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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一步说,就算当真出了什么事,若真是大事,太后必定第一个过问了。太后既然都不过问,皇后又何必这样忧心呢?”
。
贤妃盛装已毕,乘红绫凤轿,带着长贵和春茗直奔坤宁宫去。
僖嫔所在的万安宫,长街里早已里三匝外三匝地围满了禁军。宫门紧闭,虽看不见什么,却也听得里头传来宫女撕心裂肺的嚎哭,一声叠着一声地喊着:“娘娘,僖嫔娘娘……”
贤妃便掀了掀唇角。
出身那般寒微的僖嫔邵氏,凭什么能在贵妃之后独得皇恩?凭什么又能在后宫多年没有孩子的情形下,怀上龙裔!
死了也是她活该。
长贵在轿窗外含笑道:“藏花杀人的手段尽是狠毒,想来僖嫔娘娘死状甚惨。”
贤妃没作声,心却高高飘扬。
。
贤妃一行到了坤宁宫,却听闻皇后还没从清宁宫回来。
贤妃等在配殿里,不由得有些心急,于是问坤宁宫的宫女:“天都亮了,太后必定要补眠。论理,皇后便也应当告退才是。”
坤宁宫的宫女便也据实相告:“谁说不是呢?皇后娘娘忙碌了这一整晚,这个时辰总归该回宫来更衣洗漱。奴婢们也都等着呢,又不敢去催。倒是不明白,太后何以扣住皇后不让回来……”
贤妃一怔:“你说什么?是太后留住皇后,不让回来?”
那宫女自知失言,急忙跪倒自行掌嘴:“是奴婢说错话了,贤妃娘娘饶恕。”
贤妃便奔向外。
春茗急忙跟上,问:“娘娘这是去哪儿啊?”
贤妃道:“去清宁宫!既然皇后不在坤宁宫,那咱们就索性到太后跟前去说。到时也正好免得太后再来跑一趟!”
。
贤妃带着春茗和长贵到了清宁宫。
只见宫门紧闭。
贤妃下了凤轿,亲叩门环。里头有人问是谁,良久之后宫门才开,却是老宫女知秋走了出来。出来后便又将宫门拉严。
贤妃没敢受知秋的礼,反托着知秋的手肘问道:“嬷嬷,太后可醒着?皇后可在畔?本宫有要紧事要拜见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还望嬷嬷代为通禀。”
知秋抱歉地道:“贤妃娘娘,您来的当真不巧。太后昨晚用了晚膳便不自在,皇后陪着说了一宿的话儿,这才平顺了些,这才刚睡下。不是老奴不给贤妃娘娘通禀,只是太后的凤体更要紧。甭管这后宫出了什么事,总归比不上太后的凤体要紧,您说是不是?”
贤妃哪里敢说不是?便再道:“那本宫想见皇后娘娘!”
知秋恭顺地说:“哟,这老奴就又做不得主。太后临睡前嘱咐皇后,叫皇后就在榻边陪着,哪儿都别去。太后的意思就是防备着一旦睡不着,睁开眼还能跟皇后继续说话儿。可是太后却睡着了,但是皇后也不能挪动,您说是不是?”
贤妃急得恨不能给知秋跪下:“嬷嬷,本宫当真是有要事。此事唯有太后和皇后才能做主!”
知秋又温煦地说:“贤妃娘娘这也是急糊涂了。虽说太后和皇后是这后宫之主,但是娘娘也不至于找不见人拿主意才是。娘娘难道忘了,皇上可是这天下之主啊。宫外的事,宫内的事,哪里有皇上管不到的呢?”
事已至此,贤妃已是半分退路都没有了。她一狠心,只好拜别了清宁宫,带着长贵和春茗直奔乾清宫而去。
。
皇帝因口吃,已有多日不曾上朝。此时刚起身不久。听闻贤妃来了,张敏先迎出来,恭恭敬敬道:“皇上昨晚睡得不香甜,今早便有些乏。皇上说,娘娘若有事就吩咐给奴婢吧。奴婢若能办的,就替娘娘办了;奴婢若力不能及的,奴婢再转告皇上就是。”
一看这情形,贤妃的心便凉了半截儿。
一不做二不休,贤妃索性跪倒在地上,朝着乾清宫放声大哭:“皇上,皇上!皇上可以不见妾身,但是皇上不能不管僖嫔之死啊!……退一万步说,就算皇上亦可不问僖嫔之死,也总不能不问僖嫔肚子里的孩子!皇上——僖嫔肚子里的,可是皇上的龙裔!”
张敏闻言一惊,急忙一甩廛尾上前提醒:“贤妃娘娘!此乃乾清宫,半点都不可妄言的!”
