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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雪当即行礼谢恩,复又起身抗争:“臣媳所言承恩公府诸端鄙陋何处不实?请汗阿玛明示!”
有点儿跑题,但皇子、福晋、贵妃等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这是要剑走偏锋,证明孝康皇后不配祔享太庙吧?
康熙几乎背过气去:“撵出去!无朕旨意不得进宫!”
乾清宫侍卫没一个敢上手,众人噤若寒蝉,连废太子时都不见康熙这般动怒。
“汗阿玛,您既然觉得臣媳说的不对,可逐一反驳!”
书雪冷声道,“不然您就凭几句实话断定臣媳对孝康皇后不恭,臣媳岂能心服?”
顾问行见势不好,领了两个小太监半劝半拖:“福晋,您不可悖了圣意!”
书雪拂袖转身,竟是连礼节都顾不上了。
康熙青筋暴起,看着皇子们问:“你们有什么话说?”
“儿臣告退!”纵使有什么话也不能挑这个点儿说,皇子们心里有一本账,不管怎么说,简王福晋的体面是他们比不了的,这会子谁又敢多嘴?
雅尔江阿是国丧总管,忙得脚不沾地,听到升祔位次的旨意时还想着要找机会按住媳妇,恰巧被礼部追上来请示又搁脑后去了,接到妻子率内外命妇“逼宫”的消息后吓走了真魂,安排好手下的事儿就赶了过来。
迎面碰到书雪,急问道:“怎么样了?汗阿玛没怪罪你吧?”
“没事儿。”书雪凝视丈夫一眼,给他系好斗篷,“我先回府,晚上再说。”
“好!”雅尔江阿怔了怔,“你也累了几天,先回去歇着。”
固伦公主的爵位丢了,书雪半点儿不觉心疼,回府后即遣还公主府属官、仪仗、佐领、册宝、冠服、田产、庄园等,都知道大行皇太后是自家主母第一靠山,却不想失势的这般迅疾,阖府皆感惊诧。
永焕几个都被挡在房外,歆蕊近几日住在十三皇子府,闻讯后赶了过来,见姊妹几个在门口打转儿,上前问道:“额娘在里面?阿玛还没回?”
弘昊见了救星一般:“你去看看。”
歆蕊接过参汤,进屋后见养母坐在椅子上出神,近前轻声询问:“额娘,您饿了吧?喝点儿汤。”
书雪转头看到歆蕊,把她拉到跟前:“你怎么过来了?不在家替你额娘照看弘眖。”
歆蕊仰起头安慰:“额娘,您别委屈,您有我们呢,我们都围着您。”
“是啊,额娘有你们。”书雪仰首叹息,“可皇太后祖母有谁围着?”
歆蕊劝道:“您别太为老祖宗难过,老祖宗看着您现在的样子会心疼的。”
“老祖宗是白疼额娘了。”书雪站起身,“你们在家里安安分分呆着,我要出去一趟。”
歆蕊试探着说:“我陪您一块儿去。”
书雪只吐了两个字:“不用。”
换好衣服,从墙上取下青锋,书雪一路步行到门口,吩咐门口的侍卫:“给我牵匹马出来。”
革了固伦公主也是王府嫡福晋,她的话下面自然要不打折扣的执行。
接着是王妃骑马奔驰,护卫在后追赶,孩子们大的叫小的哭,慌得管家全体到大门口照看小主子。
穆尼赶着乱时节回来,闻说后嘱咐永焕一句就策马追去,恰在承恩公府的门口赶上书雪。
门子是认识书雪的,打千儿后上前牵马:“福晋吉祥!”
书雪丢了马鞭:“佟国维呢?”
门子刚答一句“老爷在府里”书雪就跨进了门口。
穆尼赶紧跟上,门子不敢拦不敢劝,眼瞅着叔嫂往里走。
佟国维夫妇听到消息迎出来,看到书雪打千儿:“奴才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书雪并不叫起:“难得承恩公还知道规矩,明白福晋品级比国丈高。”
“福晋说笑了。”佟国维是康熙的亲娘舅兼泰山,见到亲王皇子都用不着行全礼,如今被书雪寻衅,称得上老来受辱。
“佟家一门双公,两朝后族,内有椒房之宠,外有额驸之尊,子弟顶戴数百,号称‘佟半朝’,本福晋今儿就来撞撞铁板,都知道大清简福晋是号称刀枪不入的,看看你这佟佳氏的老家巧有没有长着铁脖子。”书雪“唰”的抽出宝剑,扬手拍在了佟国维的肩上。
佟国维夫人赫舍里氏与管家、丫鬟吓得划魂:“福晋——使不得——”
“奴才无罪,福晋岂能动用私刑?”佟国维是见过大风浪的,哪里会这样被吓住。
“无罪?”书雪冷冷一笑,“佟国维,你是为着姐姐不顾女儿了,大行皇太后是继后,但她身前并没有需要行侧室礼的元后,孝懿皇后是三立继后,连个子嗣都没有,仁孝皇后排到妃子身后,你女儿就能挤到孝昭皇后前面去?”
