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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咱们这样中等的人家。一家一计,不求大富贵,日子过的舒心就好。”纪二太太就又说道。
纪家是中等的人家,纪二太太这句话或许说的对了。至于中等的人家,就一家一计,日子过的舒心,那可就很未必了。
纪二老爷这样的家世、年纪,身边没有姬妾的少。
纪晓棠知道纪二太太在提醒她什么,就不接话了。
一会的工夫,外面就有小丫头来报,说是谢怀瑾来了。
谢怀瑾一大早就来了,一直跟着纪二老爷在前面书房,听纪二老爷教导他文章。这个时候过来,想必是被纪二老爷打发过来的。
果然,等谢怀瑾进屋来,给纪二太太行了礼,就说纪二老爷那来了客,让他来给纪二太太请安,陪纪二太太说说话。
纪二太太就问谢怀瑾谢知县和谢夫人是不是都好,谢夫人在家里做什么,又问谢怀瑾的功课。
“少年人知道努力这很好,只是也要懂得调养,不要熬坏了身子。”
谢怀瑾自然都笑着应承。
纪晓棠早就从榻上下来,带着小丫头摆了新鲜的茶果上来。四月的天,已经有庄子上送了早熟的新鲜樱桃上来。
谢怀瑾知道纪晓棠爱吃樱桃。
“婶子家的樱桃真好。这几天我在街市上寻,都寻不到,稀少有两篮子,都是又小又涩,难比婶子家这个。”
谢怀瑾这么说着,就偷偷瞧了一眼纪晓棠。他是想买了好樱桃来讨好纪晓棠的,可惜没有买到。为了这件事,谢怀瑾还颇为郁闷来着。
“难为你有心。”纪二太太当然知道谢怀瑾的心事,就笑着道,“这怪不得你。庄子上的人来,都说今年年景不好。原本能摘两篮子的樱桃,今年尽力也只能摘得一篮。”
“不是贵重的东西,好在还新鲜,一会你回去的时候,我让丫头帮你装一些,带回去给谢伯伯和伯娘尝尝鲜。”纪晓棠就道。
“我总是麻烦纪叔叔,还总偏婶子的好东西。”
“说的是什么客套话。你今天带来的芍药,我可是很喜欢。”纪二太太就道。
“我娘说了,这两天要请纪叔叔、婶子和晓棠妹妹去我家芍药园逛逛。”谢怀瑾忙就说道。如今正是芍药盛开的季节。
“好,这两天得闲,我们就去。”纪二太太笑着答应了。
长生在纪二太太怀里听着大家伙说话。眼珠子咕噜噜地,谁说话他就看谁。谢怀瑾常来,他当然认识,就从纪二太太怀里爬出来,张着手叫谢怀瑾哥哥。
谢怀瑾爱屋及乌,对长生也很是喜欢,忙就拿帕子擦了擦手。将长生抱了。
长生咯咯笑着。到了谢怀瑾怀里,就伸出两只小手,捏谢怀瑾的脸。
“怎么又欺负你怀瑾哥哥。”纪二太太看见了,笑着嗔道,“不许捏哥哥的脸。”
长生自然不怕,依旧捏着谢怀瑾的脸不放。
“没关系。长生这是喜欢我。”谢怀瑾忙就笑着道。
纪晓棠在旁边也瞧见了,走上前轻轻拍打长生的手。长生这才咯咯笑着放了手。
“哥哥……”长生奶声奶气地叫谢怀瑾。
“哎,乖长生,去哥哥家玩。”
“嗯,长生。哥哥家。”
外面春光大好,纪二太太就说自己有事,让纪晓棠和谢怀瑾带着长生出去逛逛。
“晌午就留下。陪着婶子一同吃过饭再回去。”纪二太太又嘱咐谢怀瑾。
纪晓棠抱了长生,与谢怀瑾一起。在一众奶娘、丫头、媳妇的簇拥下,就往后面的如意园中来。长生最喜欢锦鲤,纪晓棠就在池边的凉亭坐了,和谢怀瑾一起带着长生看锦鲤玩。
两个人一面低低的声音说话。
“晓棠,我告诉你一件事。”谢怀瑾瞧瞧身边只有纪晓棠的心腹丫头,其他丫头媳妇都在亭子外面,就压低了声音道。
“什么事?”纪晓棠就问。
“江庆善带着烟袋胡同的舅老太爷在外面赌,”谢怀瑾告诉纪晓棠,“这是我父亲手下的差役来禀报我父亲知道的。我父亲跟我说了,让我告诉你。”
“怎么谢伯伯不亲自告诉我爹爹?”
