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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钱本就机灵,跟着纪三老爷历练了这几年,越发的干练非常。铜钱带来了三车的年货,另外还有家书。
家书是写给纪老太太拜年的,就被交给纪二老爷,当众念了出来。
纪三老爷在书信中除了问候大家,就是说了他在清远的情况。自从纪晓棠他们离开之后,清远并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而纪三老爷则十分忙碌,一直往返在清远、任安和万家村之间,比起清远,他在万家村住的日子更多一些,因为要做明年出海的准备。
纪老太太知道纪三老爷一切安好,就很欣慰。
大家听了纪三老爷的信,也都十分高兴。
铜钱不仅带了纪三老爷的年礼和家书,同时还带来了穆洪和沈氏的两车年货和一封书信,这更让纪二太太喜上眉梢。
纪三老爷和穆家送来的年货都很丰富,几乎样样俱全,似乎是觉得纪晓棠一家到了京城,也没有田庄,一切东西都要采买,所以将东西都齐备了送来。
不说东西价值如何,这份心意,就让大家心里暖暖的。
傍晚,纪晓棠在景华堂,反复看过了穆洪和沈氏的信,又将穆家送来的年货都一一看过了。纪二太太就和纪晓棠商量着要给穆家回信,往任安送些什么东西。
铜钱来的早,给穆家的年礼正好让铜钱给捎回去。
看着到了晚膳的时辰,长生跟着奶娘过来,纪二太太就放下手里的单子。
“等用过了晚膳,咱们再接着商量吧。”
纪晓棠自然点头应承,一面就吩咐下去将她的饭菜也摆到景华堂来。
“铜钱是谁招呼着呢?”纪晓棠又叫了个管事过来询问。
知道铜钱由管事招待着准备在前院摆了饭。纪晓棠略一思忖。就吩咐了下去,让人将铜钱叫来。
“他的饭也摆到景华堂来,就在我们这外屋里。”
“也好。我也正想再问他些话。”纪二老爷听了就点头。
一会的工夫,铜钱就被带了来,在外屋门口行礼,一双眼睛就左右瞧了瞧。
纪晓棠早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这里都是自己人。铜钱,你有什么话尽管说。”
铜钱立刻笑了。就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来。
绣儿过去接了书信,看信封上写着纪晓棠的名字,就捧给了纪晓棠。
“……老爷写给二老爷和三姑娘的,让小的悄悄的给三姑娘。小的还担心怎么给三姑娘递话。三姑娘就打发人叫了小的来。”
“那时候忙忙的,不得说话,本来就要叫你过来。再问你些话的。”纪晓棠就道,一面拆了信封看信。
看着信。纪晓棠的脸色就阴沉了下去。
纪二老爷和纪二太太在旁边看着,心就都悬了起来。
“是清远出了什么事?”纪二老爷问。纪三老爷不想让纪老太太担心,因此出了事也不在拜年的家信中提及,而是另外写信给纪晓棠。这样的安排,纪二老爷是赞同的。
纪晓棠这个时候已经将信看完了,就转手递给纪二老爷。
“爹爹自己看,是万没有想到的事。”
纪二老爷满脑子的疑惑接了信,等看下去,他也变了脸色:“竟然有这样的事!?”