“这——”借大行皇太后的丧仪使佟家做了“倒主“急先锋,佟国维是不赞同的,且如书雪所言,他女儿还是康熙的无子正室,岂能无所顾忌。
“你管的家下悬崖勒马,咱们就此作罢,不然——”书雪看着四下赶来的家丁,拿出戴梓所赠的燧发火铳“轰”的放了一枪,众人面白如纸,都怕这位杀神真的动手开戮,佟国维的几个小孙子、小孙女已经吓得哭了出来。
“老爷——老爷——“书雪还没出正院门口,后面已经传来惊呼声,佟国维比大行皇太后小不了两岁,他是了解书雪品性的,急了眼砍人杀狼的勾当都敢做,此时又是动刀又是动枪,面上虽然端着,到底没能撑住。
刚被夺爵的简王福晋又添一条罪名:气晕国丈。
别管是吓的还是气的,康熙遣御医给舅舅治病时脸上与开了酱铺子差不多,幸好几碌志谇骞荩幻馕檠┏虑椋獠虐咽露补ァ�
宫里闹一回、国公府接一回,京城里有名牌的都听到了消息。
从理性上讲,多数人家是站在书雪这边的,但皇子们难得团结想把压在上面的二层主子圈回内宅,此时空前齐心,露头的中立文官并无一人。
孔子之寿的大学士王掞此时正跪在老母面前。
王老太太当堂教子:“我王家先祖,在前朝时因不重长幼为士林所弃,汝为大学士,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岂可叫福晋女流比下去!”
王掞伏地领训:“儿子遵慈命。”
当天晚上,王掞拟好奏折,早朝时呈递上去,比及书雪的“不以大行皇太后为先帝皇后”之论,内容明显温和,他巧妙的拿孝庄皇后说事儿:“陛下圣孝格天,囊时太皇太后祔庙,不以跻孝端上,今肯以孝康跻大行皇太后上乎?”
康熙揽奏默然。
客居简亲王府的戴梓以进士身份上书:“大清袭宋明旧制、循周公礼法,嫡庶分伦、长幼可间,此先帝与陛下之明,擅行废立,此明主之失!日月双悬,乾坤朗照,罪臣岂敢言过?凤鸟难栖鸦雀之群,此陛下之不幸!”
马齐奏道:“主子不欲惊动孝康皇后神灵,此孝也!按宗法升祔大行皇太后神位,亦孝也!奴才愚钝,唯以主子命是从。”
“卿知朕难!”康熙降旨,“着大学士王掞主持大行皇太后升祔事宜。”
嫡祖母与生祖母的升祔位次如何皇子们已经不再关注了,最要紧的是借此推翻了固伦文华公主在大清朝的势道政治,“双悬日月照乾坤”的政局终于在此时结束。
☆、二五九、料先机亲上加亲
二五九、料先机亲上加亲
固伦公主经营朝政五年,留下了不少政治遗产需要皇子们瓜分,爷儿们留着小心,致力于恢复六年前的朝局,多的是不敢想的。
兵部刚请旨撤回驻扎四川的八旗驻防营,策妄听说朝政易主的消息迫不及待率大军奇袭西川,本与书雪有极大嫌隙的年羹尧因击退准部军马受到康熙褒奖时都不得不复旨:“圣人远见,遣八旗精兵驻扎,仗鄂尔泰临危不乱,挫敌先锋,否则川地形势殊难预料。”
与此同时,沙俄分两路劫掠边境,准部被其攻占五部,东北则有十二屯百姓遭抢杀。这就是打脸了,被逼“下野”的那位主儿早有断言:“沙俄侵吞准部,意在窥清,不可助涨其志。”为此专门谕示漠北蒙古与黑龙江将军调两营防军巡护边境。
南边撤军、北边撤防的决议爷儿们都有参与,谁让那是前固伦公主的安排?四川驻防营有监管“改土归流”的重任,一时撤不走,这才没让策妄攻个出其不意。北边巡防营无障碍撤军,隔月就让毛子如入无人之境来了个大扫荡。掐的眼热的众位爷再缺心肺,想到十二屯百姓的血泪都得脸红。
“文华是比朕多看了十步!”康熙询问雅尔江阿,“你媳妇搬到西山去了?”
