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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大老爷斟酌了一下词句,就将这个想法跟纪二老爷说了。
“……正是表达臣子忠心的时候,晓莲品貌不差,若是进宫。也可以给晓棠做个臂膀,能够光耀祖宗,那就更好了。”
看着纪大老爷眼中闪烁的光芒,纪二老爷很是无语。
纪大老爷刚刚被罢免了官职。现在正应该是低调行事的时候,却这么快就想着要借女儿东山再起了。纪大老爷实在是太执着于仕途了。就如同当初他不顾纪老太爷和纪老太太的反对,宁愿悔了早就定下的婚约,也要跟杨家结亲。
“大哥,咱们还是多赖于晓棠的关系。才能暂时保住大哥和侄儿侄女们。大哥想想其他那些有牵连的人家,此刻实在不适宜再出头做任何事,等熬过一段日子,风声过去了,帝后知道大哥确实是一直被蒙在鼓里,并不是反贼一党的人。到那个时候,侄儿侄女们的婚事,也就好办了。”
纪二老爷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非常清楚。
纪晓莲进宫这件事,是想都不要想了。纪晓莲是他的侄女不错。但同时也是杨阁老的外孙女。大秦的后宫之中,隆庆帝的身边,真的能够容下这样身份的人吗。
“二弟,你很清楚,大哥我别的不说,对帝后绝对是忠心耿耿。这些年,实在是受了杨家那老贼的蒙哄了。他一直并不信任我,不过将我当做一枚棋子罢了。”纪大老爷表示,他这样被牵连,实在是无辜的很。“朝廷上下。被蒙哄的,又何止我一个。”
就是韩太后和隆庆帝一开始的时候,也还是很维护杨阁老的。
“大哥,现在哪里还能讲的了这些啊。”
“二弟。”虽然纪二老爷这般说了,但是纪大老爷还是不肯死心,“咱们与杨家已经断的干干净净,我如今到不了太后和陛下的跟前,若是能到了太后和陛下的跟前,披肝沥胆。也要将我的忠心分说清楚。”
“二弟,我就写一封血书,二弟帮我递送到御前如何?安王爷主办这个案子,若是王爷肯为我说一两句话,就是太后和陛下,也会信我。”说到安王爷的时候,纪大老爷还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纪晓棠。
纪晓棠在纪老太太下手坐着,他说了这半天话,纪晓棠都没言声,也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
这些事,他表面上求的是纪二老爷,但他心里清楚,真要办成,还得纪晓棠出手。而只要求的纪二老爷点头,纪晓棠自然会帮忙。
纪晓棠自然看到了纪大老爷那一眼。
“说起来,也是我的福气。虽然受了杨家那老贼的牵连,但我还有二弟,还有晓棠这个侄女。凭着晓棠和二弟,我也并不担心什么。若能起复,在朝堂上,也是二弟与晓棠的一个臂膀。”纪大老爷就又笑了笑,这些话,多一半是说给纪晓棠听的。“那句俗话说的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啊。”
纪大老爷这般不屈不挠,仿佛纪二老爷和纪晓棠不点头,他就不罢休似的。
他是太心急了。
纪晓棠不能再坐视不理。
“大伯宦海浮沉多年,还有什么是看不清楚的。此刻于大伯来说,一动不如一静。”也就是说,让纪大老爷消停些,什么都不要折腾了,越折腾越坏事。
在这一点上,纪晓棠和纪二老爷的想法是完全一致的。
但是纪晓棠也知道,纪大老爷肯定不会甘心。
“大伯素有才干,等杨氏一案风头过去,朝廷自然也不会让大伯永远沉寂。”纪晓棠这样说着,一面看纪大老爷的神色。
纪大老爷脸上的失望是遮掩不住的。
继续这样下去,纪大老爷肯定不会消停,还不知道会弄出什么事情来,到时候就连累的一家子难过了。
“大伯若是觉得闲居无聊,不妨继续与仙师们好好研究研究八卦、风水……”
纪大老爷爱好易经风水之学,平时与一般同好来往甚密,这并不是什么秘密,然而馨华堂上下,尤其是东路院中纪二老爷、纪晓棠等人,却从来不会跟纪大老爷谈论起这样的话题。
今天这种情形,纪晓棠突然说让纪大老爷继续去研究风水,还特意提到他交往的那些仙师。
纪大老爷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子。他是心中有鬼的人,此刻就疑神疑鬼,难道是他私下做的那件事情,被纪晓棠知道了?