“这个……毕竟是老太太的亲兄弟,我父亲说,他来告诉纪叔叔,怕不方便。”谢怀瑾就道。
“谢伯伯太多心了。”纪晓棠就道,随即就向谢怀瑾打探详情。
原来这清远县中,有明面上的赌场,也有暗地里的赌窝子。就在这几天,谢知县因为某个案子的缘故,就安排了手下的差役在县城各处查赌窝。、
差役们查到一处,发现江庆善正带着顾老舅在那里赌的兴起。那差役自然认得这两位。江庆善还罢了,这两年江家在清远的声势是每况愈下,但是顾老舅却是纪家的舅老太爷。
那差役碍着这一层,故意卖了个破绽,就让江庆善和顾老舅走了。
回到县衙,这差役却将这件事告诉给了谢知县。显然,差役们都知道谢知县和纪二老爷的交情。
“父亲知道这件事,很是担忧。”谢怀瑾又告诉纪晓棠道。
“怀瑾哥哥,你回去替我们多谢谢伯伯。这件事,我会转告我爹爹的。”纪晓棠略一思索,就说道,“不过,只怕我爹爹也不能将舅老太爷怎么样。”
顾老舅的难缠与屡教不改,谢怀瑾也知道一些,就替纪晓棠烦恼和不值。
纪晓棠倒似乎很快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两人带着长生玩的十分开心,直到纪二太太打发人来找,她们才带了长生回去。
纪二太太屋中摆了一桌小宴席,纪二老爷也从前面回来,纪晓棠坐纪二太太下首,谢怀瑾挨着纪二老爷,四人吃过了饭,谢怀瑾又告辞离去。
等谢怀瑾走了,纪晓棠才将顾老舅的事说了出来。
纪二老爷就皱眉。
“上一次他是怎么跟老太太赌咒发誓的,况且,他儿子才没了多久!”
“爹爹打算怎么做?”纪晓棠就问。
要禁住顾老舅,就得用非常的手段。然而他偏不是纪家的人,又是长辈。那些非常的手段,怎么能够用在他的身上?
“我去跟老太太说。”纪二老爷想了想,还是说道。
让纪老太太管教顾老舅,这是唯一的办法。那些非常的手段,纪二老爷可以出面,但却要以纪老太太的名义。也就是说,纪老太太得先点头。
纪老太太想救顾老舅,就救,不想救,那别人也没辙。
至于顾老舅,他自己要求死,谁又不是他亲生父母,又怎么能拦得住他。
纪晓棠并不肯放心思在这件事上。
“谢伯伯又帮了咱们一回。”纪晓棠缓缓地说道。
“是的。”纪二老爷点头。
谢知县这样等于是将江庆善抛到纪家的面前。这样看来,他应该是站在纪家这边,与山匪一系列事情无关,否则他就该护着江庆善才对。
“子谦啊子谦,你到底在想什么?”纪二老爷自言自语,“你我的交情,就该亲自来告诉我。如此做作,令人不解啊。”
事不宜迟,纪二老爷立刻就带了纪晓棠去见纪老太太。
听说顾老舅又去赌了,还是在清远最乱的赌窝子里赌,纪老太太就气的不行,打发人去叫了顾老舅来。
顾老舅来到纪家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原来他和江氏带着顾雪儿都不在家,都去了江庆善家,并在江庆善家吃了晌午饭。
到纪老太太面前的时候,顾老舅还有些晕乎乎地,显然是没少喝酒。
纪老太太指着顾老舅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斥骂。
顾老舅是醉中,一开始还乖乖听着,到后来就嘟嘟囔囔地还嘴。
“怎么,我还骂错了你。你不是跟着江庆善去赌了?”纪老太太就问。
“小赌怡情,最多就是一吊钱的事。”顾老舅辩解道。
“你还骗我,当我什么都不知道。那赌窝子里头,没有一百两银子都休想进去。你,你这是作死啊,你怎么就不知道改。”
一百两银子可以进去,但要真坐在里面赌起来,一夜的输赢就是成千上万。
“大姐,你总说疼我,你能给我多少银钱。你的银钱,都给了你儿子,你孙女!哪里轮的上我,只靠着你,我们一家得去喝西北风!”
