩了三年,我如今也打算效仿他,只不过我比他要孝顺点儿,我打算回去奉养老父。这话你可不要对他说。”
  汪孚林没想到王锡爵竟然拿张居正打比方,顿时哭笑不得。可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王锡爵的下一番话。
  “元辅如今乾纲独断,说一不二,科道本是喉舌,却被他一己之力完全抑制了下去,成了他的喉舌,很多自诩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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