可如果纪二老爷和纪晓棠知道了,那样大的一件事,他们为什么没有发作,不仅没有发作,就是行迹上也丝毫没有表露。
慢着,说是行迹上没有丝毫的表露,似乎并不准确。
纪大老爷耷拉着眼皮仔细回想,就是在去年年前,他派人办成了那件事,纪三老爷曾经打发人送了年货了家书过来,也就是在那之后,纪二老爷对他的态度,似乎就疏远了起来。
是真切的疏远,当时他不以为意,但是现在家中的情形不同了,他这个做兄长的要依赖做弟弟的,难免处处留心,就感觉出了这种疏远。
纪晓棠从来就是莫测的,而纪二老爷也变得越来越心机深沉,难以捉摸了。
纪大老爷这样想着,再看纪二老爷和纪晓棠,就越发觉得他的猜测是对的。
“晓棠说的对,是我、是我太急切了一些。”纪大老爷面色发白,终于讪讪地说道。
杨阁老事发,纪大老爷一心惦念的唯有他的仕途,竟是一次都没有提起过纪大太太。
第五十四章 计之长远
纪老太太一直坐在上头没说话,她半眯着眼睛,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大家说话,到了这个时候,就将一双眼睛睁开。
“你那个官做不做的有什么要紧,若是没有你兄弟和你侄女保你,你现在只怕跟杨家的人一样,都在大狱里头呢,可别贪心不足了。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别给大家再招惹什么是非,又不缺你那几两俸禄!”纪老太太数落纪大老爷。
纪大老爷虽是腹诽纪老太太没有见识,做官哪里是几两俸禄那么简单呢,可表面上却得恭恭敬敬地听着。
“老太太说的对,儿子都听老太太的。”纪大老爷无比恭顺地说道。
纪老太太扫了纪大老爷一眼,从鼻子里轻哼出一声来。随后,纪老太太就让纪大老爷等人都散了,纪二太太带着纪晓芸和长生也往后面去选料子,要做些新衣裳。
屋子里,就只留下了纪二老爷和纪晓棠。
“大老爷就是个官迷,为了做官,爹娘家族都可以不要。依着我,他现在不是被罢官了吗,留在这也是个麻烦,要不然,就打发他回清远,让他给老太爷守坟去!”纪老太太就跟纪二老爷和纪晓棠商量。
纪二老爷和纪晓棠交换了一个眼色。
将纪大老爷远远地打发走,确实是个法子。
可是仔细想想,这个法子,在目前的情形下,暂时还不能用。
当前的情势复杂,纪大老爷这样的性子。别说有心人会利用他,就算没人利用他,他自己也要生事。为了护住纪大老爷,也免得给一家子带来更大的麻烦,只能将纪大老爷留在身边,将他看的紧紧的,完全约束住。
纪二老爷的想法。是要护住纪大老爷的性命。
“父亲虽然对大哥很失望。但是临终之前,也最放心不下大哥。”为了纪老太爷、纪老太太,为了他们的兄弟之情。纪二老爷想要护住纪大老爷。
而纪晓棠的想法,则更多的是约束纪大老爷。
“哎,”纪老太太听了两人的话,就叹了一口气。“外面的事情我也不懂,你们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也是担心他不省事,给你们太多的拖累。”
纪老太太要将纪大老爷打发回清远,一方面是烦纪大老爷这样每天想着法地要官复原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纪二老爷和纪晓棠他们着想。
她虽然在后宅被保护的风雨不透,但是也隐隐地察觉到了最近的紧张气氛。
怎么能察觉不到呢,虽然来捉拿纪大太太和杨氏的人十分客气。但毕竟是从馨华堂捉走了人啊。这样的事,可是纪老太太一辈子都没有经见过的。
“我什么都不懂。也知道你们不容易。不管怎么样,什么时候,咱们一家子能安安生生地回清远去就好了。什么官啊,还有京城这些东西,咱们都不要。回到清远去,凭着祖宗留下的那些地,就够咱们一大家子过活的了。”
难得纪老太太竟然说出这样一番大有道理的话来,纪晓棠忍不住就笑了。
“老太太从前一直不耐烦农桑的事,怎么今天还惦记起家里的地来了。”
“我不耐烦,那是因为从前有你祖父,后来有你父亲。……你祖父在的时候就常跟我说,单凭咱们清远山下的那个庄子,就够养活一大家人了。那是祖宗给后代儿孙千秋万代的打算!”
