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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宫妖冶,美人图-第4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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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等天黑了,还有一位姨太太要进门,相爷这是要等着那位。
  可是没人想到也要这么嘱咐五行这个小孩儿一声,更没想到最后能跑出来替相爷挡酒的竟然就是这个小孩儿啊。
  秦直碧被推进了洞房,便已有些头重脚轻。小窈迎上前来,扶住。
  凝眸看过去,秦直碧也是皱眉。没想到小窈竟然已经自己拿下了盖头。
  小窈知道他皱什么眉,只怆然一笑:“我知道要是等着你来替我挑开盖头,可能从今天到明早天亮都没有机会了。你迎我进门,让我跟你拜过了天地,你便觉着已经对得起我,所以后面的你都要留给岳兰芽。”
  “不过没关系,我既然等得起你这么多年,那么这些我也等得住。只是既然你进也进来了,盖头不需要你来挑,可是交杯酒好歹请你还是陪我喝了吧。”
  不等她说完,喜婆子们带着丫头便将交杯酒送了进来。既然新郎官都进洞房了,她们这早就是在外面准备好了的。
  秦直碧本已醉了,可是却还尽力想要冷静下来,紧盯着那两杯酒。
  小窈怆然一笑:“怎么,担心我在酒里下了东西?那我先喝给你看。”
  小窈扬手便将两杯酒都喝了,然后漾着委屈却是努力地在笑:“看,我一个人都喝了。没事。秦郎,我不难为你,你瞧他们都在眼前儿瞧着呢。只要你喝了这交杯酒,我就放你走。”
  喜婆子也说:“瞧瞧时辰,的确二奶奶进门的时辰也要到了。”
  秦直碧便一咬牙,捉过了酒杯就喝。
  酒喝完,秦直碧眯眼望向眼前的小窈,忽然有些迷惘。眼前的人儿一忽是小窈,一忽又是兰芽。他忍不住轻轻笑起来,伸手抚住她的面颊:“是你么?”
  小窈伸手抱住秦直碧,冲喜婆和丫头们满意点头,她们便都下去。
  小窈扶着秦直碧走回龙凤榻,轻柔地说:“师兄,我总归不甘心输给她就是。你心里有她,我等了这么多年也等不到你放下她,那我就不抢这颗心了;可是你的身子,她总归还没碰过的,更何况这个洞房花烛夜,我是怎么也不肯让给她的。”
  。
  诏狱。
  日暮时分,天色都是灰暗的。凉芳穿了灰色的披风,一手提长柄灯笼,另一手提着食盒,敲开小门,走了进来。
  沿着幽暗的大牢长廊,他一个人熟门熟路地走到了司夜染的牢房前。
  凉芳也知道,虽然兰公子与他说了那番话,可是司夜染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除掉的人。不说别人,单说卫隐就很难对付。平素卫隐都亲自住在大牢里,对一切人等均严格查问。
  于是凉芳一点都没急,他耐心地一直等到了正月十五这天。
  这天是兰公子大喜的日子,凭卫隐与兰公子这多年的交情,他可能一年三百五十九天都不离开大牢,可是这一天他却怎么都要亲自去道喜的。
  卫隐不在的时候,自然就是他凉芳动手的最佳时机。
  诏狱里虽然都是卫隐的手下,可是他执掌东厂这些年,也早已软硬兼施地买下了里
  头的人。原来为的是能知道诏狱里关押的朝廷大员的根底,却没想到竟然是用在了今天。
  狱卒都有眼色地退开了,整条长廊里只有他一个人。
  司夜染的牢房四周还挂着桑皮纸,权当避风。只因为他净身之后还要熬过两三个月的鬼门关去,怕受风,不能给他安排避风的房间,便将牢栏四周粘贴了桑皮纸。
  开了锁,走进去。司夜染窝在柴草上,一张脸白若金纸。见他来了,忍着疼痛霍地坐起,淡色的眼底已是拢上了一层防备。
  凉芳便笑了,将灯笼放在一旁,将食盒搁在了桌子上。
  “司大人瞧着我这样眼熟吧?想来司大人怕是已经想起,我这样的一身装束正是曾尚书受害那晚,凝芳所穿用的衣饰。便是这灯笼,这食盒,我也全按着他那晚的模样做的一式一样的,半点差别都没有。”
  司夜染便笑了。尽管面色凄白,他这一笑却依旧有如雪莲沐雪而放,远远近近清寒之中却隐有香气。
  “所以,凉芳你今晚是来拿走我的命的。你希望我死得如同当年曾诚一样。”
  “没错,”凉芳也是天生气质寒凉,可是在司夜染面前,那寒凉却也只是寒冬里沟渠里的冰,而司夜染永远是雪山上映满月色的雪。凉芳也有些自惭形秽,可是今晚他却要死死抓住这主动权:“我也不难为司大人,只消司大人尝过当年曾尚书的痛楚便罢。所谓一命抵一命,总归要这样前后都尝过了同样的,才算公平。”
  司夜染因受净身的折磨,唇上苍白而无血色,可是他还是淡然地笑了笑:“我想……是她叫你来的吧?”