“是什么事?”纪二太太也诧异了。
“铜钱,这信上说的事,你可知道?是否属实?”纪二老爷飞快地看完了信,就抬起头来询问铜钱。
“回二老爷,这件事小的知道,绝对属实。三老爷不查实了,不敢写这封信。”铜钱忙就答道。
纪二老爷一时沉默下来,眉头紧皱。
这个时候,纪二太太也已经将信看了个大概,就叫了一声“我的天”。
能让他们三人如此吃惊,且气恼的,是一件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事。
纪三老爷在信中告诉他们,发觉有外地人潜入了清溪山中,在纪家的福地上做了手脚。纪三老爷如今办事沉稳了许多,发现之后并没有立刻发作,而是暗中探查。
探查到的结果,让纪三老爷瞠目。
这批人,竟是京城中来的,且是受了纪大老爷的指派。
纪大老爷派出几名风水师,在纪家的福地做手脚,目的是要纪家祖辈的遗泽和福地的风水只荫庇纪家长房,也就是纪大老爷一房。
纪二老爷沉默了一会,脸色从阴沉渐渐变红,他霍地站起身,爆发了出来:“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还是纪家的子孙吗,心里可还有父母、先祖,可还有人伦……”
这样说着话,纪二老爷就往外面走,看样子是要去找纪大老爷理论。
纪晓棠忙起身,和纪二太太一起将纪二老爷拦了下来。
被拦着勉强坐下,纪二老爷还在喘着气。他本是极为内敛的性格,这件事实在是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爹爹稍安勿躁。你这样去,不仅不能解决问题,还会跟大伯父闹僵。”纪晓棠劝解纪二老爷。
纪二老爷慢慢平复自己的呼吸,声音沉痛:“我知道他沉迷于风水,只不知道他沉迷到这种程度。在福地上做手脚,他这是利欲熏心,且……”大逆不道。
这四个字,纪二老爷终归没有说出来。
第十九章 圣旨
纪晓棠和纪二太太都劝纪二老爷不要生气,生气不能解决问题,只能气坏了自己的身子。纪二老爷略一冷静下来,也知道这个时候去质问纪大老爷并不明智。
毕竟是兄弟,他对纪大老爷的性格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当年江庆善那厮觊觎纪家福地的风水,要将他自家先人埋进我纪家的福地。那毕竟是外人,可是他……他是纪家的子孙,竟然也要做这种事!”纪二老爷气急过后,更添了心痛。
事实确实如此,在这个上头,纪晓棠也没法子劝纪二老爷,只能转移他的注意力。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三个人中要属纪晓棠最为冷静。
“为今之计,爹爹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小叔还在等我们的消息。”纪晓棠对纪二老爷说道。
因为知道背后的指使人是纪大老爷,纪三老爷压住了火气,并没有立刻采取行动,而是派人将那几个风水师给监视了起来,又借给京城送年礼的机会,写信将事情告知纪二老爷和纪晓棠。
这件事要如何处理,纪三老爷要听他们父女的意见。
“你小叔成熟了许多,办事越来越稳了。”纪二老爷低声的说道。
“是的。”纪晓棠点头,“爹爹认为,我们该怎么办?”
纪二老爷想了片刻,就问纪晓棠的意见:“晓棠,依你之见呢?”
“我不太了解大伯父的性子。不过从大伯父娶亲的事情来看,一旦他决定了要做什么事,只怕咱们都无法说服他更改。”看完信之后,纪晓棠就在想着怎么解决了。如今纪二老爷问起,她就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晓棠说的对。”纪二老爷苦笑。当初纪老太爷还在,以赶纪大老爷出纪家为威胁,都没能使纪大老爷改变主意。如今纪老太爷早已经作古,纪家剩下的人……
纪二老爷一声长叹。
纪大老爷娶亲的事,他比纪晓棠清楚。他也听明白了纪晓棠委婉的话里所表达的意思。
“一家相处,以和为贵。”纪晓棠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依我的意思,这件事,还是不要跟大伯父揭破的为好。”
“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纪二老爷问。
纪晓棠微微垂下眼帘。遮掩去眼神中的情绪。有些事情可以原谅,然而做出某些事情的那颗心,却完全可诛。