贤妃眼眸泠泠一转,染泪望向张敏:“本宫岂敢妄言?僖嫔的万安宫与本宫的寿安宫守望相邻,僖嫔出事,本宫岂能不知!”
说到这里,贤妃心下便更凉。
皇上专宠贵妃,以至于后宫内被贵妃治死个把人,皇上根本就不闻不问。不必说当年废后被废,就连贤妃的亲儿悼恭太子被贵妃毒死,皇上依旧问都没问过!
这些恨,这些被视若草芥一般的冷落,她已忍了太久,太久了啊!
这一刻,她心如刀绞,声泪俱下,仿佛都不再是为僖嫔和僖嫔的孩子而想皇上讨还公道,她也更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她苦命的悼恭太子,向皇上,向那狠毒的贵妃,讨还这一生的公道!
她便朝向那雕龙石阶,重重叩下头去。
皇上还能不见?皇上还会为了袒护贵妃而不闻不问?那她便血洒乾清宫,逼皇上来见!
贤妃不顾死活地这样磕下去,额头上便皮开肉绽,涔涔出了血。张敏大惊,自不敢怠慢,忙吩咐左右上来架住贤妃,不让再磕下去。他自己则连忙回身,从老虎洞回了乾清宫,向皇帝禀报。
折腾了半晌,皇帝终于叫进。
贤妃由春茗搀扶着,进了乾清宫便跪倒在地,伏地大哭:“皇上!您要为僖嫔做主,为僖嫔肚子里还没来得及下世的龙裔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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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还有一更~~~】
☆、167、后宫风云(下)
乾清宫终于闹腾起来了,消息迅速传入清宁宫。知秋亲自到太后耳边禀报了,太后缓缓抿了一口茶,清冷一笑:“这个贤妃,果然愚不可及。”
听见乾清宫闹起来了,皇后便更急得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这一场热闹的戏台上,她本该是主角。她该平生第一回撑起皇后的煊赫,以位正中宫、母仪天下的气度主持后宫公道,怒斥妖妇,懿德六宫的。可是这一刻,她却只能被圈在清宁宫里,远远听说贤妃的唱念俱佳阕!
皇后便再度跪倒,又要请辞。
太后失望地盯着皇后,幽幽道:“哀家刚说完贤妃愚蠢,原来你也果然好不到哪里去!”
皇后被骂得莫名其妙,有些不服气道:“儿臣身为六宫之主,此时岂能不现身主持大局?又岂能让这后宫之事搅扰了皇上?”
太后冷笑:“怨不得你与那贤妃,两个人绞到一起都斗不过一个贵妃!你们两个,果然都只生了个榆木脑袋!”
知秋在畔,也无声冷冷地瞧着皇后。
皇后、废后、贤妃,当初这三人里,无论是钱太后还是周太后,谁都没看上过贤妃珂。
此时可见,贤妃果然是个蠢的。
而王皇后亦不是周太后看中的人选,而是钱太后看好的。皇后竟然直到此时还猜不透发生了什么事,而废后昨晚早已打通关节辗转来见过太后了。
废后幽居冷宫十数年,竟然还能将眼前这件事看得清透。枉费皇后位正中宫,不过却也还是个瞎子!
——由此可鉴,周太后在看人的方面,果然又比钱太后高过了一筹去。
这皇后,这一番如果没有太后前后周全着,便被那贵妃治死了都还不知是怎么死的!
见皇后还没有半点醒悟,太后只好叹了口气,道:“皇后,你这些年委曲求全,强颜欢笑,哀家都看在眼里。也唯因你如此,才会封后十数年来,都没让贵妃捉到你的错处去。你的后位,也才能保持这么多年。”
“可是你以为,贵妃的心当真就死了么?她难道真的就不再想要这个皇后之位?”
当年废后被废,皇帝便要封贵妃为后。最后是两宫皇太后合力弹压,周太后甚至亲下懿旨,晋封德妃王氏为继后,皇帝这才不得不屈服。贵妃想要这个后位,已经太多年了。
皇后便泣下:“儿臣都明白。儿臣所以才一直都不甘心,不甘心明明身为皇后,却要对贵妃卑躬屈膝!”
太后叹息道:“皇后,你当真糊涂。这十数年你都忍过来了,又何必不能继续忍下去?贵妃比哀家还要年长一岁,哀家已然计算着日子,她又还能活过多少年去!你比她年轻近二十岁,你又何惧活不过她去!只要你稳稳当当保住这个后位,皇后的尊荣便身前身后都是你的,你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听得太后此言,皇后便明白,怕是她与贤妃的所有筹划,太后是已然都知道了。
皇后便惶恐叩头:“可是这一回贵妃谋害嫔妃、戕害龙裔的罪过已然铸定。儿臣难道还不能主持公道么?”