  凉芳微一挑眉:“原来司大人还如此明白。”
  司夜染苍凉地笑:“我知道,她自己终究下不了手。她需要有人替她动手。”
  凉芳冷笑:“不止是这样,也是因为她今晚很忙,着实没空亲自来料理大人。”
  司夜染便眯起了眼睛:“你想说什么?”
  凉芳咯咯地乐,被厚厚的桑皮纸隔起来的监房里回荡着阴凉的笑声:“因为,今晚是她与秦直碧成亲的日子啊。这个时辰,我算算,她该已经出门了,坐着喜轿前往秦直碧府中。司大人,秦直碧对她的感情,你心下早该明白。所以今晚整晚,秦直碧怎么会放得开她呢?”
  司夜染面上依旧在微笑,眼角斜挑,却正要说话,却一张嘴便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那口血喷得又急又多,有几点都溅上了凉芳的衣袍。他嫌弃地皱了皱眉,想向后退也已然晚了,只能皱眉忍耐下。所幸,他不用忍耐太久。卫隐也是警醒的人,纵然亲自去送礼,怕也不会停留太久,总会很快就回来的。所以他不会让司夜染痛苦太久,他得速战速决,在卫隐回来之前,就先要了司夜染的命。
  凉芳垂手掏出一个红漆雕花的小盒子来,盒子上还嵌了碧玺的纹样。他将盒子放在桌上,幽幽一笑:“这种小盒子,司大人可还认得?离开大藤峡这样久了,大人怕是都忘了吧?”
  司夜染轻轻合眼,唇角还挂着血痕。
  “自然认得!这是大藤峡人装蛊种的盒子。那红漆是掺了尊贵女孩儿的血,而碧玺则是辟邪,可镇伏住盒子里的蛊虫。”司夜染伸手扶住心口:“这盒子,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61、这一生,不让你再为难

  凉芳一笑:“事已至此,司大人还是不必知道这盒子从哪儿来的了。大人只需明白,人做的事早晚有报就够了。”
  凉芳说着将盒子打开,将里头的东西倒进酒壶里。酒壶里并无特别的动静,只是平静的酒面上莫名地绕了几个旋子,左右摇摆,恍若太极八卦的形状。
  原本,也都说太极八卦就是阴阳双鱼的形状。双鱼,本就该在水里,倒也应了眼前的景。
  凉芳将酒倒进杯里,推到司夜染眼前。
  酒水本身的颜色和清澈度并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更加浓香扑鼻,叫人无法抗拒沿。
  司夜染闻见那气味,面上便白了白:“这是百花蛊,蛊中至尊。”他目光放远,怆然地笑了笑:“当年我刚到大藤峡,不到五岁,无依无靠,曾受的就是这种蛊。”
  凉芳轻哼一声:“所谓百花蛊,就是采集大藤峡田野山川所有植物的花,酿成蜜,来喂食这蛊虫。听起来浪漫无比,闻起来也是百花齐香,只是外人都不知道,那些采集来的花朵实则都是用人的尸首种下去当做花肥才开出来的。所以那些花纵然格外硕大,香气格外浓郁,却也每一朵都沁满了尸毒。这样浓烈的香气背后,实则飘荡的都是死亡的气息。纺”
  司夜染便也点头:“那些被当做花肥的尸首,都是大藤峡人最痛恨的冤家。所以那些花里不但含着尸毒,更满是仇恨和诅咒,所以这百花蛊一向无解。”
  凉芳面带微笑:“大藤峡全族都为司大人而死,可是司大人最终还是辜负了他们。他们唯一的小公主吉祥,非但没能得到司大人的爱情,反倒惨死宫中……所以司大人服用百花蛊而死,也是对大藤峡的一个补偿吧。”
  两个人面对的是至阴至毒的蛊,谈论的是死亡,可是两人面上竟然还都挂着淡淡的微笑,仿佛老友小聚,诗酒为伴。
  司夜染面色苍白,却还是笑得清逸:“你说得对。我的生死,其实仿佛从当年到了大藤峡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了。”
  凉芳算算时辰,劝进道:“大人,时辰不早了,上路吧。别耽误了兰公子的好事。”
  司夜染垂下眼帘去:“她……几时进门?”