“小叔那边,要他不要惊动那几个风水师。等风水师走了。再将福地恢复成原状,在祖宗跟前烧香谢罪也就是了。大伯父这边。咱们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纪二老爷不置可否。
“这件事,爹爹以后再和大伯父私下里理论。如今的情况,咱们家实在不宜……出现任何裂痕。”在纪大老爷的问题上,纪晓棠说话都非常委婉。
这是为了照顾纪二老爷的情绪。
纪二老爷站起身。背着双手在屋内踱了半晌,才终于点了头。
“就依你的意思吧。”
事情这样决定了下来。
“小叔在信里很冷静,不知道他知道这件事的当时。又是怎样的情形?”纪晓棠问铜钱。
铜钱就嘿嘿地笑了起来。
“他当时怎样,你尽管说来。”纪二老爷也跟着催问。
“三老爷当时。很生气。”铜钱答道,只是看他的模样,纪三老爷当时可不仅仅是“很生气”。
“依小叔的脾气,一定暴跳如雷。只是他能忍下,冷静地处理,这就更加难得。”纪晓棠就道。
铜钱连连点头。他一直在纪三老爷身边伺候,对于纪三老爷的成长和变化看的最为清楚。
这个时候,早已经过了晚膳的时辰,纪二太太见纪二老爷的心情差不多平复了,忙就吩咐人传饭。
铜钱的饭桌,就摆在外屋,与里屋隔了一道帘子,等饭菜都摆上来,纪晓棠又挑了好几样饭菜赏给了铜钱吃。
吃过了晚膳,他们又留下铜钱来问了许多的话。
铜钱在京城只停留了三天,就匆匆返回清远。他来的时候带的五辆马车,都是装的满满的年礼,回去的时候,就变成了六辆马车,也同样装的满满的。
即便天下灾情严重,京城依旧不改繁华。
纪晓棠在京中采买了许多任安少见的东西,让铜钱带回去给纪三老爷和穆家众人。与相隔两地,然而亲人间的感情不仅不曾疏远,反而多了许多的挂念。
比起年礼,更重要的是书信。
纪二老爷按下心事,心平气和地与纪大老爷一起商量,写了一封书信给纪三老爷。纪晓棠又另外拟了一封信,瞒过了纪大老爷,也没有告诉纪老太太,让铜钱悄悄交给纪三老爷。
纪大老爷派人在纪家祖坟动手脚的事情,要压下来,暂不发作,更不能让别人知道。所谓的家丑,就是一旦传出去,对一大家子都没好处。
给穆家的信,是纪二太太口述,纪晓棠执笔,各报平安,倒是没什么大事。
临近除夕,皇帝与文武百官也要过年,正当各部衙门即将正式封印,大家都准备好了要过年的时候,宫中突然传出一条旨意。
为子嗣计,宫里准备挑选一批德容言功俱佳的女子,充入内宫,充当女官。采选的日子,就定在明年的四月。
这次宫中采选女官,并不打算从民间挑选,而是将条件设定在所有七品及以上官宦人家的闺阁女子。采选的范围虽然窄了,然而年龄上却放宽了,是从十四岁到二十二岁未出阁女子都可以参选。
这道旨意颁发下来,仿佛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粒石子般。朝野上下表面上虽没有震动,然而私底下却是影响深远。
馨华堂自然也受到了影响。
纪大老爷和纪二老爷如今都是四品,且膝下都有未出阁的女儿。纪晓莲、纪晓棠、纪晓芹都在参选的范围内。
纪大老爷约了纪二老爷,要商量这件事。纪二老爷心里有一定的想法。就说得请纪老太太做主。纪大老爷心中虽不乐意,然而也不得不随着纪二老爷到了纪老太太跟前。
于这件事的态度,纪大老爷面上并没有什么情绪流露,然而纪二老爷就恰恰相反了,他明显地流露出不愿意纪晓棠进宫。
纪大老爷就看出了纪二老爷的心思,而纪老太太更是明言表示,不希望孙女们进宫。
“你们别忘了咱们纪家先祖定下来的规矩……”纪家的家训。是不许高娶也不许高嫁的。纪老太太说到这。就看了纪大老爷一眼,随即冷哼了一声。“只怕早都忘光了!”
纪大太太当年嫁给纪大老爷的时候,她父亲虽然还没有做到阁老。却已经是正三品的朝廷肱骨。而如今纪大奶奶杨氏的祖父正是杨阁老,父亲是兵部左侍郎。
纪家的这条祖训,在纪大老爷这一房是没人遵循的。
纪大老爷被纪老太太当面这样说,就很尴尬。干咳了两声,用眼神向纪二老爷求援。
现如今。纪二老爷心里已经完全理解了纪家先祖这条祖训的含义,然而在纪家祖训这个问题上,他也有些心虚。
虽然纪三老爷后来中了举,还被封了个四品官。算是进了文官的行列,可他当初也曾经听了纪晓棠的劝说,同意纪三老爷习武。也不反对纪三老爷以武入仕途来着。
因此,看见纪大老爷求援的目光。纪二老爷立刻出头,将话题岔了开去。
然而,采选女官的事情还是要商量的。
“是宫中要选女官,又与高娶高嫁不同。我等深受皇恩,这个时候理当报效。”纪大老爷说道。当忠孝不能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