“谋害妃嫔,戕害龙裔?”太后寒凉而笑:“皇后,这罪名你认定已然坐实了么?倘若有半点不尽不实,那么到时候被废位、甚至夺了性命的,就是皇后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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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
皇帝垂眸,怜悯地望着眼前这个伏地大哭的女子。
这是他的贤妃,是他的初婚三宫之一。当年她与废后和皇后一起被选入宫来,他也曾在内侍的撺掇之下,意兴阑珊地远远瞧过那么几眼。
那三个少女里头,她不是最美的,亦不是最聪明伶俐的。无论相貌还是品性,她在那三个人里都是不出众的。于是他连多看她一眼的念头都没有。
后来废后被废,他想册封贵妃为皇后的念头又被两宫皇太后合力打压……再后来,贵妃所生的皇长子,竟然还来不及起名字就夭折了。贵妃昼夜啼哭,他却不知该怎么来安慰她。便许诺她再给她一个孩子,从此专房独宠、甚至免了其他嫔妃的绿头牌……可是贵妃终是年纪大了,怎么都无法再结珠胎。
他暗地里叫太医院医正给把了脉,医正说贵妃身子已然在那一胎上虚耗尽了,也许这一生再难有孕……
那时刚刚君临天下的他,便突地对这个本来就不想要的皇位格外生出更多厌憎来。苦闷之下,他偶然又遇见了贤妃。那安静寡言的女子,在那一刻让他放下了心头的焦躁。
她也是福气大的,不过几回召幸,她竟然便有了龙裔。生下来更是个皇子!
他以为是上天对他的抚慰,便开开心心册封为皇太子。
于是眼前这个女人,在他心中,着实曾经留下过一段美好的记忆。
尽管,随着悼恭太子早夭,他便也忘了她。不光是原本就不爱她,更因为若是见了她,难免两人又追忆起悼恭太子来……那又何必呢?
此时这个女人就这样跪倒在他面前,额头磕出了血,哭天抢
地……却分明,盛装而来。
皇帝便高高仰起了头,错开目光,再不看她。
“贤妃,你这样当着朕的面自戕,已是大罪!你此举不光是会惹怒朕,你更会连累你的母家。刺中利害,难道你不明白么?”
贤妃一颤,便再垂泪道:“妾身忝居四妃之位,幸为皇上初婚三宫、且为悼恭太子之母,妾身便顾不得一己之私,总要为惨死的僖嫔和她肚子里的龙裔讨还一个公道!”
“你如此大公无私,倒也难得。”皇帝冷冷道:“那便细细说与朕听。僖嫔是如何死的,你又知道些什么。”
贤妃便重重叩头:“妾身知道,杀害僖嫔和龙裔的凶手,乃是昭德宫派出去的!昭德宫首领太监长贵就候在宫外,皇上若不信,可以当庭质询!”
皇帝面无表情的吩咐:“张敏,既然贤妃都如此准备好了,你便将长贵带上来吧!”
稍后长贵上殿,刚进殿门便已跪倒在地。磕了几个响头后,手膝并用爬向皇帝。
皇上惯去昭德宫,因此与长贵也熟,今天瞧见长贵这般,皇帝便笑了:“你又何必这般?”
长贵磕头如捣蒜:“只因奴婢明白,稍后所说的话会如何触怒天颜。以奴婢的卑微,竟然敢说出那样的话,皇上听都不用听,一定先一百廷杖先打死奴婢了!所以奴婢先求皇上开恩,奴婢才敢说话。”
皇帝清淡一笑:“算了,你说吧。就算不看在你的面子上,朕总要看在贤妃的面子上。”
长贵暗自长出一口气,便道:“此事要从贵妃娘娘失宠说起……”
皇上便盯了他一眼,张敏抱着廛尾一声咳嗽。
长贵急忙自己掌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贵妃娘娘怎会失宠?奴婢说的,是,是从司夜染司公公获罪留宫之日开始……”
皇帝懒懒道:“嗯,继续说。”
长贵便诚惶诚恐道:“话说那日贵妃来向皇上求情,回去之后便满脸的落寞,说终究色衰而爱弛,皇上的心已经不在了……从那日起,僖嫔娘娘独得盛宠。贵妃娘娘她便,她便心生怨恨,对奴婢说,这个僖嫔妖媚惑主,断不可留;而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更不能留!”
长贵边说边抬眼偷看皇帝,只见皇帝一脸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