  凉芳淡淡地:“快了。”
  司夜染深吸一口气,面上依旧挂着微笑,却一眨眼,终究还是双泪长流。
  “凉芳,其实你杀不了本官。不仅是你,就是皇上,也杀不了我。可是我今晚还是遂了你们的心愿……却也只是因为她。”
  凉芳倒也没托大,点头道:“说得对。无论是我,还是皇上,都从来没敢轻视过司大人你。所以我们也都明白,唯有兰公子才能杀得了你。唯有因为她,你才会甘心赴死;而你这多年藏满天下的手下,才不会激变生事。”
  “所以说,我和皇上手里要了你命的武器,不是这百花蛊,实则是兰公子。兰也是花,所以用这百花蛊,也算两相映衬,也是应景。”
  司夜染深吸口气:“你果然也是风雅之人,这样说来,便叫我死而无怨了。”
  深吸口气,他终是坚定地伸出手去捉住了那酒盅。抬头看一眼凉芳,寂然一笑,仰头全都倒入了口中。将酒杯掷于桌案:“好酒!再来!”
  凉芳自然愿意,于是再为他满杯。如此这般,没用一口下酒菜,司夜染便一杯接着一杯,毫不犹豫地将整壶酒全都喝干。
  最后一杯咽下,他静静将空了的酒杯放回桌上,一眨眼,还是落下两行清泪来。
  抬起眼来,那双淡色的眸子也早已被毒染成了碧色。凉芳早就在仔细地观察,亲眼看见那双眸子一层一层,从浅绿到深碧。
  这世上什么都可伪装,可是他的体质、他这双中毒就变色的眼瞳却是怎么都伪装不出来的。
  以此趋近于黑的深碧色,凉芳便知道司夜染这一回是真的中毒至深。
  凉芳便笑了,将酒壶和酒杯重新收好。继而抬眼静静望住司夜染:“我真的有点不敢相信,我竟然真的成功了。司大人这些年心计冠绝天下,今天竟然坦然承受,真让我意外。”
  司夜染努力一笑,可是眼瞳的颜色已是骇人。
  “……若想活下来,我自然还有的是手段。可是我若活下来,却要累得她今生为难。不仅为了她岳家的仇恨,也更为了皇上的手段。皇上啊,皇上,他终究心里还是防备着我的。我小的时候他也想抚养我长大,他也以为他能凭借自己的努力化解了建文一脉与朱棣一脉之间的仇怨。可是他慢慢地发现,他实则还是做不到。于是到了我点点长大,他开始对我防备日深。”
  “杀不杀我,我知道他也为难,于是他另外想了法子,就算不杀我,也要设法牵制住我。所以……有了她啊。”
  “我今天若不叫你得手,我若贪生怕死地继续活下去,只要我活着一天,皇上便会担惊受怕一天。于是他便也会设法死死地攥住她,不叫她自由。”
  “凉芳啊,你知道么,三年了……我多活了这三年,她却被皇上死死盯着,在这京
  师里坐了三年的无形的牢狱。她纵然是坚强的女子,她纵然不怕这京师里的机遇,可是她终究是个娘亲啊……为了我能活着,她心甘情愿地被皇上攥在手心儿里,整整三年没办法与孩儿们见面!”
  “一个小孩子童年的成长,一共能有几年?她已经错过了三年……我若不死,她便还会继续错过下去,也许是一生一世。”他说到这里,已是满面的泪,却努力轻笑:“这样的我,要用她的痛苦来换取活命;当爹的我,却要每每面对孩子们午夜梦回偷偷喊出的‘娘亲’……凉芳,若你是我,如何忍心还能继续这么活下去?”
  凉芳听得也是微微皱眉:“那果然是活的凌迟,生不如死。”
  司夜染伸手轻轻地按住了腹部,凉芳知道,那是蛊毒已经开始起效。只是司夜染定力太好,竟然还能忍着没有嘶嚎出来。
  而当年的曾诚,则是在刑部大牢里,惨叫三日方断了气。听说他的内脏全被那蛊虫咬穿了,心脏脾胃肾,一个都没逃过。
  司夜染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单手支在地上,用力抵抗。
  “更何况……她还被皇上赐婚给了秦直碧。她的性子我岂能不知道,只要我还活着,她就会夹在这中间为难。若不嫁,便是抗旨不尊;可是嫁了,她又会觉得愧对于我……呵,呵,我这辈子亏欠她那么多,我如何还能在这一事上叫她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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