纪家在清远有大大小小的几处庄子,其中清远庄最大,田地也最是肥沃,就算是遇到连年的旱灾,那片土地上依旧还有出产。
而且,那个庄子的田地,都是祭田。
大秦沿用先宋的法典,不论是家里人犯了什么罪行,可以抄没其他的财产,然而人家家中的祭田却是不能动的。
不得不说,纪家的先祖为儿孙计,真是计之长远。
纪晓棠心中有所触动,垂下头来沉默了半晌。
纪老太太不知道纪晓棠心中在想什么,就认为还是为了纪大老爷的事情烦恼。
“大老爷那里,你们以后不用再管。他说什么,你们尽管让他来找我。就告诉他,他的事情我说了算!”纪老太太中气十足地道。
显然,这是纪老太太在用她的方式,为纪晓棠和纪二老爷分忧。
“好。”纪晓棠和纪二老爷都笑了。
纪老太太说完这些话,脸上就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这在纪老太太来说,是很少见的。她一生在后宅,几乎从没遇到过什么挫折,且又是那样的性子,在家里总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可是现在,纪老太太说话之前也犹豫了。
进京以来的境遇,让他们都有了成长,其中也包括了纪老太太。
“祖母有什么话要说?”纪晓棠主动问纪老太太。
“我就是想问一问,大太太还罢了,晓慕媳妇……就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纪老太太小心翼翼地问。
纪晓棠无语。
纪二老爷也不说话。
谋反的大罪,已经牵连上的人,都是死路一条。还没有被牵连上的人,都要想尽法子撇清关系,都害怕一招不慎,也会被牵连进去,那就不是一身一命,而是一大家子的性命,整个家族的兴亡。
“我就问问,……怪可惜的,外面的事我不懂,你们按着你们的道理来吧。”纪老太太见两人都不说话,忙就说道。
“祖母,若是有法子,我们绝不会不管。”纪晓棠告诉纪老太太。
纪老太太点头。
又陪着纪老太太说了一会话,纪晓棠就从纪老太太屋子里告辞出来,她先往后面去找到了纪二太太、纪晓芸和长生。
纪二太太和纪晓芸正在挑选尺头,长生在一边也玩。
如果说这次的事情家里有谁受的影响最小的,那就应该是长生了。
“阿姐!”长生看见纪晓棠。立刻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扑到了纪晓棠的腿上。“阿姐!”
长生对着纪晓棠张开两只肥胳膊。
京城的五月,长生穿着件鹅黄色的小袍子,这样张开手臂,就露出小半截藕节似的胳膊来,白嫩嫩肉呼呼地。
纪晓棠就弯下腰,将长生抱了起来。
长生已经满了三周岁。抱起来相当的有分量了。
纪晓棠捏了捏长生的肉呼呼的屁股。又在手臂上掂了掂,就笑着说道:“长生又重了呢,再过两年。阿姐就该抱不动长生了。”
“就是呢。”纪二太太拿着一个烟青色的尺头抬起头来笑,“长生啊,不许总跟你阿姐撒娇,让你阿姐抱。你也知道你有多重,累坏了你阿姐。”
长生依旧坐在纪晓棠手臂上。听了这话就扁了扁嘴,一双大眼睛眨了眨,可怜巴巴地看着纪晓棠。
随着年龄的增长,长生越发的聪明。也越发的会撒娇了。
“怎么就累着了我,万万不能。现在长生还肯让我抱,等再长大些。就该不肯了。”纪晓棠就笑道,低头轻轻地亲了亲长生的发顶。
长生眼睛里闪着快乐的光。
“肯的。肯的。”长生点头,如小鸡啄米一般,似乎生怕纪晓棠不相信他。
屋子里的人都笑了。
“长生跟晓棠最亲。”纪晓芸站在纪二太太下手,将手中的尺头交给纪二太太查看,一面笑着低声说道。
这句话是事实,纪二太太点头。
长生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