顾老舅含含糊糊地道,原来他心中早就对纪老太太不满了。
“你大头都给了你儿子、孙女,给我的不过九牛一毛,我还落得个靠着你纪家吃饭的名声。我是顾家的好男儿!我在赌场里坐上一个时辰,就顶的上你一年施舍给我的银子!”
“你、你这个混账!”
顾老舅说出这样的混账话来,纪老太太几乎被气了个倒仰。
第二百零六章 慈母多败儿
气过之后,纪老太太就哭了。此刻她也顾不得纪二老爷和纪晓棠都在跟前,就哭着又骂顾老舅。
“我手里能有几个钱,能有什么东西。我从顾家带来的嫁妆,你也都知道。这些年,都贴补给了你,我手里还剩下什么。那些钱和东西,都是老太爷留下来的,那是纪家的!”
“纪家的东西,我不给纪家的儿孙,难道都给了你!我如何对不得起老太爷。这些年,给你的难道少了。只我那些嫁妆,能将你一家子供养到如今!”
纪老太太这样骂着,越发觉得丢脸。
“你是我亲兄弟,我也上了年岁了,你一点儿不肯给我做脸。你在晚辈们面前丢脸,让我也跟着没脸!”
纪老太太越哭越伤心。她这也是被顾老舅给气急了,所以将以往不肯说的真话都说了出来。
“我知道,你嫌我没出息,不像你媳妇的娘家体面!”顾老舅却丝毫不体谅纪老太太的心情,反而梗着脖子跟纪老太太顶嘴。
一句话,就正说中了纪老太太的痛处。
纪老太太的一张脸更加苍白了。
“我也这么大年岁了,你还当着人面把我当个孩子般骂。你想没想过我的脸面?你嫌我丢脸,我也不用你管我。纪家有什么了不起,你们纪家以前还不是一样穷的吃不上饭,得卖了孩子去宫里头做太监!”
“你们还别瞧不起我?等我发了财,还将你们都给买下来呢!”顾老舅有些站不稳,就在那里晃晃悠悠地。
纪老太太已经张大了嘴,一时之间再说不出话来。
纪二老爷早就沉下了脸。
“舅老太爷这是醉糊涂了,来人。给舅老太爷醒醒酒。”纪二老爷就叫了身边的心腹来,将顾老舅拉了出去。
纪晓棠依旧留在屋子里,一会的工夫,就听见顾老舅呕的翻天覆地的声音。
纪二老爷沉着脸坐在椅子上,不动声色。
纪老太太先是觉得出了一口气,可听顾老舅越来越没有人声了,就不由得又变了脸色。紧张地朝外面张望。不知道纪二老爷的人在怎样折腾顾老舅。
纪二老爷一直不发话,顾老舅原先是呕的天翻地覆,后来就是一声声的惨叫。接下来,屋子里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二老爷,”纪老太太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老舅喝醉了。都是醉话。他也上了年岁了,雷儿刚走还不到一年……”
纪老太太为顾老舅求情。
纪二老爷没有答话。
纪二老爷素来孝顺。对纪老太太几乎言听计从,现在这样,纪老太太就知道,纪二老爷是生了真气了。这也难怪纪二老爷生气。若是换做别人说出那太监二字来,此刻难保已经没了命。
纪老太太见纪二老爷不说话,心里就怕纪二老爷真治死了顾老舅。
“二老爷。差不多了,难道还真要了他的命。那是你嫡亲的舅舅!”纪老太太急的眼睛都有些红了。
“老太太,那些都是亲舅舅能说的出来的话!”纪二老爷看纪老太太。
纪老太太也有些心虚。
“他是喝多了胡吣的。这么大年岁了,依旧不成人。……看着我吧。”
纪老太太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纪二老爷只得点了头。一会的工夫,顾老舅就被带了回来。
顾老舅全身从头到脚,几乎都湿透了,脸上也没了血色,战兢兢地一进屋就跪下了。
不用他开口,看他这幅模样,就知道酒至少已经醒了七八分了。
“大姐,二老爷,我喝多了,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大姐和二老爷别和我一般见识……,大姐说什么,我都听。”顾老舅抖着嗓子开口道。
这是酒完全醒了,也不知道纪二老爷的人用了什么手段,竟是如此有效,顾老舅不仅醒了酒,还怕的厉害。他这个时候不敢喊纪二老爷外甥,甚至都不敢去看纪二老爷。
纪晓棠在一边讲一切都看在眼睛里。
她从来没见过纪二老爷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