“是”雅尔江阿回道,“穆尼媳妇在西山待产,不宜搬动。”
康熙没话找话:“弘晏满两周岁了?你是当阿玛的,他爵位的事儿怎么不留意?”
雅尔江阿一愣:“他还小——”
“嗯!”康熙点点头,“让他们把贝子品级的冠服预备好,到时别弄得手忙脚乱!”
康熙说过“固伦文华公主所出子女俱照贝子初封”的话,皇子们心里明白:老爷子是后悔了。
王府十阿哥还穿着开裆裤在别庄的院子里玩泥巴,书雪坐在产房外看着穆尼转到第十圈后终于拍了桌子:“菁岚的胎位正的很,你消停点儿!”
正好瓜尔佳氏过了一波阵痛,穆尼松口气,停住脚说:“我这不是担心吗?”
书雪瞥了他一眼:“好好听着声,你媳妇是因为你在受罪,以后拈花惹草就想想今天的情景。”
“前儿永焕多看了丫鬟两眼,您差点儿把他训的磕头谢罪,万一收个屋里人,抗住您的打不容易。”穆尼笑道,“您生弘昊那会子大哥差点儿把院子里的地砖磨平,要不现在也不能这般本分吧?”
书雪正待说话,外面来回瓜尔佳夫人完颜氏到了,穆尼倒因此免了一顿骂。
虽是头生子,比书雪生弘昊那会子顺当多了,早膳后发动,太阳偏西就生下了穆尼的嫡长子。
原本带着几分忧愁的瓜尔佳氏彻底舒展了眉头:这个时代,没儿子的女人就是悲剧。
完颜氏向书雪笑道:“可算没辜负您对她的一番爱护。”
“嗨,我是那重男轻女的人吗?”书雪抱着孩子掂了掂,“我们府里净是小子,大格格远嫁,二格格得顾着十三皇子府,我们那永瑾在小子堆里长成了小子性情,要不是头一胎,我宁愿生的是格格。”
“他们还年青。”完颜氏赔笑,“家里都等着听信,有您镇着奴才也放心,这就先回了。”
“也好。”书雪把穆尼从产房叫出来:“送你岳母回京。”
身后的儿童团添了编制,永瑾乐得不行,扒在悠车上戳婴儿的腮,书雪倍感无奈:“姑娘,咱十岁了,能不能着点儿调?琴弹的走音、字跟画符一样、看着棋盘只知道子儿分黑白,画就甭说了,你师傅是有名的全才,现在倒好,临了临了晚节不保。”
永瑾郡主振振有词:“额娘,艺在精不在多,您老人家倒是四技高绝,立的功劳还不全靠手下的功夫?学那么多干吗?”
书雪被噎住了:“你说谁是‘老人家’?”
永瑾得意的笑道:“额娘,您这‘大清朝第一美人’的招牌已经占不了几年了,再过个六七年我长开的时候您便顺顺当当传下来得了,横竖咱们是母女,没人笑话您?”
书雪压住火气,轻蔑地扫了永瑾一眼:“就凭你?小东西,你要九成九像额娘还罢了,掺了你阿玛两三成的相貌还敢跟我叫板?再等个十来年许有指望!”
猫在门口看热闹的雅尔江阿站不住了,尴尬的咳嗽一声:“你们说什么呢?”
永瑾一如既往的没节操:“阿玛,额娘说你长的难看。”
雅尔江阿上前看了看孩子,转身捏捏永瑾的耳朵:“你够幸运了,连弘晏在内,你可是最像你额娘的。”
永瑾发扬墙头草风格:“我挺愿意像阿玛,阿玛英武!”
雅尔江阿大乐:“你也太没立场了!”
王府添丁是喜事,晚膳时雅尔江阿趁着妻子高兴把康熙封弘晏贝子的话说了,书雪搁下筷子:“无功不受禄,大清朝的贝子就这般不值钱?”
“你别是指望汗阿玛跟你低头吧?”雅尔江阿瞪大眼,“出了东北十二屯的事儿,满朝文武加上汗阿玛被你打脸打得还轻?”
书雪打量丈夫一眼:“简王爷,你不是希望我再做回以前的监国公主吧?”
雅尔江阿无言以对,想了半天才说:“可你也别太甩汗阿玛的脸面,有四五个月没进宫请安了吧?多教人寒心!”
“行了,他们爷儿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我架的什么秧子?”弘晏握着勺子把餐盘压翻,书雪横了永瑾一眼,“看好你弟弟,别光知道自己吃。”
雅尔江阿放低姿态:“姑且不说东北西南的事儿,前两个月没少有含沙射影说你与